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書院靜園區,時間彷彿凝固了。冬日慘淡的陽光,透過藏書樓古舊的窗欞,在瀰漫著淡淡硝煙和塵埃的空氣裡,切割出無數道冰冷的光柱。
樓外,是數十支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毒蛇般死死鎖定著每一個出口;樓內,是壓抑的喘息、細微的啜泣,以及森村秀樹那瘋狂而歇斯底里的叫囂聲,在空曠的書架間碰撞、迴盪,敲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李星辰!你聽到沒有!十分鐘!我只給你十分鐘!三輛汽車!加滿油!開到樓前!否則,我就從這個小姑娘開始!”森村用手槍死死頂著那名女學生的太陽穴。
女孩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淚水無聲地滑落,卻嚇得連哭喊都發不出。
另外四名學生和那位老管理員孫先生,也被其他特務用槍指著,蜷縮在地上,眼中充滿了絕望。
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藏書樓外,所有華北野戰軍的戰士都屏住了呼吸,手指緊扣在扳機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不遠處那個臨時指揮點,一輛經過偽裝的無線電通訊車。
趙大海臉色鐵青,凌雨辰眼神冰冷,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嗓子眼。投鼠忌器,這是戰場上最令人頭疼的局面。
指揮車內,氣氛同樣凝重。電臺裡傳來狙擊手壓抑的報告:“一號,目標首領始終處於絕對死角,無法鎖定。其餘目標與人質糾纏太近,成功狙殺且不傷及人質的機率低於三成。重複,風險極高!”
李星辰站在通訊臺前,身姿挺拔如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凌厲的眼眸中,寒光凜冽,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
他透過車窗,能清晰地看到藏書樓大門內那劫持人質的瘋狂景象,也能聽到森村透過窗戶傳來的、充滿戲謔和威脅的狂笑。
“司令!不能答應他!這是放虎歸山!”趙大海低吼道,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答應他,我們如何向百姓交代?如何向犧牲的戰友交代?”凌雨辰也急聲道。
李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像一臺精密的計算機,處理著所有資訊:人質位置、敵人分佈、建築結構、可用兵力、裝備效能、以及……森村秀樹此刻瘋狂而僥倖的心理。
妥協,絕無可能。強攻,傷亡難以接受。那麼,唯有……將計就計,雷霆一擊!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拿起對外擴音器的話筒,聲音透過佈置在周圍的喇叭傳了出去,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森村秀樹,你的條件,我可以考慮。但你必須保證人質的絕對安全。若是傷了一根頭髮,我保證,你會求死不能。”
樓內,森村聽到回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和更加囂張的神色:“哈哈哈!李星辰,你終於怕了!早該如此!快準備車!快!”
“給他準備車。”李星辰放下話筒,對趙大海和凌雨辰快速下達命令,聲音低得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但是,要按我們的方式準備。”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二人:“大海,立刻挑選三輛效能最好的卡車,開到指定位置。
工程排,在車上安裝遙控塑膠炸彈,安裝在駕駛座下和油箱附近,當量控制好,要能癱瘓車輛,製造混亂,但儘量不要引發大火傷及附近人質。
狙擊小組,重新分配目標,第一優先順序:在爆炸發生後,瞬間清除所有暴露的、未與人質緊密貼合的持槍匪徒!第二優先順序:壓制火力,掩護突擊組!
突擊組,以第一、第三特戰小隊為主,佩戴防毒面具,攜帶震爆彈和煙霧彈,爆炸聲一響,立刻從東西兩側小門突入!
行動準則:快、準、狠!第一要務是解救人質,第二是生擒森村!明白嗎?”
“明白!”趙大海和凌雨辰眼中燃起戰意,立刻領命而去。
一套極其冒險卻精準狠辣的反制方案,在李星辰電光石火間的決斷中形成。這是一場刀尖上的舞蹈,需要對時機、心理、戰術的極致掌控。
命令被無聲而高效地執行。三輛普通的軍用卡車被迅速開了過來,停在了藏書樓前的空地上。
幾名穿著工兵服的技術人員假裝修檢車輛,迅速而隱蔽地完成了炸彈安裝和裝置除錯。
狙擊手如同岩石般潛伏在制高點,調整著呼吸,十字準線在有限的視野內來回移動,尋找著稍縱即逝的機會。
突擊隊員檢查裝備,子彈上膛,如同即將撲食的獵豹,肌肉緊繃。
樓內,森村透過窗戶縫隙,看到車輛到位,心中狂喜,但老牌特務的謹慎讓他沒有立刻行動。“檢查車輛!你,還有你,出去看看!”他命令兩名手下。
遙控炸彈隱藏得極好,兩名特務小心翼翼地舉著槍,靠近卡車,粗略地檢查了一下駕駛室和底盤,沒有發現異常,回頭對樓內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森村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打消,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好!算你識相!所有人,準備撤退!押著人質,慢慢出去!上車!”他依舊狡猾地將自己藏在人質身後,用那名女學生作為移動盾牌,一步步向門口挪去。
其他特務也如法炮製,緊緊抓著各自的人質,緊張地環顧四周,向外移動。
樓外,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戰士的手指都放在了扳機上,呼吸幾乎停止。
指揮車內,李星辰緊緊盯著螢幕上傳回的實時畫面,計算著距離、角度,以及那個最關鍵的時間點,人質與匪徒分離的瞬間!
森村一行人押著人質,終於磨蹭到了卡車旁。森村示意手下先上車。
“快!上去!”特務們粗暴地將嚇得腿軟的學生和老人往車廂裡推。
就在最後一名特務即將踏上車廂踏板、森村本人也因為要上車而與人質女學生出現極其短暫的角度分離的千分之一秒!
“就是現在!”李星辰眼中寒光爆射,猛地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轟!!!轟!!轟!!!”
三聲並不算特別劇烈、但足夠震撼的爆炸,幾乎同時從三輛卡車的駕駛室底部響起!
沒有沖天的火球,但強大的衝擊波和瞬間爆開的預製破片和濃密煙霧,瞬間將車旁的特務炸得人仰馬翻,慘叫連連!車窗玻璃嘩啦破碎!煙霧迅速瀰漫開來!
爆炸發生的同一瞬間!
“砰!砰!砰!砰!”
四聲精準到極點的狙擊步槍聲,如同死神的點名,幾乎同時響起!
四名在爆炸中身形暴露、或與人質距離稍遠的特務,頭顱如同西瓜般猛地爆開,紅白之物濺了一地!瞬間斃命!
“突擊組!上!”趙大海在對講機中怒吼!
“殺!!!”東西兩側,早已蓄勢待發的特戰隊員,如同猛虎出閘,戴著防毒面具,藉著煙霧的掩護,如同閃電般衝入混亂的現場!手中的M3衝鋒槍噴出致命的火舌!
“噠噠噠!”點射!精準的點射!瞬間又將兩名被炸懵的特務掃倒在地!
整個營救過程,從爆炸到突擊組入場控制局面,耗時不到十秒鐘!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森村秀樹在爆炸響起的瞬間,憑藉本能猛地向車底一滾,僥倖躲過了第一波狙擊和破片,但也被震得耳鳴眼花,手槍脫手。
他剛想掙扎著爬起,幾名如狼似虎的特戰隊員已經撲到眼前,一記沉重的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頸!
森村悶哼一聲,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被迅速銬上了精鋼手銬。
而那名被當作盾牌的女學生,在爆炸響起、森村鬆手的瞬間,就被一名眼疾手快的突擊隊員猛地拉入懷中,用身體護住,滾到了卡車輪胎後的安全死角。
其他幾名師生也被突擊隊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救,拖離了危險區域。
煙霧漸漸散去。現場一片狼藉。三輛卡車冒著黑煙,車旁躺著七具日軍特務的屍體,四名狙殺,三名被突擊隊擊斃,只剩下被砸暈的森村秀樹一人被生擒。
五名師生和孫老先生雖然嚇得魂不附體,但除了一些擦傷和驚嚇,無一受到嚴重傷害!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贏了!”
“人質救出來了!”
“司令萬歲!解放軍萬歲!”
藏書樓外嚴陣以待計程車兵們爆發出巨大的歡呼!遠處安全區內,透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的師生和嘉賓們,也激動得相擁而泣!趙欣怡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那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巨大的震撼!
李星辰從指揮車中走出,陽光照在他平靜的臉上。他拿起擴音器,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靜園區,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威脅解除,所有人質安全。校慶慶典,照常進行。”
平淡的一句話,卻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和掌控力,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恐懼和陰霾。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生死一線的雷霆營救,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醫護人員迅速上前,照顧受驚的師生。趙欣怡和聞訊趕來的朱徽妍也飛奔過來,攙扶安慰著學生們。
朱徽妍細心地檢查著每個學生的傷勢,用隨身攜帶的手帕為那個差點被殺的女學生擦拭臉上的汙漬和淚水,眼神中充滿了溫柔和堅韌。
這一幕,落在了正走過來的李星辰眼中。
李星辰走到被涼水潑醒、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森村秀樹面前。一名戰士從森村貼身內衣口袋裡,搜出了一個防水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袋子,遞給李星辰。
李星辰開啟袋子,裡面是一張繪製在某種古老獸皮上的、線條古樸而詭異的地圖殘片。
地圖中心,用硃砂標註著一個醒目的標記,旁邊用古老的篆書寫著四個小字,“雲頂天宮”!
地圖邊緣,還有一些模糊的註解和奇特的符號,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就為這個?”李星辰拿著這張看似不起眼的皮紙,在森村眼前晃了晃,語氣帶著一絲輕蔑的嘲諷,“不惜搭上你和你手下這麼多條命?”
森村秀樹抬起頭,看著李星辰,眼中充滿了失敗者的怨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
“哼……你……你懂甚麼……這‘雲頂天宮’的秘密……關乎……帝國國運……你……你守不住的……
關東軍主力……已經……已經按圖索驥……前往長白山……真正的爭奪……才剛剛開始……哈哈哈……呃……”他因為激動牽動了傷勢,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星辰眼神微眯,將獸皮地圖仔細收好。
長白山?雲頂天宮?
看來,森村這次文化掠奪行動的背後,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這不僅僅是一場文化保衛戰,更可能牽扯到某些不為人知的、古老的力量或資源。
他不再理會癲狂的森村,對押解計程車兵揮揮手:“帶下去,嚴加看管,等我親自審訊。”
然後,他轉身,走向正在安撫學生的趙欣怡和朱徽妍。陽光灑在他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金光。
“沒事了,”他對兩位女子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語氣輕鬆,彷彿剛才經歷生死考驗的不是他,“壞人都清理完了。”
他的目光在朱徽妍細心照料學生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這個看似文靜柔弱的女孩,在危急關頭所表現出的勇敢和善良,讓他印象深刻。
校慶的樂曲,經過短暫的中斷後,再次悠揚地響起,飄蕩在燕京書院的上空,沖淡了硝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