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瑤的金針渡穴,配合藥王谷秘傳的“生生造化丹”,效果立竿見影,卻也霸道異常。陸崢體內早已是破敗不堪的戰場,這溫和卻堅韌的外力介入,如同在廢墟中強行開闢生機,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四肢百骸,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單衣。但與此同時,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暖流,自心脈處被強行點燃,順著金針引導的路徑,開始極其緩慢地流轉,所過之處,那些原本死寂、斷裂的經脈末梢,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草,竟有了一絲絲酥麻的復甦之感。
念安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卻不敢哭出聲,只是用溫熱的毛巾一遍遍擦拭陸崢額頭的冷汗,小聲地、一遍遍地重複:“爹爹最厲害,爹爹不怕疼……”
整整一個時辰,清瑤額上也沁出細密汗珠,靈力消耗巨大。當最後一根金針被小心拔出時,陸崢渾身一軟,幾乎癱倒在竹榻上,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卻比之前平穩綿長了許多,那縈繞不散的衰敗死氣,也被驅散了大半。
“第一步算是穩住了。” 清瑤長舒一口氣,迅速給陸崢喂下一顆固本培元的藥丸,自己也服下丹藥調息片刻,“但此法只能激發你自身殘存生機,如同釜底抽薪,接下來三日是關鍵,需不斷以針藥維持這股‘生’氣,並輔以靈食溫補,絕不能中斷,否則前功盡棄。”
陸崢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妻子疲憊卻異常明亮的眼睛,想說甚麼,卻只動了動嘴唇。
“別說話,省著力氣。” 清瑤為他掖好被角,語氣不容置疑,“念安,去把孃親帶來的‘百草髓’用三碗水煎成一碗,小火慢煨,看著火候。”
“嗯!” 念安用力點頭,邁著小腿跑到屋角那個小小的藥爐旁,像模像樣地開始生火。他年紀雖小,但在藥王谷耳濡目染,對這些事情並不陌生。
山谷的日子,因清瑤和念安的到來,陡然變得不同。死寂的竹廬裡充滿了藥香、炊煙和稚嫩的童音。清瑤如同一名最嚴苛又最溫柔的醫者,嚴格控制著陸崢的飲食起居、用藥行針,每日的調理精確到時辰。陸崢的身體在如此精心的呵護下,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好轉。三日後,那股被強行點亮的生機終於穩定下來,不再需要金針時刻刺激,清瑤改為每日一次行針鞏固,輔以更復雜的藥浴和食補。
陸崢也漸漸能下床走動更久,甚至能在唸安的攙扶下,到屋外的溪邊坐一坐。只是靈力依舊枯竭,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容納不了一絲靈力流轉,想要恢復修為,仍是遙遙無期。
這一日,秋陽和煦,陸崢坐在溪邊青石上,看著念安在不遠處小心翼翼地為幾株剛移栽的、對陸崢傷勢有益的靈草澆水。清瑤則在晾曬新採來的藥材,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寧靜而堅韌的側影。
“林風有訊息嗎?” 陸崢輕聲問。他雖在此靜養,但心中始終掛念著九轉還心蓮和地脈玉髓的搜尋,也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暗中勢力。
清瑤手下動作微頓,點了點頭,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壓低聲音:“三個時辰前,收到了加密傳訊。林風在‘幻波海’附近發現了疑似雲夢澤入口波動的痕跡,但那裡空間極其不穩定,且有強大的海獸和空間亂流。他還說,確實有另一批行蹤詭秘的人在附近出沒,目的不明,但似乎也在尋找甚麼。”
“幻波海……” 陸崢眉頭微蹙,那是三界有名的險地,變幻莫測,“讓他務必小心,以探查為主,不可涉險深入。地脈玉髓那邊呢?”
“璇璣子前輩和地聽老人已深入坤元山脈,昨日傳回訊息,找到了地脈精華異常波動的核心區域,但被一層上古‘混元禁制’封鎖,破解需要時間,而且禁制內似有守護異獸的氣息。” 清瑤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凝重,“兩處都非坦途,看來這靈藥,註定要歷經波折。”
陸崢沉默片刻,看著潺潺溪水:“我的傷勢,非此二物不可?”
清瑤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心脈與地根之傷,乃道基之損。尋常藥物只能緩解,無法根治。九轉還心蓮重塑心脈,穩固神魂;地脈玉髓修補地根,聯通肉身與天地靈橋。二者缺一不可,否則你此生……恐怕再無望重回巔峰,甚至壽元都會大受影響。”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即使找到這兩樣東西,煉製調和、吸收融合的過程,同樣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但這話,她不能現在說。
陸崢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因操勞而略顯粗糙的指尖:“辛苦你了。”
清瑤搖搖頭,正要說甚麼,忽然神色一凜,猛地抬頭望向山谷入口方向。陸崢雖靈力全無,但多年生死搏殺培養出的警覺仍在,幾乎同時感到一陣極細微的、充滿惡意的窺探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滑過脊背。
“有人!” 清瑤低聲道,迅速將念安喚到身邊,同時手指微動,幾枚淬了麻藥的銀針已扣在指間。陸崢也勉強站起身,將念安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山林。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林間傳來,不多時,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溪流對岸。他們皆身著灰褐色緊身衣,與山林岩石顏色相近,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的怪異面具,面具上刻著扭曲的符文,氣息陰冷晦澀,行動間幾乎不帶起風聲,顯然是精於潛行刺殺的修士。
為首一人身形高瘦,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陸崢,沙啞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陸閣主,別來無恙?哦,不對,看您這氣色,恙得不輕。”
陸崢面無表情,心中卻是一沉。這些人氣息詭秘,絕非尋常盜匪或尋仇者,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或探子。能準確找到這處隱秘山谷,說明對方情報能力極強,且來者不善。
“藏頭露尾之輩,報上名來。” 陸崢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虛弱。
“名號無關緊要。” 高瘦首領嘿嘿一笑,“我們只是奉主人之命,前來‘請’陸閣主去一個地方做客。當然,如果陸閣主願意配合,交出護靈閣的‘周天星斗大陣’陣圖和極北鎮靈樞的封印秘鑰,我們主人保證,不僅為您尋來療傷聖藥,更奉為上賓。”
果然是衝著護靈閣的核心秘密來的!而且,對方對自己的傷勢似乎瞭如指掌。陸崢心念急轉,是魘魔餘黨?還是另有勢力?
“若我不答應呢?” 陸崢冷冷道。
“那恐怕……” 高瘦首領眼中寒光一閃,“就只能請陸閣主的夫人和公子,先跟我們走一趟了。至於陸閣主您,重傷之軀,又能撐到幾時?”
話音未落,他身後四人同時動了!兩人如同離弦之箭撲向清瑤和念安,另外兩人則身形一晃,繞向側翼,封堵陸崢可能的退路,手中已亮出淬著藍汪汪劇毒的短刃和帶著倒鉤的鎖鏈。
他們的動作快如閃電,配合默契,顯然是要以雷霆之勢控制住清瑤和念安,逼迫陸崢就範。
然而,他們低估了清瑤。
就在對方動的瞬間,清瑤早已蓄勢待發的銀針無聲激射而出,目標並非撲來的兩人,而是他們腳下和身側的特定方位。銀針沒入泥土或樹幹,毫無聲息。
噗!噗!
衝在最前的兩人腳下一軟,彷彿踩中了無形的沼澤,身形驟然遲滯,緊接著,旁邊幾株看似尋常的灌木猛然彈起無數細如牛毛的尖刺,帶著麻痺的毒性,籠罩向他們。
“小心!有陣法!” 高瘦首領驚怒交加,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溫婉的女子,竟在無聲無息間佈下瞭如此隱蔽的陷阱。
清瑤出身藥王谷,本就精通醫藥毒理,對草木特性瞭如指掌。來到山谷這些日子,她看似只是採藥晾曬,實則早已藉助山谷地形和植被,在竹廬周圍佈下了一套簡易卻有效的“百草迷蹤陣”,此陣不以殺傷為主,重在迷惑、遲滯、削弱敵人,配合她的毒針毒粉,威力不容小覷。
趁兩人慌亂抵擋尖刺和腳下吸力時,清瑤已拉著念安急速後退,同時袖中飛出一蓬淡綠色的粉末,迎風擴散,帶著一股甜膩卻令人頭暈目眩的異香。
“閉氣!” 高瘦首領大喝,自己卻已吸入一絲,頓覺頭腦微微一沉,心中駭然,這毒粉竟能影響神識!
陸崢雖無靈力,但戰鬥本能仍在。在清瑤發動的同時,他已從懷中(清瑤為他縫製的貼身內袋)摸出三枚烏沉沉的鐵珠——這是南長老為他準備的防身之物“震靈雷”,無需靈力激發,撞擊即可爆炸,產生強烈的衝擊波和音波,專破護體靈光,對神識也有震盪之效。
他看準側翼封堵的一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將鐵珠全力擲出!並非直接砸向那人,而是砸向其身前半尺的地面。
那人見陸崢擲出暗器,冷哼一聲,短刃一揮就想挑飛,卻見鐵珠在空中劃出詭異弧線,提前撞擊地面!
轟!轟!轟!
三聲悶響幾乎連成一片,並非驚天動地,卻帶著一種奇特的低頻震顫。那人猝不及防,只覺一股無形巨力混合著刺耳音波狠狠撞在胸口和腦海,護體靈光劇烈閃爍,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耳鼻滲出鮮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和神識震盪。
另一側翼之人也被爆炸餘波影響,動作一滯。
高瘦首領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夫妻二人一個精擅毒陣,一個重傷之下還有如此戰鬥意識和詭異手段。眼看計劃受挫,他眼中兇光畢露,不再留手,低吼一聲,周身騰起灰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隱有鬼哭之聲,顯然修煉的是某種邪功。
他親自出手,身形如鬼魅般穿過尚未散盡的毒粉區域(他似乎有闢毒之法),五指成爪,帶著腥風,直抓陸崢咽喉!這一爪迅疾狠辣,若是抓實,以陸崢此刻的凡胎肉體,立時便是喉骨碎裂的下場。
清瑤救援不及,驚撥出聲:“陸崢!”
陸崢瞳孔收縮,全身肌肉繃緊,卻因傷勢和無力,難以做出有效閃避。就在那鬼爪即將觸及面板的剎那,他胸前衣襟內,那枚一直貼身攜帶的、念安送的冰晶符,忽然自發地亮起一抹微弱的金光!
金光很淡,卻帶著一種純淨的、驅散邪穢的氣息。高瘦首領的鬼爪觸碰到這抹金光,如同被烙鐵燙到,嗤啦一聲,冒起一股黑煙,劇痛讓他悶哼一聲,攻勢不由自主地一緩。
就這一緩的功夫,一道凌厲的破空聲從陸崢身後響起!
那是一支普通的竹箭,來自念安一直背在身上的、陸崢早年給他做的小弓箭。箭速不快,力道也不強,但射箭的時機和角度卻異常刁鑽,正是高瘦首領舊力略盡、心神因金光而微分的瞬間,直取他肋下要害!
高瘦首領根本沒把這孩童的玩具放在眼裡,隨手一拍就想震碎竹箭。然而,竹箭的箭頭上,不知何時被清瑤悄悄抹上了一層無色無味的粘性劇毒“蝕骨軟筋散”。竹箭被他掌風震碎,但箭頭破碎的瞬間,毒粉卻借力濺射開來,部分沾染到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高瘦首領起初不以為意,但下一刻,手掌傳來一陣麻癢,繼而迅速變得痠軟無力,並且這麻痺之感正沿著手臂飛快向上蔓延!
“卑鄙!” 他又驚又怒,急忙運功逼毒,但“蝕骨軟筋散”是藥王谷秘傳,毒性發作極快,且專門侵蝕經脈靈力,他這一運功,反而加速了毒素擴散,半邊身體都開始酥麻。
清瑤抓住這瞬息萬變的戰機,將最後幾枚威力最強的“破罡針”全力射向高瘦首領的雙眼和咽喉。同時,陸崢強提一口氣,將最後一枚震靈雷擲向另外兩個剛從百草迷蹤陣中掙脫、正欲撲來的殺手腳下。
轟轟!
爆炸再起,煙塵瀰漫。高瘦首領既要逼毒,又要抵擋致命的破罡針,狼狽不堪,雖然勉強躲開要害,但臉頰和肩膀各被劃出一道血痕,毒素影響下,身形踉蹌。
另外兩個殺手也被震靈雷再次遲滯。
“走!” 清瑤當機立斷,知道久戰不利。對方為首者中毒,暫時威脅大減,但畢竟人多,且陸崢傷勢禁不起久耗。她一手拉起陸崢,一手抱起念安,轉身就向竹廬後方預先勘察好的一條隱秘小徑奔去。那裡通向山谷更深處,地形複雜,便於隱藏。
高瘦首領眼睜睜看著三人消失在林間,氣得幾欲吐血。他拼命壓制毒素,嘶吼道:“追!他們跑不遠!陸崢重傷是事實,那女人和孩子沒有多少戰力!找到他們,格殺勿論!東西搜魂也要拿到!”
剩下四個殺手(包括那個被震靈雷所傷的)聞言,立刻強忍傷勢,朝著清瑤他們消失的方向追去。山谷中,殺機再起。
清瑤帶著陸崢和念安,在崎嶇的山林中疾行。陸崢重傷未愈,體力不支,很快便氣喘吁吁,速度慢了下來。清瑤果斷將他背起,念安則緊緊跟在母親身邊,小臉緊繃,一聲不吭,努力不掉隊。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衣袂破空聲越來越近。對方畢竟是有修為在身,即便受傷,在山林中移動的速度也遠快於揹負一人的清瑤。
“孃親,去那邊!” 念安忽然指向左側一片藤蔓垂掛的巖壁,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被藤蔓半掩的狹小洞口,僅容一人彎腰透過。這是他前幾日玩耍時偶然發現的。
清瑤不及細想,揹著陸崢鑽了進去。念安緊跟而入,順手將洞口垂落的藤蔓儘量恢復原狀。
洞內狹窄陰暗,勉強可容三人蜷身。洞口藤蔓遮擋了大部分光線和視線,但也阻隔了聲音和氣息。三人屏住呼吸,緊緊靠在一起,能清晰地聽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洞外迅速接近的腳步聲。
“分頭找!他們肯定躲在這附近!” 殺手的聲音冰冷而充滿戾氣。
腳步聲在洞口附近徘徊,撥動草木的聲音清晰可聞。一次,甚至有人用手撥開了洞口的部分藤蔓,光線射入,照在陸崢蒼白的臉上。清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中扣住了最後的毒針。
但那人只是粗略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洞口內部,似乎覺得如此狹小不可能藏人,便罵罵咧咧地走開了:“媽的,這破洞能藏鬼!”
腳步聲漸漸遠去,但並未離開太遠,顯然還在附近搜尋。
洞內空氣汙濁,瀰漫著土腥味。陸崢伏在清瑤背上,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和衣衫被汗水浸透的潮溼。念安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大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眨動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洞外的搜尋聲時遠時近。不知過了多久,天色似乎暗了下來(從洞口藤蔓縫隙透入的光線變化判斷),洞外終於徹底安靜了。
“他們……走了嗎?” 念安用極小的氣聲問。
清瑤仔細傾聽片刻,又等了約莫一刻鐘,才輕輕將陸崢放下,自己小心翼翼地撥開一點藤蔓,向外窺探。暮色四合,山林寂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暫時安全了。” 清瑤鬆了口氣,這才感到渾身痠軟,幾乎脫力。揹著一個成年男子在山林中奔逃,還要時刻警惕追兵,對她的體力和心神都是巨大考驗。
陸崢靠坐在洞壁上,看著妻子疲憊的面容和兒子驚魂未定卻強裝鎮定的樣子,心中充滿了愧疚與痛楚。自己重傷累及家人,如今更是險些讓他們陷入絕境。
“此地不宜久留。” 陸崢低聲道,“他們找不到人,可能會擴大搜尋範圍,或者去而復返。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山谷,去更安全的地方。”
清瑤點頭:“我知道一個地方,是藥王谷早年的一處廢棄藥廬,在西北方向兩百里的‘霧隱山’中,那裡地形更為複雜,且有天然迷霧和殘存的陣法痕跡,更適合隱藏。”
決定之後,三人不敢耽擱。清瑤簡單處理了一下陸崢因劇烈運動而有些崩裂的傷口(主要是之前的舊傷),又給每人含了一片提神避瘴的藥草,趁著夜色,悄然離開藏身的山洞,認準方向,向霧隱山進發。
這一路,他們不敢走大路,專挑人跡罕至的山林野徑,晝伏夜出,小心掩蓋行跡。清瑤的藥王谷本事和陸崢的野外經驗發揮了重要作用,避開了一些可能的追蹤和山林中的危險。念安也表現出遠超年齡的懂事和堅韌,不哭不鬧,緊緊跟隨。
五日後,三人有驚無險地抵達了霧隱山。此山常年籠罩在淡淡的灰白色霧氣中,林木茂密,山路崎嶇難辨,且山中多有天然形成的迷惑感知的地勢,確實是一處絕佳的藏身之所。
按照記憶,清瑤找到了那處廢棄藥廬。藥廬半掩在山壁之下,以石塊和原木搭建,雖然殘破,主體結構還算完好,裡面還殘留著一些簡單的石器傢俱,佈滿了灰塵和蛛網。
簡單清理之後,總算有了一個臨時的安身之處。清瑤第一時間在藥廬周圍重新佈置警戒和迷惑性的毒陣、草陣,比在山谷時更加周密。陸崢則抓緊時間調息,雖然靈力無法恢復,但至少要讓虛弱的身體不再惡化。
安頓下來後,清瑤立刻透過藥王谷的特殊渠道,向林風和璇璣子他們傳送了緊急加密訊息,告知遇襲和轉移之事,並提供了新的聯絡方式。同時,也向南長老通報了情況,讓他提高護靈閣及各處分閣的警戒級別,謹防對方調虎離山或發動更大規模的襲擊。
“那些殺手,訓練有素,目標明確,對護靈閣秘密和我的傷勢都極為了解。” 陸崢在油燈下,與清瑤分析,“魘魔已被我親手斬殺,神魂俱滅,其麾下鬼麵人也被金陽焚天陣淨化大半,殘餘勢力不太可能短時間內組織起如此精準的刺殺。除非……”
“除非魘魔本身,也只是一枚棋子,或者,一個更大陰謀的一部分。” 清瑤接道,臉色凝重,“對方索要周天星斗大陣圖和鎮靈樞秘鑰,這是要動搖護靈閣和三界屏障的根本。所圖非小。”
陸崢點頭:“而且,他們似乎並不急於殺我,更想生擒或逼我就範。要麼是我還有利用價值,要麼是他們背後的主人,想親自處置我。” 他頓了頓,“無論是哪種,都說明我們的對手,比預想的更狡猾,也更危險。”
“當務之急,還是你的傷勢。” 清瑤握緊他的手,“只有你儘快恢復,我們才有應對變局的能力。林風和璇璣子前輩那邊,必須催一催了。”
等待的日子更加煎熬,尤其是在這迷霧籠罩、危機四伏的陌生山林。但這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彼此依靠,心中反倒比在山谷獨處時多了一份踏實。
陸崢每日在清瑤的調理下,身體緩慢好轉,雖然靈力依舊空空如也,但氣色好了許多,基本行動無礙。他開始嘗試一些最基礎的、不涉及靈力運轉的體術和劍招練習,活動筋骨,也為了儘快找回一些身體的控制力和戰鬥本能。清瑤則除了照顧他和念安,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如何利用霧隱山的特產藥材,配製對陸崢傷勢更有益的丹藥,同時不斷完善藥廬周邊的防禦。
念安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不再只是那個需要父母庇護的孩童。他主動承擔起拾柴、取水、照料藥圃(清瑤開闢了一小塊)的工作,甚至開始跟著清瑤學習辨認一些基礎的草藥和毒物特性,學得有模有樣。閒暇時,他還會拿著那把小弓箭,在清瑤劃定的安全範圍內練習瞄準。他知道,爹爹需要時間恢復,孃親很辛苦,他要儘自己的一份力。
又過了十餘日,林風那邊終於傳來了好訊息,但也伴隨著壞訊息。
好訊息是,他歷經艱險,在幻波海一處空間裂隙的短暫穩定期,成功進入了疑似雲夢澤外圍的區域,並在一處險峻的孤峰之巔,發現了一株即將成熟的九轉還心蓮!預計最多再有半月,蓮花便會完全綻放,那時才是採摘的最佳時機。
壞訊息是,那批神秘人也在附近出現了,而且人數增加了,似乎在佈置甚麼。林風判斷,對方很可能也在等蓮花成熟,屆時必有一場慘烈爭奪。他請求指示,是冒險潛伏等待,還是另尋他法?
與此同時,璇璣子也傳來訊息。坤元山脈深處的混元禁制異常複雜,他和地聽老人合力,破解進度緩慢,估計至少還需要一個月。而且,禁制內的守護異獸氣息越來越活躍,恐怕在禁制破開時,會有一場惡戰。他們也發現了一些不屬於他們的新鮮痕跡,似乎有其他人也在窺視此地。
兩處關鍵地點都出現了競爭者,形勢愈發嚴峻。
陸崢看著兩份傳訊,沉默良久。他知道,無論是九轉還心蓮還是地脈玉髓,都到了關鍵時刻,也到了最危險的時刻。林風和璇璣子都面臨巨大壓力。
“讓林風務必隱匿好自己,不要打草驚蛇。蓮花成熟前,儘可能摸清對方底細和人手部署。屆時……見機行事,若事不可為,保命第一,蓮花可以再找。” 陸崢對清瑤口述回信,“告訴璇璣子前輩,安全第一,禁制可慢破,絕不可冒險驚動守護獸,更需提防暗中窺伺者。”
命令發出,陸崢心中卻並不輕鬆。他知道這兩樣靈藥對自己何其重要,若此次失手,下次機會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自己的傷勢也拖不起。但更不能讓林風和璇璣子為了自己而陷入必死之局。
“或許,我該去幻波海。” 陸崢忽然道。
“不行!” 清瑤斷然拒絕,“你如今靈力全無,去那裡不是幫忙,是送死,還會讓林風分心!”
“我可以不用靈力。” 陸崢目光沉靜,“我對幻波海和雲夢澤的瞭解,比林風多。而且,有些陷阱和機關,未必需要靈力才能觸發或規避。最重要的是,對方的目標很可能是我,如果我出現在幻波海,或許能吸引一部分注意力,為林風創造機會。”
“太冒險了!” 清瑤急道,“你怎知對方不會直接將你擒下?屆時你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和籌碼!”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陸崢握住清瑤的雙肩,眼神堅定而懇切,“清瑤,藥王谷有沒有一種方法,可以讓我在短時間內,看起來恢復了一些實力?哪怕只是虛張聲勢,製造假象?”
清瑤一愣,陷入沉思。藥王谷典籍浩如煙海,確實記載過一些奇門秘術,有刺激潛能、製造幻象、模擬氣息之法,但大多副作用極大,或對施術者要求極高。
“有……有一種‘燃血假嬰術’。” 清瑤緩緩道,語氣沉重,“以特殊藥物配合金針秘法,強行點燃你體內殘存的精血和本源,模擬出元嬰期修士的靈壓和部分威能,甚至能短暫調動一絲微弱的靈力。但此法如同飲鴆止渴,一旦施展,輕則本源再次受損,傷勢加重,壽元銳減;重則精血燃盡,當場斃命。而且,效果只能維持最多兩個時辰,過後你會陷入極度的虛弱,比現在還不如。”
陸崢毫不猶豫:“就用它。”
“陸崢!” 清瑤眼中泛起淚光。
“清瑤,聽我說。” 陸崢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這是我必須冒的險。這不僅是為了靈藥,更是為了揪出背後的黑手。他們兩次三番針對我,針對護靈閣,不弄清楚是誰,我們永無寧日,三界也難保安穩。我出現在幻波海,就是最好的誘餌。林風在暗,我在明,我們裡應外合,才有機會搶到蓮花,也才有機會看清對手的真面目。”
他看著清瑤,聲音低沉而溫柔:“而且,我相信你。你的醫術,一定能將副作用降到最低,也一定能在我‘表演’結束後,把我救回來,對嗎?”
清瑤淚水滑落,卻不再勸阻。她知道,陸崢決定的事情,一旦關乎責任與大局,便無人能改。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堅定:“好,我幫你。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活著回來。我和念安,在這裡等你。”
“我答應你。” 陸崢將她擁入懷中,鄭重承諾。
接下來的幾天,清瑤開始準備“燃血假嬰術”所需的種種珍貴且有些邪異的藥材,其中幾味甚至需要現去霧隱山深處險地採集,她帶著念安(留在藥廬更危險),冒著風險找到了大部分。同時,她也開始調整陸崢的身體狀態,以藥浴和金針為他梳理經脈,儘可能夯實基礎,減少秘術反噬的風險。
念安似乎感覺到了父母之間凝重的氣氛和即將到來的分別,變得格外安靜和黏人。他不再跑去練箭,而是寸步不離地跟著陸崢,晚上睡覺也要緊緊挨著。
出發前夜,清瑤將一切準備妥當。她看著陸崢,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最終只是將一大堆瓶瓶罐罐塞進他特製的、貼身的儲物革囊裡(這種低階儲物法器無需靈力,以機括開啟):“紅色內服,藍色外敷,白色解毒,黑色是最後保命的‘龜息丹’,可假死十二個時辰。金針和藥物用法,我都寫好了,放在夾層。”
她又拿出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斗篷:“這是‘斂息斗篷’,藥王谷秘製,能極大收斂氣息和體溫,配合霧隱山的霧氣和你的經驗,潛入應該有幫助。”
陸崢一一收好,最後抱了抱念安,親了親他的額頭:“念安,在家聽孃親的話,保護好孃親,等爹爹回來。”
念安用力點頭,小嘴抿得緊緊的,把眼淚憋了回去:“爹爹一定要回來!念安和孃親等你!”
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陸崢換上便於行動的勁裝,披上斂息斗篷,將攬星劍用布條纏好背在身後(雖然暫時無法驅使,但這是他的標誌,也是誘餌的一部分)。清瑤以金針和秘藥,開始施展“燃血假嬰術”。
過程痛苦而漫長。陸崢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被點燃,骨髓深處傳來灼燒般的痛楚,一股狂暴卻虛幻的力量在體內被強行喚醒、凝聚,最終在丹田處形成一個極其不穩定、彷彿隨時會爆開的“假嬰”。與此同時,一股屬於元嬰修士的靈壓,伴隨著淡淡的金光(模擬他原本的金屬性靈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雖然不如他全盛時期凝實浩瀚,卻足以唬人。
但他的臉色卻更加蒼白,甚至隱隱透出一股不健康的灰敗之氣,那是本源被過度消耗的跡象。
“記住,只有兩個時辰。一旦感到‘假嬰’開始不穩,立刻服下龜息丹,找地方隱藏。我會盡快帶著念安,到我們約定的接應點等你。” 清瑤最後檢查了一遍他的物品,聲音微微發顫。
陸崢深深看了她和念安一眼,彷彿要將他們的模樣刻入靈魂。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入霧隱山瀰漫的晨霧之中,身形很快消失不見。
目標,幻波海。那裡,有救命的靈藥,有潛伏的戰友,更有兇險未卜的殺局,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