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長江中游的天氣,已隱隱透出秋的涼意。
自鄱陽湖“河童”匪患被一舉蕩平,繳獲的日軍“龍驤”作戰計劃密電如同驚雷,在“江蛟”基地乃至整個華北野戰軍高層炸響。短暫的勝利喜悅,迅速被一種山雨欲來、黑雲壓城的巨大緊迫感所取代。
洞庭湖,那片八百里煙波浩渺、連線湘鄂、控扼長江的巨浸,即將成為決定華中抗戰水上門戶歸屬、檢驗新生人民海軍成色的血腥角鬥場。
“江蛟”基地地下指揮中心,巨大的洞庭湖及湘鄂贛邊區地形沙盤佔據了整個房間。沙盤上,水道縱橫,洲渚星布,敵我態勢用不同顏色的小旗密密麻麻地標註著。
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只有電臺斷續的滴答聲和參謀人員壓低聲音的交談,如同背景裡不安的心跳。
凌雨辰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一疊剛剛由地下交通員和航空偵察照片印證、反覆核對的最新情報彙總,臉色是連日不眠的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斤之重:
“情報已反覆核實。日軍第3艦隊第11戰隊主力,確已於九月二十日前後,在漢口完成集結,並開始向下遊城陵磯(洞庭湖入江口)運動。
目前確認的艦艇包括:‘慄’號驅逐艦(旗艦,標準排水量1000噸,裝備120毫米主炮3門,25毫米高射機炮多門,魚雷發射管),‘蓮’號驅逐艦(同型)。
‘宇治’號炮艦、‘安宅’號炮艦(均為500噸級,火力較強)。
‘嵯峨’、‘保津’、‘鳥羽’、‘熱海’等300噸級內河炮艦四艘;以及‘第12、第15號’驅潛艇等小型艦艇十餘艘。
此外,配屬的陸軍獨立混成第14旅團水上機動大隊,擁有武裝汽艇、摩托艇約三十艘,搭載步兵。
總計各類艦艇超過五十艘,水陸兵力約三千人。番號為‘洞庭特別攻擊隊’,司令官為日軍海軍中將近藤信竹。”
她頓了頓,用細長的指示棒點向沙盤上城陵磯與岳陽之間的水域:“其先頭部隊已抵達城陵磯錨地,正在進行最後的補給和戰前編組。
根據其無線電通訊規律、物資調動速度及我們內線冒死傳出的訊息判斷,其大規模掃蕩行動,極有可能在十月初的三至五日內正式發起。
首要攻擊目標,指向新四軍第五師在洞庭湖西北岸、洪湖、監利、華容一帶的根據和水上交通樞紐。
其戰術意圖明確:以優勢艦隊封鎖湖面,切斷我各根據地聯絡,以陸軍機動部隊乘艇登陸,在艦炮支援下,進行梳篦式清剿,摧毀我兵工廠、醫院、糧庫,圍殲我主力。”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五十餘艘艦艇,其中兩艘是正經的驅逐艦,這幾乎是日本海軍在華內河艦隊的一支重要機動力量!
而“海鷹”部隊目前的家底,滿打滿算:繳獲修復的“長江二號”(原“勢多”型)淺水炮艦一艘(350噸級),魚雷快艇五十餘艘,武裝漁船約八十艘,加上一些改裝的小型巡邏艇。
無論是噸位、火力、裝甲、續航力,都與日軍艦隊存在代差。這將是“海鷹”成軍以來,面臨的第一場硬仗,一場近乎不對稱的水上對決。
政委陳遠深吸一口氣,打破沉默:“力量對比懸殊啊。我們的快艇雖然速度快,魚雷威力大,但裝甲薄,防空弱,在敵驅逐艦的主炮和密集高射火力面前,生存能力堪憂。‘長江二號’火力尚可,但獨木難支。武裝漁船……更多隻能承擔巡邏、運輸和襲擾任務。正面決戰,我們毫無勝算。”
“不能正面決戰。”參謀長趙大海搖頭,手指在沙盤上洞庭湖複雜的水道間移動,“必須揚長避短。我們的長處在速度、靈活、熟悉內河、以及……敢於近戰、夜戰。
洞庭湖雖大,但港汊縱橫,蘆葦叢生,沙洲密佈,並非開闊大洋。
日軍的大艦在複雜狹窄水道機動不便,視界受限,艦炮仰角有限,對近距離、低矮目標射擊存在死角。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佇立在沙盤前、沉默不語的李星辰。他雙手撐在沙盤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鷹隼,緩緩掃過沙盤上每一處湖灣、每一條水道、每一片蘆葦蕩。
從城陵磯到岳陽樓,從君山到磊石山,從沅江口到資水入湖處……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結合著系統賦予的初級水文氣象分析技能、周雨柔等人整理的水文資料、以及鄱陽湖作戰的經驗,在腦海中推演著無數種可能。
“趙參謀長說得對,不能硬拼。”李星辰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不是一場比拼噸位和口徑的艦隊決戰,而是一場在特定戰場環境下的水上破襲戰、游擊戰。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敵艦隊,目前不現實。
而是最大程度地打擊、削弱、遲滯其掃蕩行動,打破其作戰節奏,掩護新四軍第五師主力轉移、群眾疏散、物資隱蔽,並伺機咬下它幾塊肉,讓它知道疼,不敢再肆無忌憚!”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敵強我弱,更需主動出擊,將戰場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我決定:調集‘海鷹’部隊全部可戰之力,前出洞庭湖,尋機殲敵!”
“命令!”李星辰的聲音陡然提高,在指揮中心內迴盪。
“一、作戰序列編成:以‘長江二號’炮艦為核心指揮艦兼火力支點,代號‘龍首’。以第一、第二魚雷快艇大隊四十艘完好快艇,為主力突擊叢集,代號‘利爪’。
以第三快艇大隊十餘艘快艇及全部武裝漁船,編為偵察、襲擾、佈雷叢集,代號‘遊鰭’。
另,天津‘海龍’基地加速建造的‘海豚’級防空驅逐艦,已秘密試航南下,命其全速馳援,抵達後編入序列,代號‘堅盾’!”
“二、立即向新四軍第五師指揮部發報,通報我部決心及兵力編成,請求其提供最詳細的洞庭湖及周邊水文、航道、敵情動態,並派熟悉湖區的嚮導與我部匯合。
我部將全力配合五師反掃蕩作戰,具體協同方案,由前線指揮員協商確定!”
“三、戰役指導思想:避實擊虛,快打快撤;近戰夜戰,以小博大;水陸配合,軍民一體。
具體戰術:利用湖漢蘆葦設伏,以快艇叢集突擊敵落單艦艇或運輸船隊;以武裝漁船佈雷、放火船、實施無線電佯動,迷惑疲憊敵軍。
以‘長江二號’在有利地形掩護下,進行短促火力急襲,支援快艇作戰或打擊敵登陸部隊;待‘堅盾’艦抵達,可嘗試在防空掩護下,與敵輕型艦艇進行有限規模的正面交鋒。”
“四、立即進行全軍緊急戰備動員!所有艦艇,立即進行出航前最後檢修,加足燃油彈藥!後勤部門,不惜一切代價,保障物資供應!
政治機關,深入進行戰鬥動員,講清敵情,明確任務,激發鬥志!我們的時間,只有最後幾天!”
“是!”指揮部內所有人肅然立正,齊聲應諾。凝重的氣氛被一股昂揚的戰意所取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就是人民軍隊的骨氣!
命令如同颶風般傳遍“江蛟”基地、無為洲錨地、以及正在各處水域執行任務或訓練的快艇支隊。整個“海鷹”部隊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決心運轉起來。
碼頭區,燈火徹夜通明。
“長江二號”淺水炮艦的甲板上,技術人員和水兵們圍著尚未完全冷卻的主炮、輪機進行最後除錯,彈藥手喊著號子,將一枚枚80毫米高爆彈、穿甲彈和25毫米機炮炮彈搬運上艦,塞滿彈藥庫。
艦長高長河穿著沾滿油汙的作業服,親自檢查每一個戰位。
魚雷快艇錨地,柴油機的轟鳴聲、扳手的敲擊聲、油泵的嘶鳴聲響成一片。艇員們仔細擦拭著20毫米雙聯裝機炮的炮管,檢查魚雷發射管的液壓系統,為533毫米重型魚雷安裝戰雷頭。
每一艘快艇的艇首都用白漆醒目地刷上了出擊編號和殺敵口號。大隊長陳水生、王鐵錨等人穿梭在各艇之間,進行最後的裝置和士氣檢查。
武裝漁船隊也在緊張準備。漁民出身的戰士們將輕重機槍架設在加固的船頭,將炸藥包、燃燒瓶、簡易水雷裝箱固定。他們將在熟悉湖情的老漁民帶領下,承擔最危險、最靈活的偵察襲擾任務。
後勤倉庫前,車水馬龍。一桶桶柴油、一箱箱彈藥、一袋袋糧食、一捆捆被服藥品被迅速裝船。
根據地的民眾聽說隊伍要開赴洞庭湖打鬼子,自發組織起來,送來了成船的蔬菜、禽蛋、米酒,還有姑娘們連夜縫製的鞋墊、乾糧袋。場面熱烈而感人。
九月二十八日,黃昏。在“江蛟”基地最大的露天訓練場——一片臨江的平整灘塗上,舉行了“海鷹部隊出征洞庭湖誓師大會”。
所有即將出徵的官兵,近兩千人,整齊列隊。他們穿著嶄新的藍色水兵服,戴著無簷帽,精神抖擻,目光堅定。
背後,是整齊停泊的“長江二號”和數十艘快艇、漁船的雄壯陣列,桅杆如林,紅旗招展。
李星辰、陳遠、趙大海等首長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上。秋風蕭瑟,但氣氛熾熱。
“同志們!”李星辰走到話筒前,沒有講稿,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官兵的耳中,也隨著江風,飄向遠方,“今天,我們在這裡,為出征洞庭湖,痛擊日寇的勇士們壯行!”
臺下鴉雀無聲,只有紅旗獵獵作響。
“你們都知道,我們將要面對的,是甚麼。”李星辰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是日本海軍的鋼鐵艦隊!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強盜!
他們以為,靠著幾艘大船,幾門大炮,就能像在甲午年一樣,在我們的江河湖海上橫衝直撞,就能把我們新四軍的兄弟,把我們沿湖的父老鄉親,像牛羊一樣驅趕、屠殺!”
“他們錯了!”李星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屬般的鏗鏘,“大錯特錯!今天的中國,不是甲午年的中國!今天站在這裡的你們,不是北洋水師!
你們是人民的子弟兵!是用馬克思主義武裝起來的革命戰士!是李星辰帶出來的兵!”
“我們沒有龐大的戰列艦,沒有厚重的裝甲。但我們有一往無前的勇氣!有靈活機動的戰術!有千里湖區千萬鄉親的支援!更有保衛家園、保衛同胞、誓死與侵略者血戰到底的決心!”
他停頓了一下,讓激昂的話語在每個人心中激盪,然後繼續,語氣變得深沉而充滿力量:“這一次,我們不是去防禦,不是去躲藏。
我們是去進攻!是去亮劍!要用我們的魚雷,我們的炮火,我們的鮮血和生命,告訴那些強盜:中國的江河,不是你們的澡盆!華夏的土地和人民,更不是你們可以肆意踐踏的物件!”
“這一戰,關乎新四軍第五師上萬兄弟的生死!關乎洞庭湖周邊數百萬百姓的安危!更關乎我人民海軍能否在強敵面前挺起脊樑,打出軍威,打出國威!”
“同志們!祖國在看著我們!人民在期盼著我們!我問你們:有沒有信心,打敗鬼子的艦隊?有沒有決心,勝利完成任務?有沒有勇氣,為了勝利,付出一切?”
“有!有!有!”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保衛洞庭,保衛華中!”
臺下,兩千個喉嚨迸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聲浪如同海嘯,衝散了暮色,在長江上空久久迴盪!
官兵們漲紅了臉,緊握著拳,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火和無畏的決心。連停泊在江邊的艦艇,似乎都在這怒吼中微微震顫。
【檢測到宿主完成關鍵戰役“決戰洞庭”前全部戰略部署與戰前動員,全軍士氣達到巔峰。觸發戰役準備獎勵。
獲得:臨時戰役Buff——“同仇敵愾”!效果:全體參與“洞庭湖戰役”的海軍作戰人員,士氣、射擊精準度、戰場抗壓能力、協同效率臨時提升15%,持續至戰役結束或士氣崩潰。
獲得:戰略資源補充包!內含:糧食、鋼鐵、柴油、棉布各100萬噸單位,已分別注入西山、天津、江蛟基地及華北、華中根據地戰略儲備庫,極大緩解長期作戰後勤壓力。】
系統的提示音及時響起,那15%的全域性增益如同無形的強心劑,讓李星辰心中更添了幾分底氣。而海量的資源補充,更是解了長期作戰的後顧之憂。
誓師大會結束,各部隊按序列開始登艦,進行最後的出發準備。李星辰站在碼頭邊,望著忙碌而有序的官兵們,心中豪情與凝重交織。他知道,這一去,必然會有犧牲,會有鮮血染紅八百里洞庭。但這一步,必須邁出。
“司令。”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周雨柔。她也換上了一身合體的藍色作訓服,秀髮綰起,顯得幹練而清麗。只是眼圈有些微紅,顯然剛才也激動不已。
她手中拿著一個用紅布縫製的小小三角形護身符,針腳細密,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安”字。
“雨柔。”李星辰轉身,看著她。
周雨柔將護身符輕輕放在李星辰的手心,手指有些冰涼。“這是我娘……以前給我求的,說能保平安。我……我一直帶在身邊。這次……你也要去前線……”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與依戀,“我知道勸不住你。這個……你帶著。一定……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們……大家都等著你。”
小小的護身符,帶著她的體溫和淡淡的馨香,沉甸甸地壓在李星辰掌心。
亂世之中,這份無需言明卻厚重無比的情意,顯得如此珍貴。他用力握了握護身符,又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目光堅定而溫柔:“放心,我會的。
為了你,為了大家,為了這片山河,我一定會打贏這一仗,活著回來。你留在基地,協助陳政委,看好家,等我們凱旋的訊息。”
“嗯!”周雨柔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但她立刻擦去,綻開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我等你!等你們凱旋!”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凌雨辰拿著剛剛譯出的電文,臉色凝重地快步走來:“司令!岳陽方向潛伏電臺急電!
日軍‘洞庭特別攻擊隊’主力艦艇,已於今日(九月二十八日)下午四時許,陸續駛離城陵磯錨地,呈戰鬥隊形,開始向西北方向,也就是我新四軍第五師洪湖根據地核心區域,緩慢推進!
其先導的偵察艇和水上飛機,已深入湖區進行偵察!大戰,一觸即發!”
李星辰眼中寒光爆射!他最後用力握了握周雨柔的手,然後鬆開,將那枚還帶著餘溫的護身符小心放入貼胸的口袋,轉身,對著等候在“長江二號”舷梯旁的趙大海、高長河等人,發出了石破天驚的命令:
“傳令全軍!按預定計劃,立即啟航!目標——洞庭湖!我們,迎敵!”
“是!迎敵!”吼聲如雷。
“嗚——”淒厲而雄壯的汽笛聲,在長江上響起,穿透暮色,直衝雲霄!“長江二號”的煙囪冒出濃煙,巨大的螺旋槳開始轉動,攪起渾濁的江水。
數十艘魚雷快艇、武裝漁船紛紛解纜,引擎轟鳴,如同離巢的蜂群,追隨在旗艦之後,逆著浩蕩的江流,義無反顧地駛向那片即將被戰火吞噬的浩瀚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