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帶來的訊息像一塊寒冰砸進人群,瞬間凍結了剛剛因擊退斥候而升起的一絲熱氣。
炮兵!對於這些大多隻有步槍、手榴彈,甚至不少人還拿著大刀長矛的游擊隊員和村民來說,這個詞代表著絕對的毀滅。
一旦日軍校準射擊,覆蓋這片山坳,他們所有人都將無處可逃,連同傷員一起,被炸得粉身碎骨。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婦女們緊緊摟住孩子,壓抑的啜泣聲響起。
男人們臉色慘白,握著武器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眼中是難以掩飾的絕望。
就連副隊長王鐵柱,這個平日裡以硬漢形象示人的漢子,此刻也嘴唇哆嗦,看著昏迷的隊長和周圍惶惶的人心,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硬衝是死,固守也是死,似乎真的已經到了絕路。
“副隊長,”李星辰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因為失血和疲憊,臉色比紙還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鎮定,“鬼子架炮需要時間,尤其是夜間校準更費事。我們還有機會。”
“機會?甚麼機會?”王鐵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問道,“星辰,你有辦法?”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這個剛剛創造了奇蹟的傷員身上。
李星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撿起一根樹枝,在鬆軟的土地上快速劃拉起來。他畫出了簡易的山地等高線,標註出他們所在的山坳和日軍可能架設炮兵陣地的山口方向。
“你看,山口到我們這裡的直線距離,大概在一千五百米到兩千米之間。鬼子常用的九二式步兵炮或者山炮,在這個距離上已經接近射程極限,精度不會太高,但覆蓋轟炸足夠了。”
李星辰頓了頓,樹枝點在兩者之間的一個山脊位置上:“關鍵是不能讓他們順利開火。我們需要主動出擊,打掉他們的炮兵,或者至少嚴重干擾他們,讓他們無法有效射擊。”
“主動出擊?怎麼出擊?我們這點人,衝過去就是送死!”一個臉上帶疤的老隊員忍不住喊道,他經歷過太多戰友倒在鬼子機槍下的場面。
“不是衝鋒。”李星辰搖頭,樹枝重重地點在那個山脊位置,“是在這裡,建立遠端狙擊點。”
“狙擊?”王鐵柱和周圍的人都愣住了。這個年代,“狙擊”對於中國敵後武裝來說還是個相當陌生的詞彙,更多的是“神槍手”的概念,但通常有效射程也在幾百米內,超過千米的精準射擊,他們想都不敢想。
“對,超遠距離狙擊。”李星辰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篤定,“我需要一支射程足夠遠、精度足夠高的槍,和一個觀察員。
在那個位置,我們可以清晰看到鬼子的炮兵陣地。只要幹掉他們的指揮官、炮手或者觀測員,就能極大延緩甚至瓦解他們的炮擊。”
“可……可我們哪來這樣的槍?”王鐵柱苦笑,“最好的就是幾支漢陽造,打那麼遠,子彈都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李星辰沉默了一下,他無法解釋系統空間裡那支巴雷特的存在。
他換了個思路:“槍的問題,我來想辦法。關鍵是這個戰術需要掩護。鬼子不是傻子,狙擊點開火後肯定會暴露,需要佯動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老村長趙大爺,趙雪梅的爺爺,一個頭發花白、臉上刻滿風霜皺紋但眼神依舊清亮的老者,拄著柺杖走上前來。
他看了看李星辰畫的簡易地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年輕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智慧的戰士,緩緩開口:“李娃子,你說的,老漢我聽懂了。
你是想用一個人,一把槍,擋住鬼子的炮是吧?需要俺們鄉親做啥,你儘管說!俺們雖然老的老,小的小,但幫忙喊兩嗓子,弄出點動靜,還是辦得到的!”
趙大爺在村裡德高望重,他的話立刻得到了倖存鄉親們的響應。
“對!李同志,你說咋辦就咋辦!”
“不能讓鬼子的炮響起來!”
“俺們不怕!”
民心的可用讓王鐵柱下定了決心。
他用力一拍大腿:“好!就按星辰說的辦!我帶幾個弟兄在側翼弄出動靜,吸引鬼子火力!星辰,你……你真能找到合適的槍?”他還是忍不住確認。
“相信我。”李星辰只說了三個字,眼神中的自信不容置疑。
計劃定下,立刻行動。
李星辰藉口需要去尋找合適的“藏槍點”,短暫離開人群,在山林隱蔽處取出了系統空間裡的巴雷特狙擊步槍。
那冰冷沉重、充滿現代工業美感的龐然大物握在手中,讓他感到一種踏實的力量。
同時,他也悄悄將幾袋系統獎勵的大米放在了鄉親們容易發現的一個山洞附近,偽裝成戰前藏匿的物資,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李星辰帶著槍和一名挑選出來的、眼神好、沉得住氣的年輕隊員柱子作為觀察員,悄然潛行至預定的狙擊陣地。
而王鐵柱則帶領幾名隊員,以及由趙大爺動員的幾十名鄉親,拿著鑼鼓、臉盆,甚至點燃鞭炮,在另一個方向的山林裡製造出巨大的喧囂,彷彿大隊人馬要突圍一般。
山口處,日軍山田大隊的炮兵果然正在緊張架設兩門九二式步兵炮。
大隊長山田一郎,一個留著衛生胡、神色驕橫的矮壯軍官,正拄著軍刀,滿意地看著部下忙碌。他堅信,天亮前一次炮火覆蓋,就能將那些困守山頭的“土八路”徹底消滅。
然而,他做夢也想不到,死神的視線已經跨越近一千米的距離,鎖定了他。
架設好巴雷特,調整好瞄準鏡,李星辰深吸一口氣,將十字準星穩穩壓在了那個最為顯眼的軍官(山田一郎)的胸口。
大師級槍械精通讓他無視後坐力、風速、地心引力的影響,人槍合一。
“砰——!”
巴雷特特有的、如同悶雷般的巨大槍聲撕裂了夜空!遠超三八式步槍的巨響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靜!
望遠鏡裡,柱子激動得聲音發顫:“打……打中了!那個鬼子官……肩膀開了個大洞!”
山田一郎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肩膀上碗口大的血洞,直挺挺地倒下。
“砰!砰!砰!”李星辰冷靜地移動槍口,如同死神點名,接連將炮手、觀測員、彈藥手一個個狙殺!
巴雷特恐怖的威力下,中者幾乎九死一生,日軍炮兵陣地瞬間大亂,血肉橫飛,倖存的鬼子驚恐地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叮!擊殺日軍軍曹一名……擊殺日軍士兵……】系統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八嘎!該死的狙擊手!”日軍陣地一片混亂。
氣急敗壞的副指揮官拔出軍刀,嘶吼著組織起一支數十人的敢死隊,“殺給給!衝上山去,幹掉那個狙擊手!其他人,攻進村子,殺光支那人!”
一部分鬼子朝著李星辰的狙擊點方向盲目射擊併發起了豬突衝鋒,而另一部分近百名鬼子,則如同瘋狂的野獸,朝著山坳裡游擊隊和鄉親們臨時藏身的地點,猛撲過去!
他們知道,那裡有傷員,有百姓,是這支游擊隊的軟肋!
“鬼子衝上來了!保護鄉親!”王鐵柱目眥欲裂,帶領隊員們依託岩石、樹木拼死阻擊。
但鬼子人數佔優,火力兇猛,眼看防線就要被突破。
趙雪梅和衛生員們拿著簡陋的武器,緊張地守在傷員身邊,面對潮水般湧來的鬼子,臉上寫滿了絕望。
千鈞一髮之際!
“砰!砰!砰!砰!”
巴雷特沉穩而致命的槍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目標是衝擊鄉親們藏身地的鬼子先鋒!
超音速子彈在空中劃出淒厲的呼嘯,每一個槍響,就必然有一名鬼子以極其慘烈的方式倒下,或是上半身直接炸開,或是攔腰打斷!
恐怖的殺傷力和精準度,瞬間打懵了衝鋒的鬼子,他們的攻勢為之一滯。
“是李大哥!”趙雪梅看著遠處山脊上偶爾閃動的微弱槍口焰,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激動。
王鐵柱趁機大吼:“同志們!殺啊!李星辰在掩護我們!”
士氣大振的游擊隊員們奮起反擊,終於將鬼子的這次瘋狂衝鋒打了下去。
山坳暫時安全了,但所有人都心有餘悸。
李星辰和柱子也安全撤回,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趙雪梅不顧旁人目光,第一個衝上去,看到他平安歸來,眼圈一紅,連忙拿出乾淨毛巾幫他擦拭臉上的硝煙和汗水。
然而,就在眾人稍作喘息,安排崗哨,救治傷員之際,一個穿著破舊農民衣服、滿臉黑灰、看上去驚魂未定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從山林邊緣跑出來。
他用帶著當地口音的哭腔喊道:“八路軍同志!八路軍同志!救命啊!俺是前面趙家溝的,鬼子……鬼子把俺們村都燒了……”
王鐵柱和趙大爺連忙上前詢問情況。
那人演技精湛,聲淚俱下地訴說著鬼子的暴行,眼神卻在不經意間,飛快地掃過人群,尤其是在被眾人圍著的李星辰、昏迷的隊長以及游擊隊那幾個核心成員身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