山海關臨時指揮部的大會議室,原本是日軍守備隊軍官的餐廳改造而成,牆壁上還殘留著被剷除一半的旭日旗痕跡和煙熏火燎的汙跡。
長條會議桌是用門板和彈藥箱拼湊的,鋪著一張繳獲的、邊角已經磨損的綠色軍毯。此刻,桌邊圍坐著剛剛從前線各處召回的團以上指揮員,以及華北野戰軍前指的代表。
房間裡煙霧繚繞,劣質菸草的辛辣氣味與汗味、皮革鐵鏽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屬於軍營的特殊氣息。
氣氛遠沒有外界想象的那般因勝利而輕鬆,反而透著一股緊繃的、亟待釋放的張力。
冀中軍區發來的告急電文摘要,被用粉筆抄寫在一塊臨時掛起的黑板上,字跡潦草卻觸目驚心:
“敵駐承德、隆化的第110、第27師團等部,近日頻繁調動,大批戰車、重炮向天津、遵化方向集結。
空中偵察亦發現敵軍在 白洋淀 周邊修築臨時機場。判斷敵可能於近期,對我冀中根據地發動大規模‘掃蕩’,規模將遠超以往。”
另一邊黑板上,則是凌雨辰彙總的零星情報:“舟山先遣隊補充密電破譯:‘貨’為 精密機床核心部件十二箱、特種合金鋼材五十噸、柴油發電機組三套、無線電器材一批。
另有‘特殊技術人員’七名,已安全安置。”
“船已抵港”的“貨”令人振奮,那是“龍淵”基地急需的工業母機和建設物資。但冀中平原上空凝聚的戰雲,卻像一塊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心頭。
東西兩線,一喜一憂,一遠一近,戰略選擇的緊迫性從未如此清晰地擺在面前。
主持會議的趙大海簡要介紹了當前敵我態勢,然後將目光投向李星辰。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聚焦。
窗外的光線透過破損的玻璃窗,在李星辰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指間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香菸,青煙裊裊上升,融入頭頂渾濁的空氣。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李星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舟山那邊開了個好頭,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冀中兄弟部隊面臨壓力,我們不能坐視。
但山海關這顆釘子拔了,門開啟了,我們自己的下一步,怎麼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向東,陳水生已經開啟了遼西走廊南段,兵鋒直指綏中,偽軍起義,日軍收縮,士氣正旺。但再往東,就是錦州,關東軍重兵集團的核心防禦區,硬碰硬,時機是否成熟?”
“向北,高長河的偵察顯示,長城各口日軍風聲鶴唳,但關隘險要,重兵把守,我們缺乏足夠的重炮和攻堅經驗進行大規模突破。小股滲透可以,大軍北上,補給線拉長,易被切斷。”
“向西、向南,配合華北主力鞏固冀東,戰略上最穩妥,也能直接支援冀中。但會不會坐失向敵佔區縱深發展、進一步震動關東軍的良機?我們拿下山海關,不是為了重新蹲回山溝裡。”
他提出的每一個方向,都對應著巨大的機遇和風險。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只有紙張翻動和火柴劃燃的細微聲響。
陳水生第一個按捺不住,他臉上還帶著遼西風沙的痕跡,聲音洪亮:“司令,我覺得就該向東!錦州是遼西樞紐,拿下來,整個遼東震動!鬼子在東北的屁股就坐不穩了!
咱們現在氣勢如虹,偽軍望風而降,正是好時候!至於關東軍主力,他們剛丟了山海關,心裡也發虛!咱們一鼓作氣打過去,說不定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老陳,你說得輕巧。”高長河皺著眉頭,手指敲著桌面,“錦州是好打的地方嗎?當年少帥幾十萬大軍都沒守住!鬼子經營多年,工事、兵力、火力都不是山海關能比的。
咱們現在是有新裝備,士氣也高,但連續作戰,部隊疲憊,彈藥消耗也大。更重要的是,咱們缺乏攻城重炮和專業的工兵爆破力量。
打錦州,不是打山海關這種相對孤立的要塞,可能要面對日軍機動兵團的增援和反撲。後勤線拉長到幾百裡,怎麼保障?”
華北前指的代表,一位姓劉的師長,操著濃重的冀中口音說:“李司令,高隊長說得在理。東進風險太大。
冀中告急,我們華北的兵力被牽制,你們如果主力東進,萬一冀中有失,或者鬼子從側翼威脅山海關,咱們可能首尾難顧。
我的意見,還是先集中力量,鞏固冀東,打通與冀中的聯絡,穩定後方。東進和北上,可以以小股部隊繼續襲擾、偵察,積累力量,等待時機。”
趙大海補充道:“還有兵種和技術問題。打錦州這種大城市和堅固設防地域,光有步兵和現在的炮火不夠。我們需要更強大的炮兵,特別是能進行遠距離精確打擊的重炮。
需要坦克和裝甲車進行突擊和掩護。需要工兵進行大規模的破障和坑道作業。需要通訊保障複雜的多兵種協同。
甚至……需要一定的空中偵察和防空力量,雖然我們現在幾乎沒有。這些都不是短時間內能解決的。”
爭論再次展開。東進派強調戰略主動和震懾效果,穩健派強調現實困難和風險。每個人說得都有道理,但誰也說服不了誰。會議似乎又陷入了之前的僵局。香菸一根接一根,煙霧更濃。
李星辰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在粗糙的桌面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山海關,劃過狹長的遼西走廊,停留在錦州,又向北移動到奉天,再折向西南,看向秦皇島、唐山、天津。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權衡著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
當爭論聲稍稍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時,李星辰抬起了頭。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投向了遙遠的東方。
他掐滅了手中的菸蒂,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同志們的顧慮,都有道理。東進有風險,需要強大支撐。固守待機,也可能錯失良機。”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幅軍用地圖前,拿起旁邊的指示棒,從山海關的位置,沿著渤海海岸線,劃出一道長長的、銳利的箭頭,箭頭尖端越過綏中、興城,最終重重地頓在錦州,遼西走廊的咽喉地帶。
“我們的下一步,既不是盲目冒進強攻錦州,也不是退回山溝固守。”
李星辰的指示棒在地圖上那個點畫了一個圈,“而是主力東進,但不求立即攻克錦州,而是以雷霆之勢,前出至遼西走廊中段,佔領 塔山、高橋、虹螺峴 等關鍵制高點,徹底 鎖死 遼西走廊!”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眾人驚訝的臉:“目標不是錦州城,而是錦州與關內聯絡的命脈!只要我們卡住這裡,錦州就成了一座相對孤立的死城!
關東軍主力要想西援華北,或者華北日軍想東援東北,這條最便捷的陸上通道就被我們掐斷了!屆時,進,我們可以圍困錦州,壓迫遼西;退,可以依託山海關和沿海丘陵,進行機動防禦。”
他的指示棒猛地向下一劃,指向秦皇島和葫蘆島方向:“更重要的是……只要我們在遼西走廊站住腳,就能直接威脅東北的錦州、葫蘆島等出海口!我們的海軍,就有了靠近前沿的潛在基地和掩護!
將來從海上向遼東半島、甚至朝鮮方向進行戰略牽制或登陸,就成為可能!這叫‘卡脖子,看四海’!”
這個計劃比單純東進或固守都要宏大,也更加冒險。
它需要部隊在脫離根據地支援的情況下,在敵重兵集團的眼皮底下,進行一場高強度的機動防禦和陣地攻防戰。
一旦卡位失敗,或者被日軍優勢兵力從錦州、奉天兩向夾擊,後果不堪設想。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被這個膽大包天的構想震住了。
卡死遼西走廊,威脅渤海出海口,這已不僅僅是戰術層面的考量,而是上升到戰略層面,直接影響華北、東北乃至中日海上態勢的一著險棋、妙棋!
“可是……司令,”高長河艱難地開口,“就算這個戰略構想可行,但實現它,需要的力量,比強攻錦州少不了多少。
強大的、能快速構築堅固防禦工事的野戰工兵;能壓制錦州日軍炮火、並抗住其反撲的重炮群;能保障漫長補給線、特別是炮彈運輸的高效後勤;能進行戰場偵察和預警的技術偵察兵(如雷達兵、聲測兵)。
甚至……需要能快速部署、增強要點防禦的機動預備隊。我們現在,缺的就是這些技術兵種和專業裝備啊!”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戰略構想再宏偉,也需要相應的實力去實現。李星辰提出的計劃,對部隊的多兵種協同和技術兵種要求,提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而此刻的山海關部隊,雖然士氣高昂,裝備有所改善,但本質上仍是一支以步兵為主、輔以部分炮兵和工兵的“萬國牌”軍隊,缺乏現代戰爭中至關重要的技術兵種和體系支撐。
陳水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臉上露出不甘卻又無奈的神色。劉師長也緩緩搖頭,顯然認為這個計劃雖好,但過於超前,超出了當前部隊的能力。
李星辰沉默了片刻,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目光似乎有些遊離,彷彿在凝視著某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東西。
事實上,在他提出那個大膽構想的同時,腦海中,那沉寂了數日的、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彷彿被某種宏大戰略意念所觸動,再次響起了!
而且,這次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更加恢弘的韻律:
“檢測到宿主構思並即將實施可顯著改變區域乃至全國戰略態勢的超高難度戰役計劃,戰略格局影響力大幅提升。‘超級兵王系統’許可權升級……”
“解鎖【高階戰略兵種與技術支援商城(第一階段)】。”
“商城許可權說明:可使用功勳點,兌換超出當前時代常規技術水平的特定兵種培訓名額、高階技術裝備圖紙、稀有戰略資源。注:部分兌換受時代科技樹及宿主勢力發展階段限制。”
“當前可兌換專案預覽(部分):”
“【初級雷達兵】 培訓名額 x 100(附簡易對空/對海搜尋雷達操作及維護技能灌輸)。兌換需:功勳點/名。”
“【野戰防空炮兵】 培訓名額 x 200(附中小口徑高射炮操作、測距、指揮技能)。兌換需:功勳點/名。”
“【坦克/裝甲車輛駕駛員及車組】 培訓名額 x 50(附基礎裝甲戰術協同)。兌換需:功勳點/組。”
“【野戰機場構築與地勤保障】 技能包(可灌輸給工兵部隊)。兌換需:功勳點。”
“【集團軍級戰役後勤自動化指揮系統】 藍圖(簡化版)。兌換需:功勳點。”
看著腦海中重新整理的列表,李星辰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
雷達兵!防空兵!坦克車組!甚至機場和後勤指揮系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裝備補充,而是直接向軍隊現代化、合成化邁進的鑰匙!
雖然價格昂貴,培訓也需要時間,但有了方向,就有了希望!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的那絲遊離消失了,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
他沒有提及系統,只是看著高長河,也看著所有人,緩緩說道:“高隊長說得對,缺技術兵種,缺專業裝備,這是我們當前最大的短板。
但短板,可以補。我們有最勇敢的戰士,有從敵人手裡繳獲、從‘特殊渠道’獲得的基礎。我們現在缺的,是時間和方法,去把他們訓練成我們需要的樣子。”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東進兵團,立即按照新編成開始整訓。步兵強化山地、城鎮攻堅和防禦訓練。炮兵,集中所有重炮,進行跨兵種協同和機動打擊訓練。工兵,重點演練野戰築城、快速佈雷掃雷、坑道對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同時……從各部隊,挑選最聰明、學習能力最強、有文化基礎的年輕戰士和軍官,文化水平至少高小畢業的,集中起來。
我們要成立幾個特種技術教導隊。學習內容嘛……可能會有些‘新奇’,但關乎未來。訓練大綱和部分‘教具’,我會想辦法解決。”
他沒有具體說明“教具”和“新奇”是甚麼,但在座幾人,尤其是趙大海、高長河這些核心,似乎都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和期待。司令總有“辦法”。
“至於冀中,”李星辰看向劉師長,“請轉告冀中軍區的同志,山海關主力即將東進,會極大牽制關東軍和遼西日軍,間接減輕他們的壓力。
同時,我們會透過華北前指,協調部分兵力和物資,支援他們反‘掃蕩’。告訴他們,頂住!只要我們這邊打出聲勢,冀中的壓力就會減輕!”
劉師長重重點頭:“有李司令這句話,冀中的同志心裡就有底了!我立刻把會議精神和你們的計劃,向華北前指彙報!”
戰略方向在激烈的爭論和李星辰一錘定音下,初步確定。但具體如何“補短板”,如何將構想變為現實,仍然困難重重。
會議結束後,眾人帶著振奮、疑慮和沉重的使命感各自離去,開始籌備。
李星辰獨自留在煙霧尚未散盡的會議室裡。他走到地圖前,再次凝視著遼西走廊那片狹窄的區域。
他腦海中,系統的商城列表清晰可見,那些代表著現代化軍隊骨架的技術兵種名額,散發著誘人的光芒,但後面標註的功勳點數字和“培訓週期”的備註,也提醒著他現實的嚴峻。
他現有的功勳點,經過連番大戰和兌換,雖有不少結餘,但要大規模兌換這些高階兵種,仍是杯水車薪。
而且,即使兌換了名額,灌輸技能也需要時間消化,形成戰鬥力更需要實戰磨合。東進計劃迫在眉睫,遠水難解近渴。
“系統,”他在心中默唸,“當前功勳點餘額。以及,是否有加速培訓或降低兌換門檻的途徑?”
“當前功勳點餘額點。”
“加速培訓需消耗額外功勳點或特定道具,目前無可用於此批次兵種的加速道具。降低兌換門檻需完成特定戰場成就或提升系統許可權等級。”
28萬功勳點,看似不少,但兌換10名雷達兵就需要50萬點,遠遠不夠。李星辰眉頭微鎖。看來,不能完全寄望於系統瞬間變出大軍。必須立足現有條件,精打細算,將好鋼用在刀刃上。
東進初期,可能還是要依靠現有步兵、炮兵和工兵的頑強,去硬啃那些關鍵節點。技術兵種的培養,必須作為一項長期、持續投入的戰略任務來抓,為更遠的未來做準備。
他點燃一支菸,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先集中資源,兌換最關鍵、最能立即形成戰鬥力的部分。比如,優先保證炮兵觀測員和通訊兵的強化訓練?或者,換一批野戰築城工具和水泥,加強工事修築速度?
他正在權衡,凌雨辰拿著一份新的電文,臉色有些古怪地走了進來。
“司令,剛截獲並破譯的日軍密電,發自錦州守備隊,收報方是關東軍司令部和華北方面軍。”
凌雨辰將電文遞給李星辰,“電文稱,他們偵測到我軍在山海關以東綏中附近,有異常的無線電訊號活動,訊號特徵與他們掌握的蘇軍某種野戰雷達的輔助頻段有相似之處。
他們懷疑,我們可能獲得了蘇援的雷達或類似技術裝備,並請求上級協調技術部門進行核實和反制。
關東軍司令部回電,已指示奉天的陸軍技術研究所和第731部隊的特種情報課,派人前來調查……”
李星辰看著電文,瞳孔微微收縮。日軍注意到了無線電訊號異常?還聯想到了雷達?是陳水生他們在綏中方向活動時,使用了繳獲或系統兌換的、帶有這個時代特徵的偵測裝置?
還是……日軍內部有關於蘇援的誤判或故意放出的煙霧?
但無論如何,這透露了一個資訊:日軍的技術偵察部門,已經開始重點關注他這支部隊了。第731部隊的特種情報課……這個名字讓他心頭泛起寒意。
看來,未來的較量,除了明面上的炮火,技術、情報、乃至更陰暗領域的對抗,將更加激烈。
他放下電文,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山海關殘破的城垣和遠處蒼茫的燕山。東進之路,註定不會平坦。不僅有明處的重兵,還有暗處的毒蛇。
“告訴陳水生,在綏中方向的活動,無線電靜默等級提到最高。非必要,不得啟用任何帶有特殊頻段的裝置。”
李星辰沉聲道,“另外,通知‘江蛟’和‘海龍’基地,加強反偵察和保衛工作。‘龍淵’那邊,更要萬分小心。”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至於雷達兵……看來,不僅要培訓,還得想想辦法,給他們找點‘活’幹,順便……給鬼子製造點‘驚喜’。”
他轉身,對凌雨辰說:“幫我接‘海龍’基地的劉總工。還有,讓趙大海來一趟。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一下,東進的第一批‘技術教具’,到底該優先搞些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