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李家峪的斷壁殘垣塗抹上一層悽豔的橘紅。
槍聲逐漸稀疏,但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和血腥氣卻更加濃重,壓得人喘不過氣。游擊隊殘部約二十餘人,連同十幾名來不及轉移的老弱婦孺,被迫退守到村子最深處一片相對堅固、由幾間石砌祠堂組成的院落群中。
臨時指揮所設在最大的祠堂裡,氣氛凝重得如同結了冰。
游擊隊長張大山躺在鋪著乾草的門板上,臉色蠟黃,胸口纏著的繃帶已被鮮血浸透,呼吸微弱,昏迷不醒。他在之前的阻擊戰中為掩護隊員,被鬼子擲彈筒的彈片擊中,傷勢極重。
代理指揮的副隊長王鐵柱,一個黑瘦精悍的漢子,此刻緊鎖著眉頭,蹲在牆角,一言不發地擦拭著手中那支僅剩三發子彈的駁殼槍。
周圍的隊員們或坐或靠,個個帶傷,臉上寫滿了疲憊、悲傷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彈藥幾乎打光了,糧食也所剩無幾,外面鬼子雖然暫時停止了強攻,但顯然已將這裡團團圍住,像獵人圍困疲憊的野獸。
“副隊長,清點完了……”負責後勤的老兵趙老蔫聲音沙啞地彙報,“步槍子彈,平均每人不到五發,手榴彈只剩四顆,還是邊區造的那種。乾糧……就剩下點炒麵,摻上樹皮,也撐不過明天了。”
祠堂內一片死寂,只能聽到傷員壓抑的呻吟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一種山窮水盡的絕望感籠罩著每一個人。幾個年輕隊員忍不住偷偷抹了把臉。
“砰!砰!砰!砰!砰!”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五聲極其清脆、節奏分明的槍響!這槍聲不同於漢陽造,異常響亮、穩定,帶著一種決絕的殺伐之氣。
祠堂內眾人猛地一驚,紛紛抓起武器,緊張地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是村口哨位!”一個隊員喊道。
王鐵柱霍然起身:“怎麼回事?鬼子又進攻了?”
話音未落,祠堂破舊的木門被推開,身上血跡和塵土未乾、臉色因失血而蒼白的李星辰,拄著步槍踉蹌著走了進來。
他剛剛在外面,利用大師級的槍械精通和精準的判斷,憑藉僅有的幾發子彈,遠端狙殺了五個試圖靠近偵察的鬼子尖兵。
【叮!你殺死了五名小鬼子士兵,連續擊殺任務完成。獎勵:巴雷特M82A1狙擊步槍(無損品質,無限彈藥)已發放至系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而及時。一股微弱的熱流再次掃過身體,似乎稍稍緩解了些許疲憊和傷痛。
“李星辰?你……你沒事了?”王鐵柱看到本該重傷垂危的李星辰竟然能站立行走,還能開槍殺敵,驚愕不已。隊員們也投來難以置信的目光。
李星辰艱難地喘了口氣,靠在一根柱子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道:“副隊長,我剛才在視窗看了,鬼子人不少,但地形對我們有利。他們現在圍而不攻,是想困死我們,或者等天亮後調炮來轟。”
王鐵柱苦笑一聲,指了指空蕩蕩的彈藥箱:“看出來了,可咱們還能怎麼辦?衝出去是死,守在這裡也是死。”
“未必。”李星辰目光掃過眾人,眼中閃爍著與年齡和傷勢不符的冷靜與銳光,“鬼子驕橫,吃了虧肯定會報復。我建議,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可以採用‘誘敵深入,梯次阻擊’的戰術。”
“誘敵深入?梯次阻擊?”王鐵柱和周圍的隊員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這個時代的游擊戰術還比較樸素,更多的是依靠勇敢和地形簡單週旋。
李星辰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簡單劃拉著:“你看,我們這片祠堂易守難攻,但也是死地。我們可以主動示弱,派出少量槍法好的隊員,在前院和巷口故意暴露,開槍激怒鬼子,然後佯裝不敵,快速撤退到中院預設陣地。
鬼子必然追擊,等他們進入中院狹窄區域,埋伏好的隊員集中火力打他個措手不及,然後不戀戰,立刻透過祠堂後的小路,分散撤退到後山。
利用夜色和熟悉地形的優勢,在山裡跟他們繞圈子。鬼子人生地不熟,晚上不敢深入,我們就能贏得喘息之機。”
他這套融合了現代特種作戰思維的游擊戰術,讓王鐵柱聽得眼睛漸漸發亮,但仍有疑慮:“這……能行嗎?佯動的人太危險,撤退的時機也要把握得極好,萬一被鬼子咬住……”
“副隊長,讓我帶幾個人負責佯動和初步阻擊。”李星辰主動請纓,語氣堅定,“我對自己的槍法有把握。而且,我們必須搏一把,為了隊長,也為了鄉親們。”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張大山和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婦孺。
王鐵柱看著李星辰那雙異常沉穩的眼睛,又看了看士氣低落的隊員們,以及危在旦夕的隊長。
最終他一咬牙,用力拍了下大腿:“媽的,橫豎是個死,就按你說的辦!李星辰,你帶二娃、鐵牛負責前出誘敵!其他人,跟我在中院埋伏!老蔫叔,帶鄉親們準備好,一聽訊號就往後山撤!”
“是!”絕境中看到一線生機,隊員們的精氣神被調動了起來。
戰鬥過程驚險萬分,卻又如李星辰預料般展開。
李星辰帶著兩名機靈的隊員,憑藉精準的槍法,在移動中擊斃了好幾個小鬼子士兵,以及兩名鬼子軍曹,成功激怒了圍困的小鬼子一個小隊。
鬼子嗷嗷叫著衝進祠堂區域,果然落入中院的埋伏圈,在狹窄空間裡被打得暈頭轉向,丟下七八具屍體。
游擊隊則趁著鬼子混亂,按照計劃,帶著傷員和鄉親,迅速透過早已探明的隱秘小徑,撤入了村後茂密的山林。
夜色如墨,山林中寒氣逼人。
暫時擺脫追兵的隊伍在一片背風的山坳裡停下來休整。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失去戰友的悲傷交織在人們心頭。
李星辰靠在一棵大樹下,劇烈戰鬥後,傷口疼痛加劇,冷汗浸透了內衫,飢餓感也陣陣襲來。
就在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是趙雪梅。她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用手帕包著的東西。
“李……李大哥,”趙雪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羞澀和感激,“今天……謝謝你救了我。你傷還沒好,又打了那麼久……這個,給你。”她把手帕遞過來,裡面是半塊摻著麩皮、黑乎乎的窩窩頭,顯然是她的口糧。
李星辰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在戰火中依然保持善良與關懷的姑娘,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記得系統空間裡還有殺鬼子獲得的物資,但現在不便拿出。
“這……你自己吃,我還不餓。”
“你吃吧,”趙雪梅執拗地往前又遞了遞,臉頰在黑暗中有些發燙,“你是傷員,又是打鬼子的功臣……我……我吃過了。”她的謊言並不高明。
李星辰看著她清澈眼眸中的堅持,不再推辭,接過那半塊帶著體溫的窩頭,低聲道:“謝謝。”
他掰下一小塊,慢慢咀嚼,粗糙的口感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甘甜。兩人一時無話,只有山風吹過樹林的嗚咽聲。
“李大哥,你的槍法真厲害……以前是幹啥的?”趙雪梅鼓起勇氣小聲問,好奇地看著這個彷彿一夜之間變得陌生而強大的戰友。
“我……”李星辰正想編個理由,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動,大師級槍械精通帶來的敏銳感知,讓他捕捉到遠處傳來一絲極輕微的、不同於山風吹拂的枝葉摩擦聲,而且不止一處!
他臉色驟變,猛地對趙雪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低喝道:“有情況!躲起來,別出聲!”
話音未落,李星辰已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彈起,不顧傷口疼痛,迅速將趙雪梅拉到一塊大石後隱蔽好。
自己則貓著腰,藉助樹木陰影的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漆黑的林間,方向直指營地邊緣——那裡,臨時用樹枝和油布搭起的簡陋衛生所裡,還亮著一絲給重傷員換藥用的微弱燈光。
趙雪梅緊張地蜷縮在石頭後面,心臟砰砰直跳,雙手緊緊捂住嘴巴。
她順著李星辰消失的方向望去,只見月光偶爾透過枝葉縫隙,照亮片刻的林間空地,空無一人,唯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險。
趙雪梅似乎聽到了一種極其細微的、皮靴小心翼翼踩在落葉上的聲音,正在從兩個方向,緩緩向亮著燈光的衛生所包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