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魚嘴臨時指揮部設在一個背靠山崖、經過巧妙偽裝的天然巖洞裡,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草藥和海風混雜的氣息。
一盞馬燈掛在粗糙的石壁上,光線昏黃,將人影拉得搖曳不定。
沈清漪躺在簡易的行軍床上,蓋著薄薄的軍被,依舊昏睡不醒,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衛生員剛給她手臂和額角的擦傷換了藥,白色的紗布在昏暗中有些刺眼。她纖細的手指即使在睡夢中,也依然無意識地緊攥著那枚碧綠的翡翠玉佩,彷彿那是她與過去世界唯一的聯絡。
李星辰站在洞口,望著外面漆黑的海面,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永無止境。
陳遠悄步走近,低聲道:“司令,都清理完畢。鬼子屍體就地掩埋,那艘帆船拖到礁石後面藏好了,我們的傷亡很小,兩個戰士輕傷。”
他頓了頓,看了眼洞內,“這位沈姑娘……看來來歷不小。平州沈家,可是沿海數得著的富商世家,富可敵國。鬼子盯上她,恐怕不單單是為了劫色。”
“嗯。”李星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深邃。他腦海中迴響著沈清漪昏迷前的話——“鎮海號寶藏”。這不僅僅是一筆財富,更可能是一個旋渦。
但他需要出海口,需要船,需要打破鬼子在海上的封鎖。這個突然出現的沈清漪和她背後的秘密,是風險,也可能是一個巨大的機遇。
【叮!每日簽到時間到。檢測到宿主成功擊退日軍巡邏艇,解救關鍵人物,初步接觸“鎮海號”線索。
獎勵發放:糧食x1000噸,【初級船舶駕駛與維護技能(精通)】,【小型船用柴油機x5臺】及配套圖紙。】
系統的提示音及時響起,獎勵直接切中了當前最迫切的需求——啟動海軍建設的原始資本和技術基礎。李星辰心中稍定,有了這些,至少有了起步的底氣。
這時,身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李星辰回頭,看到沈清漪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掙扎著想坐起來,蒼白的臉上因用力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別動,你傷還沒好利索。”李星辰快步走過去,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拿起桌上那個磕掉了瓷的搪瓷缸,倒了些溫水,遞到她嘴邊。
沈清漪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沉。
她沒有拒絕,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著溫水,乾涸的喉嚨得到滋潤,讓她舒服了些許。
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聲音細弱卻清晰:“謝謝……李司令。又給您添麻煩了。”
“談不上麻煩,打鬼子是本分。”李星辰放下杯子,語氣平淡,轉身欲走,想給她留出空間。
“李司令!”沈清漪忽然急切地喚住他,掙扎著想要下床,“請您……請您聽我說!”
李星辰停步,轉身看著她。
沈清漪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直視著李星辰的眼睛,那眼神中有悲傷,有決絕,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清漪這條命是司令救的,沈家……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人。
鬼子亡我之心不死,是為了我沈家積累數代的財富,還有……那‘鎮海號’上可能藏著的,前朝水師留下的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平復翻湧的情緒,繼續道:“我知道司令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要打鬼子,不能沒有船,沒有海上力量。我沈家別的不敢說,在海上經營百年,還留有些許底蘊。”
她說著,從貼身的口袋裡,顫抖著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張繪製在韌性極好的羊皮紙上的、細節極其繁複精細的沿海海圖,以及幾張泛黃的、蓋著沈家印記的銀票和地契。
“這是我家歷代積累修正的、最完整的東海、黃海部分海圖,上面標註了明礁、暗沙、水文、甚至一些只有老舵工才知道的秘密水道和避風港。”
她將海圖推到李星辰面前,又指著那幾張票據,“這是我在平州、上海幾家外國銀行還能兌付的存單,還有幾處碼頭和倉庫的地契。雖然大部分家業已被鬼子奪去或毀掉,但這些……是我現在能拿出的全部。”
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我沈清漪別無他求,只願將這些身外之物,獻給司令,助您打造一支能守護海疆、為我爹孃和沈家上下幾十口報仇雪恨的艦隊!只求司令……能讓我留在軍中,親眼看到鬼子覆滅的那一天!”
這番話,她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悲壯。
一個昨日還是錦衣玉食、僕從如雲的千金大小姐,今日卻家破人亡,將全部希望和復仇的火焰,寄託在眼前這個相識不過數小時的軍人身上。
巖洞裡一片寂靜,只有馬燈燃燒的噼啪聲。
陳遠和剛走進來的柱子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李星辰。這筆“厚禮”的價值,他們心知肚明,尤其是那張海圖,堪稱無價之寶。
李星辰沒有立刻去接那些東西。
他凝視著沈清漪,目光銳利,彷彿要看清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沈清漪毫不迴避地迎著他的目光,那雙美麗的眸子裡,除了悲傷和仇恨,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真誠和決絕。
幾秒鐘的沉默,卻彷彿無比漫長。
終於,李星辰緩緩伸出手,沒有先拿銀票地契,而是鄭重地拿起了那張沉甸甸的羊皮海圖。
他的手指撫過上面精細的墨線,【初級船舶駕駛與維護技能】賦予的知識讓他瞬間明白這張圖的價值遠超黃金。
“沈姑娘。”他開口,聲音沉穩有力,“你的心意,我代表根據地的全體抗日將士收下了。這筆財富,會用在刀刃上。你的仇,也是我們所有中國人的仇!留下來吧,這裡需要熟悉海情、敢於和鬼子鬥到底的人!”
他這話,既是接受了援助,也是給了沈清漪一個留下的身份和承諾。
沈清漪的淚水終於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而是帶著一種找到方向和歸屬感的釋然。她用力點頭:“謝謝司令!”
“柱子!”李星辰轉身,語氣瞬間變得雷厲風行,“立刻挑選一批會水、機靈的戰士,組建海軍教導隊
!陳參謀長,協助沈姑娘清點物資,規劃碼頭和船塢的選址!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海軍架子搭起來!”
“是!”眾人轟然應諾,士氣高漲。
接下來的幾天,黑魚嘴這個小小的海灣前所未有地忙碌起來。
沈清漪彷彿換了一個人,她強忍悲痛,展現出驚人的韌性和管理才能。
她熟悉各種物資的採購渠道和價格,指揮若定,將帶來的資金和系統獎勵的黃金運用得井井有條,木材、鐵釘、帆布等物資開始源源不斷運來。
她甚至親自拿著尺子,和老船工一起勘測水深,規劃碼頭位置,那專注而幹練的身影,讓原本對她還有些疑慮的戰士們漸漸心生敬佩。
她看李星辰的眼神,也悄然發生著變化。從最初的感激和依賴,逐漸多了深深的崇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愫。
她會默默記下李星辰的飲食習慣,在他熬夜研究海圖時,悄悄泡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會在海風大的時候,拿起那件她洗淨補好的軍裝,想給他披上,卻又在他看過來時,紅著臉低下頭。
李星辰並非鐵石心腸,他能感受到這份悄然滋生的情意,但他現在全部心思都撲在海軍建設上。
他只是在她遞茶時點點頭,在她欲言又止時,給她分配更具體的工作,用行動表示信任。
十天後,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第一艘由繳獲的漁船改造、加裝了輕機槍和系統提供的小型柴油機的“巡邏艇”,在沈清漪主持、王鐵錘等技術骨幹努力下,成功下水了!
雖然它看起來還有些簡陋,但那嶄新的油漆和架設的機槍,宣告著一個嶄新的開始!
海邊站滿了軍民,人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期待。李星辰親自登艇,在眾人矚目下,啟動柴油機。馬達發出轟鳴,艇身緩緩離開簡易碼頭,駛向海灣。
“準備試槍!”李星辰下令。
操舵的柱子穩穩把住方向,一名機槍手對準幾百米外早已放置好的廢舊木筏靶標。
“噠噠噠噠——!”
機槍噴出火舌,子彈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出!木屑紛飛,頃刻間,那個木筏靶標就被打得千瘡百孔,緩緩散架沉沒!
“好!”
“打得好!”
岸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戰士們用力揮舞著帽子,鄉親們喜笑顏開。這槍聲,不僅是對裝備的檢驗,更是向鬼子發出的宣言!
沈清漪站在岸邊,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衣角,她看著艇上那個挺拔自信的身影,看著他熟練操控船隻、指揮試射的英姿,嘴角不自覺的揚起,眼中閃爍著驕傲和傾慕的光芒。
這一刻,她覺得將自己和家族的一切押在這個男人身上,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李星辰站在顛簸的艇首,感受著撲面的海風,心中豪情湧動。
這只是第一步,但卻是堅實的一步!他回頭望向岸邊歡呼的人群,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對她微微頷首。
當天晚上,慶功宴後,沈清漪來到李星辰的指揮部兼宿舍。
李星辰正就著油燈研究那張海圖,眉頭微鎖,似乎在思考著甚麼難題。
“司令。”沈清漪輕聲喚道,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魚湯走進來,“您晚上沒吃多少,喝點湯暖暖身子。”
“放那兒吧,謝謝。”李星辰頭也沒抬,手指在海圖上劃過一條複雜的航線。
沈清漪將湯碗輕輕放在桌上,沒有立刻離開。她猶豫了一下,看著李星辰專注的側臉,燈光在他挺直的鼻樑和下頜線上投下堅毅的陰影。她鼓足勇氣,低聲說道:“司令,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嗯?甚麼事?”李星辰抬起頭,看向她。
“是關於……如何更好對付鬼子海軍的事。”沈清漪的聲音更低了,“我聽說,鬼子在沿海的通訊很厲害,艦船之間聯絡很快。我們……我們是不是也該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李星辰目光一凝:“繼續說。”
“我……我以前聽我爹提起過一個人。”沈清漪走近一步,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是個女的,叫蘇明月。據說她以前在金陵的甚麼電訊學校待過,是萬里挑一的天才。
後來她不知怎麼去了南邊政府的海軍,又因為上司……好像是投了敵,心灰意冷,現在就隱居在離這不遠的望海鎮。如果……如果能請動她出山,或許對我們有大用。”
李星辰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後靠,看著沈清漪。
油燈下,她姣好的面容帶著一絲忐忑和期待。這個女人,不僅在物質上傾囊相助,更開始為他謀劃更長遠的未來。
“蘇明月……望海鎮……”李星辰低聲重複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洞外漆黑的夜空。
“柱子!”他忽然提高聲音喊道。
柱子應聲而入:“司令,有甚麼吩咐?”
李星辰站起身,語氣果斷:“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帶幾個人,跟我去一趟望海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