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源煤礦沖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在魯中地區乃至整個山東的日偽勢力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日軍重要的能源基地被毀,大量煤炭或被焚燬或被分發給貧民,通往東北的運輸線被切斷,這不僅是一次軍事上的重創,更是一次經濟上的沉重打擊,彷彿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佔領軍的臉上。
黑龍溝根據地內部,氣氛卻為之一振。雖然繳獲的實物煤炭大部分分發給了群眾,但系統獎勵的一萬噸優質無煙煤,如同雪中送炭,瞬間緩解了根據地的燃料危機。
兵工廠的爐火得以繼續燃燒,傷員病房的取暖有了保障,部隊計程車氣空前高漲。李星辰“以戰養戰”的戰略思想,透過了第一次嚴峻的考驗,獲得了上下一致的信服。
然而,李星辰並沒有被短暫的勝利衝昏頭腦。
他清楚地知道,摧毀一個煤礦,只是斬斷了日軍的一條吸血管道,但那個不斷造血、彙集財富的心臟,依然在強勁地跳動。
從鑫源煤礦會計室繳獲的那本厚厚的賬本,被他反覆翻閱,上面清晰記錄著一筆筆鉅額資金流向的終點——濟南城,“大東洋銀行”。
“大東洋銀行濟南支行……”李星辰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濟南城的位置,那裡被醒目的紅色圓圈標註,象徵著龍潭虎穴。
“這是日本正金銀行在山東最重要的分支機構,控制著膠濟鐵路沿線的金融命脈,吸收存款、發放軍餉、為日軍採購物資、甚至發行毫無準備金的‘軍票’掠奪財富……這才是真正的大魚!”
指揮部裡,煙霧繚繞。陳遠、趙大海、以及剛剛傷愈歸隊、接替柱子擔任特戰大隊長的王強(原特戰中隊副隊長,代號“磐石”),圍在地圖前,神色凝重。
“司令,打銀行的主意,是不是太冒險了?”陳遠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濟南是日軍山東派遣軍司令部所在地,重兵雲集。
銀行又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芙蓉街,四周都是日偽機關和軍營,戒備森嚴到極點。強攻,根本是自殺行為。就算小股部隊潛入,面對銀行的金庫、警衛、還有可能隨時趕到的日軍增援,成功率幾乎為零。”
“強攻不行,那就智取。”李星辰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眾人,“鬼子在明,我們在暗。他們以為躲在烏龜殼裡就安全了?我們就偏要從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賬本,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一個用紅筆圈出的名字——“荒川次郎”,後面標註著“支店長”。
“這個荒川,是銀行經理,也是關鍵。根據內線傳來的零星資訊,此人貪財好色,尤其痴迷於搜刮我們中國的古董字畫,而且剛愎自用。這,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一個大膽至極的計劃,開始在李星辰腦海中逐漸清晰。化裝潛入,接近目標,從內部攻破這座金融堡壘!
“王強,立刻挑選五名最機靈、心理素質最好的隊員,要會點日語、懂點城裡規矩的。
趙大海,想辦法透過地下關係,搞一套像樣的日本商社行頭,從西裝皮鞋到印章名片,都要最好的,身份要經得起查。
再搞幾張濟南城的良民證和特別通行證,要能進出核心區域的那種。”李星辰下達命令,語速快而清晰。
“司令,您是要……親自去?”王強吃了一驚,濟南城可是龍潭虎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星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只有我親自去,才能隨機應變。我有【高階日語精通】,對日本人的做派也熟悉。
這次行動,不是去硬拼,是去偵察,去摸清銀行的內部結構、安保漏洞、尤其是金庫的位置和開啟方法!為下一步真正的行動,打下基礎!”
看到李星辰決心已定,陳遠和王強知道勸阻無用,只能全力配合。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根據地圍繞著這次特殊的“敵後偵察”行動高速運轉起來。
透過隱秘的渠道,一套做工精良的藏青色條紋西裝、真絲領帶、鋥亮的皮鞋,甚至一塊品相不錯的二手歐米茄手錶被送了回來。
一枚刻著“昭和通商株式會社理事小林光一”的銅質印章和配套的精美名片也製作完成。
地下黨的同志還搞來了幾張幾乎可以亂真的“濟南特別市公署”頒發的、允許在特定區域活動的通行證。王強挑選的五名隊員也開始惡補簡單的日語對話和商務禮儀。
李星辰則對著鏡子,開始練習“小林光一”這個新身份。他利用【千變幻術】技能,微微調整了面部肌肉和神態,使得眉宇間少了幾分軍人的殺伐之氣,多了幾分商人的精明與圓滑。
他練習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氣,甚至喝茶、遞名片的細節,力求每一個動作都符合一個在華日本商社中級管理人員的身份。
【叮!檢測到宿主即將執行高難度敵後滲透偵察任務,目標為敵方核心金融設施。
根據已獲取情報及任務需求,發放輔助物資及技能:高精度銀行保險櫃撬鎖工具套裝x1(內含先進探針、扭矩扳手、聽音器等),
技能:初級金融欺詐識別(可被動識別常見金融票據真偽、賬目漏洞及洗錢手段)。】
系統的獎勵再次精準到位,那套精巧的工具和湧入腦海的金融知識,讓李星辰對這次潛入更多了幾分把握。
三天後的清晨,天色微明。一輛略顯陳舊但擦拭乾淨的黑色福特轎車,搖搖晃晃地駛向濟南城西的哨卡。
車上,李星辰穿著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完全是一副日籍商人的派頭。開車的隊員“賬房”穿著長衫,戴著瓜皮帽,扮演司機兼隨從。
後排還坐著兩名扮作夥計的隊員,眼神警惕地觀察著窗外。
哨卡的偽軍士兵懶洋洋地檢查著通行證,看到“小林光一”的日本名字和“昭和通商”的招牌,態度立刻恭敬了不少,又看到特別通行證,簡單盤問了幾句去城裡做甚麼。
李星辰的回答是洽談煤炭運輸業務,與鑫源煤礦爆炸的背景巧妙吻合。
於是,哨卡的偽軍便揮手放行。
轎車駛入濟南城。街道上行人稀疏,氣氛壓抑,隨處可見日文招牌和巡邏的日偽軍警。李星辰透過車窗,冷靜地觀察著這座淪陷的古城,心中五味雜陳。很快,轎車停在了距離芙蓉街不遠的一條相對安靜的輔街。
“你們在這裡等著,保持警惕。”李星辰用日語低聲吩咐了一句,整了整領帶,拿起公文包,獨自一人下車,邁著從容的步伐,向不遠處的“大東洋銀行”走去。
大東洋銀行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三層樓房,花崗岩基座,紅磚牆面,門口站著兩名持槍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士兵,神情倨傲。旋轉玻璃門內,隱約可見大理石地面和水晶吊燈,氣派非凡。
李星辰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微笑,昂首挺胸走了進去。衛兵瞥了他一眼,見他衣著體面,氣度不凡,沒有阻攔。
銀行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明亮,但也更加戒備森嚴。穿著和服或西裝的日本職員在高大的櫃檯後忙碌著,幾名穿著黑色制服的銀行警衛挎著王八盒子手槍,在大廳內來回巡視。
來辦理業務的也多是一些日偽官員和穿著體面的商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虛偽的繁華和壓抑的氣氛。
李星辰沒有去櫃檯,而是徑直走向大廳一側的“貴賓接待室”。他需要接觸更高階別的人員,才能獲取更有價值的資訊。
“您好,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一名穿著西裝、梳著分頭的年輕男職員迎了上來,用流利的日語問道,態度客氣但帶著疏離。
“我是昭和通商的小林光一,與荒川支店長約好,前來拜訪。”李星辰微微鞠躬,遞上名片,語氣不卑不亢。
年輕職員接過名片看了看,臉上露出更加恭敬的神色:“原來是小林理事,失敬。請您稍等,我這就向荒川支店長通報。”他轉身走進裡間辦公室。
李星辰趁機快速掃視整個大廳。他注意到通往樓上的樓梯口有鐵柵欄門,有警衛把守。大廳後方有一條走廊,入口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應該是通往金庫和辦公區的方向。
他還敏銳地發現,銀行右側有一個獨立的、守衛更加森嚴的側門,不時有穿著工裝、戴著口罩的人員進出,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特殊的油墨味。
“小林理事,支店長請您進去。”年輕職員很快回來,躬身示意。
李星辰點點頭,跟著他走進裡間。這是一間寬敞豪華的辦公室,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浮世繪,博古架上擺滿了瓷器、玉器等古董,顯示著主人附庸風雅的品味。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微胖、頭頂微禿、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男子,正是荒川次郎。他正拿著放大鏡,仔細端詳著手裡的一件青銅爵,眼神痴迷。
“荒川支店長,您好,冒昧打擾。”李星辰再次鞠躬。
“哦,小林君,請坐請坐。”荒川放下放大鏡,臉上堆起商人慣有的熱情笑容,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精明和審視,“昭和通商可是大社啊,不知小林理事此次前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李星辰在沙發上坐下,將公文包放在一旁,微笑道,“主要是關於近期煤炭供應的一些事宜,想與支店長溝通一下。
您知道,鑫源那邊出了點意外,我們商社的運輸計劃受到了很大影響,資金週轉也……”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些許焦慮。
“唉,是啊,該死的反日分子!”荒川假意憤慨地拍了下桌子,隨即壓低聲音,身體前傾,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不過,小林君放心,煤炭嘛,總會有的。
資金週轉,我們大東洋銀行更是義不容辭。只要貴社有需要,貸款、貼現,都好說!規矩嘛,你懂的……”他搓了搓手指,暗示回扣。
李星辰心中冷笑,臉上卻配合地露出感激和了然的神色:“那就太感謝荒川支店長了!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博古架上的古董,“對了,支店長真是好雅興,這些藏品,件件都是精品啊!尤其是這件青銅爵,怕是商周之物吧?難得,難得!”
提到古董,荒川頓時來了精神,眼睛放光,得意洋洋地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小林君好眼力!這可是我花了大力氣才從……呃,從一個破落貴族手裡收來的,絕對是珍品!你看這紋飾,這鏽色……”
就在荒川滔滔不絕地炫耀他的收藏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一名穿著銀行制服、容貌清秀但臉色有些蒼白的年輕華夏女職員,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兩杯茶。她低著頭,腳步很輕,將茶杯放在兩人面前的茶几上。
“支店長,您的茶。”女職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放下吧。”荒川隨意地揮揮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在女職員窈窕的身段和白皙的脖頸上掃了一眼,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雖然很快掩飾過去,但如何逃得過李星辰銳利的眼睛。
女職員放下茶杯,迅速轉身,想要離開。
“趙桑,”荒川忽然叫住她,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和不容置疑,“晚上‘菊水’料理亭的應酬,別忘了準備好材料,你也要出席作陪。”
被稱為“趙桑”的女職員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背對著荒川和李星辰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屈辱和憤怒,但她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是,支店長。”然後快步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李星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瞭然。這個女職員,就是賬本上偶爾提到的、負責部分現金清點工作的華夏僱員趙美月。看來,她不僅工作受到壓榨,人身安全也受到這個荒川的威脅。
“哼,支那女人,就是不懂規矩,需要好好調教。”荒川似乎為了掩飾剛才的失態,自顧自地坐回座位,喝了口茶,又將話題拉回古董上。
李星辰一邊虛與委蛇地應付著荒川,一邊大腦飛速運轉。
金庫的位置、安保情況、以及側門後的那個印製偽鈔的嫌疑地點,還有這個可能成為突破口的華夏女職員趙美月……
大量的資訊湧入李星辰腦海。這次潛入偵察,獲取的情報遠超預期。
機會,往往隱藏在細節和人性的弱點之中。
荒川的貪婪好色,趙美月的隱忍仇恨,或許就是開啟這座金庫堡壘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