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城的冬日,天空是那種鉛灰色的、壓抑的色調,寒風捲起街角的枯葉,打著旋兒,透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然而,與這陰冷的天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濟南城內的人心。糧價平穩,市面上甚至出現了久違的、產自環宇洋行關聯工坊的廉價布匹、煤塊和日用品。
街頭巷尾,百姓們臉上少了往日的愁苦,多了幾分踏實和希望。茶館酒肆裡,人們談論的不再是飢餓和恐慌,而是“環宇平價米”和“李司令的兵威”。
那場西郊演武場的鋼鐵碾壓,如同一劑強心針,不僅擊碎了日軍的囂張氣焰,更在精神上極大地鼓舞了這座淪陷區的古城。
但在這片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靜之下,暗流湧動得更加湍急。
關東軍駐華北特別經濟顧問、陸軍少將鈴木次郎,並沒有像山本一郎那樣崩潰或自戕。他像一條受傷後舔舐傷口、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變得更加陰沉、更加謹慎,也更加危險。
他坐在北平東交民巷一所戒備森嚴的日式宅邸內,面前巨大的辦公桌上,鋪滿了關於環宇洋行和李星辰的各種情報卷宗,空氣中瀰漫著高階菸草和未散盡的清酒氣味,卻驅不散那股冰冷的壓抑感。
鈴木次郎五十歲上下年紀,身材瘦削,戴著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細長而銳利,總像是在算計著甚麼。
與山本的囂張和武田信的冷硬不同,他更像一個精於算計的賬房先生,但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寒光,揭示出其軍國主義分子的本質。
他此刻正反覆閱讀著濟南方面送來的、關於“西郊演習”的詳細報告,特別是附帶的那些由隨軍記者拍攝的、令人觸目驚心的照片,那灰熊坦克龐大的車身、粗長的炮管、士兵們精良的裝備和高效的協同。
“廢物!一群廢物!”鈴木次郎猛地將報告摔在桌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氣惱演習的失敗,而是憤怒於情報的嚴重滯後和誤判。“如此規模的裝甲力量,如此先進的單兵裝備,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建立!
山本這個蠢貨,直到被人用坦克炮頂在腦門上,才意識到對手的可怕!帝國每年耗費巨資的情報系統,難道都是瞎子嗎?!”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華北地圖前,目光死死盯住濟南的位置。
李星辰和他的環宇洋行,已經從一個需要打壓的地方勢力,上升為必須嚴肅對待的、具有戰略威脅的心腹大患。武力威懾失敗,經濟絞殺破產,常規手段似乎都已失效。
但鈴木次郎不相信有毫無弱點的對手。在他看來,任何強大的力量,都必然有其支撐的根基——後勤!
坦克需要燃油,大炮需要炮彈,士兵需要糧食和被服!只要找到這個根基,掐斷它,再強大的巨人也會轟然倒塌!
“李星辰的物資從哪裡來?”鈴木次郎轉身,看向肅立在一旁的情報課長中村雄一少佐,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的坦克,燒的是甚麼油?他的炮彈,是哪家兵工廠生產的?他計程車兵,吃的是甚麼糧食?穿的是甚麼衣服?這些物資,透過甚麼渠道運進濟南?
儲存地點在哪裡?給我查!動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挖出他的後勤命脈!”
“嗨依!”中村少佐重重頓首,“屬下已經調動了特高課、憲兵隊以及所有能調動的中國內線,對環宇洋行及其相關產業、運輸線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
重點排查所有進出濟南的貨運列車、公路卡口、河道碼頭!同時,派人滲透進入環宇洋行控制的工廠、倉庫,甚至嘗試收買其內部中下層人員!”
一場針對環宇洋行後勤補給線的、無聲的偵查戰,悄然拉開了序幕。鈴木次郎堅信,只要是人,就要吃飯;只要是機器,就要燒油。李星辰如此大規模地展示武力,其後勤消耗必然驚人。只要盯緊,一定能找到破綻!
接下來的幾天,濟南城內外的日偽特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活動異常頻繁。
他們偽裝成商販、苦力、黃包車伕,日夜不停地徘徊在環宇洋行總部、城西的倉庫區、通往玉符山的各條道路、甚至小清河碼頭附近。
鐵路沿線的重要站點,都加派了日軍的巡邏隊和便衣偵探,對每一列可疑的貨運列車進行嚴密盤查。
濟南周圍的天空,也偶爾會出現日軍的偵察機,進行低空掠過偵察。
然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一份份偵查報告送到鈴木次郎的案頭,卻讓他眉頭越皺越緊,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大。
“報告將軍:連續七日監控環宇洋行總部及主要倉庫,未發現大規模油料運輸車輛進出。其內部卡車、吉普車活動頻繁,但未見有外部油罐車進行補給。”
“對濟南周邊所有加油站、油庫進行秘密排查,未發現向環宇洋行大量供油的記錄。”
“津浦、膠濟兩線貨運記錄核查完畢,未發現標註為環宇洋行的大宗軍火、油料運輸清單。”
“安插在環宇洋行運輸隊的眼線彙報,其車隊司機稱,車輛‘似乎從不需加油’,具體油料來源為最高機密,由少數核心人員掌握。”
“潛伏人員觀察,環宇士兵訓練彈藥消耗量巨大,但從未見其前往軍火庫領取彈藥,疑似有極端隱蔽的內部補給渠道,無法探知。”
“對其食品採購監控發現,其採購量僅夠日常辦公人員消耗,遠不足以支撐其展示出的武裝人員規模……”
一份份報告,如同冰水澆頭,讓鈴木次郎從最初的自信,逐漸變得困惑,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寒意!這怎麼可能?!
一支維持著數十輛先進坦克、上千名精銳士兵的武裝力量,竟然像是不需要吃飯、不需要喝油、不需要補充彈藥的天兵天將?他們的物資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從地裡面長出來的?
“八嘎!這不可能!一定是他們的隱蔽工作做得太好了!繼續查!擴大範圍!連他們倒出來的垃圾都要給我仔細檢查!”鈴木次郎對著電話怒吼,但聲音中已經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面對的,可能是一個無法用常理來理解的對手。
就在鈴木次郎和他手下的情報人員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碰壁、焦頭爛額之際,環宇洋行內部,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地下指揮中心內,李星辰正悠閒地聽著凌雨辰的彙報。螢幕上顯示著日偽特務們像熱鍋上螞蟻一樣四處活動的監控畫面。
“司令,鈴木果然把主意打到我們的後勤上了。這幾天,外面的蒼蠅多了不少。”凌雨辰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讓他們找吧。”李星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嘴角噙著一抹了然的笑意,“就算他們把濟南城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他們想找的東西。”
他心知肚明,紅警基地的奈米合成工廠和超時空採礦車,才是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真正後勤源泉。
燃油、彈藥、糧食、被服……所有物資都在基地內部完成生產和配給,透過加密的超時空傳送或絕對可靠的內部通道直接送達作戰單位,根本不存在傳統意義上的、脆弱的外部供應鏈。
鈴木用二戰時代的偵查思維,來窺探一個來自未來科技樹的軍事基地的後勤,無異於緣木求魚,註定徒勞無功。
看著螢幕上日特們徒勞無功的狼狽相,李星辰忽然心念一動,對身旁的蘇映雪說:“映雪,聯絡一下蕭舒雅記者。
就說我們環宇洋行,最近在能源技術方面取得了一點‘小小’的突破,願意透過《申報》,向關心我們的各界朋友做個‘科普’,以正視聽,免得大家胡亂猜測。”
蘇映雪先是一愣,隨即領會了李星辰的意圖,眼中閃過狡黠的笑意:“明白,我這就去安排。保證這篇‘科普’文章,寫得‘深入淺出’,讓鈴木將軍也能‘看得懂’。”
幾天後,《申報》在頭版顯要位置,刊登了一篇署名“特邀科技評論員”、實則為李星辰授意、蕭舒雅執筆的專題文章,標題《能源新紀元曙光:淺析“永續供能”技術在民生與安保領域的應用前景》。
文章以一種看似客觀、實則充滿戲謔的口吻,“介紹”了環宇洋行正在試驗性應用的、一種名為“高密度能量核心”的“劃時代技術”。
文章稱,該技術源於“盟國頂尖實驗室”,能夠透過“特殊的物理場效應”,實現能源的“極高效轉化與近乎無損儲存”。
這個技術使裝備了該核心的車輛、裝置“執行週期極大延長,對外部能源補充依賴降至極低水平”,堪稱“移動能源站的革命”。
文章還“不經意”地提到,該技術目前仍處於高度保密階段,僅在“少數特定領域”進行測試性應用,並調侃道“傳統能源領域的既得利益者或許會感到不適,但科技前進的腳步從不為落伍者停留”。
這篇文章一出,頓時在科技界、軍事界引起了軒然大波!普通人看得雲裡霧裡,只覺得“環宇洋行技術真厲害”;而真正懂行的人,尤其是鈴木次郎和他重金聘請的所謂“技術顧問團”,則徹底懵了!
“永續供能?高密度能量核心?物理場效應?”
鈴木次郎拿著報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他對著面前一群愁眉苦臉的日本物理學家和工程師咆哮,“這到底是甚麼技術?!為甚麼帝國最頂尖的實驗室聞所未聞?!這文章是真的還是李星辰放出的煙霧彈?!”
顧問團的專家們面面相覷,汗如雨下。
他們反覆研究那篇語焉不詳的文章,試圖從中找出科學依據,卻發現其描述的技術路徑完全超出了當前物理學的認知範疇,更像是在描述科幻小說!
可如果是假的,環宇洋行那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後勤表現又作何解釋?
“將軍……從理論上看……‘永續供能’違背了能量守恆定律……目前是不可能的……但……但對方的實際表現又……”首席顧問結結巴巴,無法自圓其說。
“八嘎!廢物!一群廢物!”鈴木次郎將報紙撕得粉碎,暴跳如雷。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人類對手較量,而是在和一個來自未來的幽靈作戰!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認知上的絕望,攫住了他。如果對方真的掌握了這種近乎“神話”的能源技術,那還怎麼打?
所有的後勤絞殺戰,都成了笑話!他精心策劃的“釜底抽薪”之計,抽到的卻是一個根本不存在、或者說無法理解的“虛無之薪”!
這個訊息傳到國際上,也引起了不少波瀾。一些西方國家的軍事情報機構開始重新評估環宇洋行的技術背景,將其威脅等級調至最高。
而鈴木次郎派去國際學術期刊上質疑、試圖引蛇出洞的“槍手”文章,則因為缺乏實證、且論點近乎科幻,遭到了主流科學界的嘲諷和冷遇,成了國際學術界的一則笑談。
鈴木次郎和他背後的日本軍部,在情報和科技領域,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記無聲卻響亮的耳光!
與經濟、軍事、後勤上接連慘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環宇洋行內部的蒸蒸日上。
李星辰趁熱打鐵,宣佈旗下所有員工普漲薪餉三成,並舉行了一場盛大內部慶功宴,宴請所有員工和合作商夥伴。
宴會上,他宣佈成立“環宇員工子弟學校”和“互助基金”,進一步凝聚了人心。
濟南的經濟秩序,在李星辰的絕對掌控下,穩如磐石。糧價不僅穩定,甚至略低於戰前水平,百姓交口稱讚。
慶功宴後,李星辰在自己的書房,分別會見了兩位重要的女性。
他首先會見了正式提交了入職申請的吳夢卿。這位年輕的女統計學家,穿著合體的職業套裙,眼神中充滿了求知慾和堅定。
“李司令,不,董事長。”吳夢卿微微躬身,“感謝您的信任。我研究過環宇的模式,它的效率、它的組織方式、尤其是它那……不可思議的後勤體系,完全顛覆了傳統的經濟學和管理學認知。
我希望能加入環宇,不是為了一份工作,而是為了一個機會,一個近距離研究、學習,甚至參與構建這種可能引領未來的新正規化機會。請給我這個機會。”
李星辰欣賞地看著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復古的黃銅懷錶,表蓋內側刻著一行娟秀的小字:“時間會證明一切,星辰贈予夢卿,共勉。”
“歡迎加入環宇,吳博士。”李星辰將懷錶遞給她,微笑道,“這裡沒有固定的正規化,只有不斷解決問題、創造未來的實踐。你的才華,正是我們需要的。
希望這塊表,能提醒我們,用更長遠的眼光,去看待我們正在做的事情。”
吳夢卿鄭重地接過懷錶,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許,用力點了點頭。
隨後,蕭舒雅也前來辭行,她準備返回上海總部,撰寫關於李星辰和環宇洋行的深度報道,甚至是一本傳記。
“李司令,這次的經歷讓我大開眼界。”蕭舒雅眼中閃著光,“您和您的隊伍,代表了一種全新的、充滿希望的力量。
我想把您的故事告訴更多人。這不僅僅是一場戰爭,更是一種……關於如何抗爭、如何建設的啟示。”
李星辰同樣送給她一枚定製懷錶,刻著同樣的話:“時間會證明一切。”
“蕭記者,一路順風。真相需要記錄,更需要傳播。期待你的大作。”李星辰與她握手告別。
送走二人,書房內安靜下來。李星辰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濟南城的點點燈火。
經濟上的戰役,似乎已告一段落,他取得了完勝。
但他深知,鈴木次郎絕不會善罷甘休。
武力、經濟、後勤的常規手段失效後,更陰險、更防不勝防的“非常規”手段,恐怕就要來了。
果然,深夜,凌雨辰匆匆而來,帶來了一份透過最高階別密電碼破譯的情報。
“司令,‘夜鶯’急電!鈴木次郎在接連受挫後,向關東軍司令部和大本營提交了一份絕密評估報告。
報告中,他首次將您和環宇洋行,明確定義為‘擁有未知超時代技術來源、具備戰略威脅級別的非國家超級勢力’。他認為常規手段已無法應對,建議採取‘非常規、超限戰’手段進行遏制和清除。”
凌雨辰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同時,我們截獲到關東軍司令部發出的一份加密指令,代號‘影武者計劃’。
核心內容是:立即啟動,面向帝國本土及佔領區,秘密招募、訓練並派遣具備特殊技能的‘特殊人才’,包括但不限於潛伏、暗殺、爆破、色誘、技術竊取等。
不惜一切代價,滲透進入環宇洋行核心層,長期潛伏,伺機而動。”
李星辰聽完,眼中寒光一閃,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一絲“果然來了”的冷笑。他輕輕摩挲著手中那枚刻著“時間會證明一切”的懷錶,彷彿在掂量著即將到來的、更加隱蔽也更加兇險的較量。
“超限戰?影武者?”他低聲自語,語氣冰冷而充滿自信,“好啊,那就讓我看看,是你們的陰謀詭計厲害,還是我的……銅牆鐵壁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