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化開，林風咳出一口淤血，悠悠醒轉。他茫然四顧，待看清陸崢慘白的臉色與周圍陌生的冰原景象，掙扎著坐起：“陸兄……我們……逃出來了？”
“嗯。”陸崢的聲音沙啞乾澀，“傳送成功了，此地應是‘玄冥備用節點’所在區域。但碎片遺落了。”
林風瞳孔一縮，隨即露出苦笑：“能活下來已是萬幸。”他嘗試運轉靈力，臉色更苦，“我的靈力幾乎耗盡，經脈也有多處暗傷。此地靈氣……稀薄得可怕。”
陸崢何嘗不是如此。他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痛楚與丹田的空虛，盤膝坐下，運轉《混元天經》殘篇中粗淺的調息法門。然而，以往如同江河般奔湧的靈力，此刻卻如涓涓細流，且混雜著空間之力反噬造成的刺痛。金丹上的裂痕，非但沒有在功法運轉下癒合，反而因靈力枯竭而顯得更加清晰。
《星軌總綱——空間篇》的傳承資訊仍在識海中沉浮，那些玄奧的空間符文、能量流轉圖譜，此刻卻無法提供任何即時幫助。它更像是需要漫長歲月去參悟的“道典”，而非療傷功法。
“必須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恢復些許實力。”陸崢睜開眼，目光掃過四周。一望無際的冰原平坦得令人絕望，唯有遠方那片連綿的冰川似乎能提供些許遮蔽。“去那邊。”
兩人相互攙扶，步履蹣跚地在冰原上跋涉。寒風如刀，裹挾著冰粒，抽打在護體靈光（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上，帶走本就稀少的熱量。冰面堅硬光滑，卻並非完全平整，時有隱蔽的冰隙或薄冰層，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短短數里路，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當兩人終於抵達冰川腳下，找到一處被巨大冰凌半遮掩的背風凹陷時，都已近乎虛脫。
凹陷不大，僅容三五人蜷縮，但總算擋住了最凌厲的寒風。冰壁上凝結著厚厚的、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的玄冰，散發出幽幽的藍光，勉強提供一點照明。
陸崢示意林風休息，自己則強打精神，在凹陷入口處佈下幾道最簡單的警戒和遮蔽氣息的禁制——以他此刻的狀態，這已是極限。
做完這些，他背靠冰壁坐下，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中，試圖汲取其中靈力。靈石中的靈力流入體內，卻如同水滴入旱地，迅速被幹涸的經脈和黯淡的金丹吸收，效果微乎其微。他身上的靈石本就不多，之前在遺蹟中又消耗甚巨，此刻只剩下寥寥數塊。
林風的情況更糟，他連靈石都所剩無幾。
“這樣下去不行。”陸崢看著手中迅速黯淡下去的靈石，眉頭緊鎖。沒有靈力補充，傷勢無法壓制，更別說恢復。在這極端環境中，他們恐怕連三天都撐不過去。
“陸兄，你看那冰壁。”林風忽然虛弱地抬手指向凹陷深處。那裡，冰層似乎更加幽藍，且在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流轉著淡淡的熒光。“似乎……有微弱的靈力波動，而且，很精純的冰屬性氣息。”
陸崢凝神感知。果然，冰壁深處傳來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寒冷的靈力波動。這波動與外界稀薄混亂的天地靈氣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被封存在玄冰深處的本源能量。
他掙扎起身，走到那處冰壁前，伸手觸控。入手冰寒刺骨，幾乎將手指凍僵。但與此同時，一絲極其精純的冰寒靈力，竟透過面板，滲入體內。
這靈力冰寒無比，與陸崢的混元屬性並不完全相合，強行吸收恐怕會加劇經脈損傷。但……它足夠精純，也足夠“有能量”。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混元天經》雖非完整，但其核心在於煉化萬氣，歸於一元。理論上，任何屬性的靈氣，經過混元金丹轉化，都能化為己用，只是效率與風險不同。此刻命懸一線，哪還顧得上許多？
“我嘗試引動這冰壁中的靈力。你退後些，若有異動，立刻打斷我。”陸崢沉聲道。
林風點頭，緊張地注視。
陸崢盤膝坐於冰壁前，雙手抵住冰面，運轉《混元天經》。這一次，他並非被動吸收，而是主動以自身微弱的混元靈力為引，如同觸鬚般探入冰壁深處，小心翼翼地接觸、纏繞那股精純的冰寒靈力。
起初，冰寒靈力抗拒強烈，反而順著他的靈力反噬而來，凍得他手臂瞬間覆蓋上一層白霜。陸崢咬牙堅持，混元金丹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的吸力，將那絲侵入體內的冰寒靈力強行卷入丹田。
刺痛！彷彿一把冰刀在丹田內攪動。陸崢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但他能感覺到，那一絲冰寒靈力被混元金丹艱難地磨碎、轉化，最終化作一縷微弱卻精純的無屬性靈力，散入四肢百骸。
有效！雖然痛苦，雖然效率極低，且有傷及根基的風險，但這冰壁中封存的靈力，的確可以被他煉化吸收！
他精神一振，繼續這痛苦而緩慢的過程。一絲絲冰寒靈力被引出、煉化。他的身體如同久旱的沙地，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水分”。乾涸的經脈得到滋潤，黯淡的金丹光芒似乎穩定了一絲，裂痕雖然沒有癒合，但至少不再惡化。
時間在寂靜與痛苦中流逝。
林風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陸崢的身體時而結滿冰霜，時而蒸騰熱氣，臉色在蒼白與潮紅之間變換，氣息起伏不定。但他始終沒有停下。
不知過了多久，陸崢終於收回雙手，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冰晶的白氣。他睜開眼睛，眸中雖然依舊疲憊，卻多了一絲微弱的神采。
“可行。但速度太慢，且對經脈和金丹負荷很大。”陸崢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之前多了些力氣，“你也試試，但務必量力而行，你的功法屬性未必適合。”
林風依言上前嘗試。他是較為純粹的風屬性靈根，冰寒靈力對他而言更加排斥，嘗試了數次，只能勉強煉化極少一絲，且凍得渾身發抖，效果遠不如陸崢。
兩人便以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在這冰壁凹陷中，艱難地恢復著。
期間，陸崢也分心參悟《星軌總綱》中的基礎部分。那些空間符文異常艱深，但或許是因為親身經歷了跨界傳送，又曾短暫持有過碎片並引動古殿大陣，他對其中一些描述空間定位、基礎扭曲的粗淺法門，竟有了一絲模糊的感悟。
“或許……可以嘗試感應碎片？”一個念頭閃過。雖然聯絡被斬斷大半，但畢竟曾有精血與神魂烙印。若能恢復部分神魂之力，配合《星軌總綱》中的某種感應秘術……
他暫時壓下這個想法。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恢復基本行動力。
三天後。
凹陷深處的冰壁，被汲取靈力的區域明顯黯淡了一些，表面出現細微的裂痕。而陸崢和林風，終於勉強恢復到了能夠正常行動、並保有約莫煉氣後期修士靈力水平的程度。傷勢被暫時壓制，遠未痊癒，尤其是陸崢金丹上的裂痕和林風經脈的暗傷，仍是巨大隱患。
“必須離開這裡，尋找更多資源，或者……弄清楚這是甚麼地方，是否有出路。”陸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冰壁中的靈力已被他們汲取了小半，剩下的更加凝滯難取，效率會更低。
兩人走出凹陷。寒風依舊，但適應了極端低溫後，已不像最初那般難以忍受。陸崢嘗試將微弱的神識擴散出去，感知範圍不過百丈，且被此地某種奇異的力場干擾，模糊不清。
“那邊。”陸崢指向冰川延伸的一個方向。他的神識隱約捕捉到那個方向傳來的、不同於寒風呼嘯的、有規律的微弱震動，以及一絲更加精純的……冰屬性靈氣波動？
兩人謹慎前行。沿著冰川腳下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道狹窄的、被冰川擠壓形成的冰谷。冰谷幽深，兩側冰壁高聳，光線昏暗。而那規律的震動和靈氣波動，正是從冰谷深處傳來。
踏入冰谷，溫度似乎更低了一些。冰壁上的藍色玄冰更加常見，有些地方甚至凝結出美麗的冰晶簇。腳下的冰面不再平坦，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冰礫和凍結的波浪狀紋路。
又前行裡許，冰谷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被環形冰峰圍攏的冰湖。湖面並未完全凍結，中心處有一片直徑數十丈的區域，湖水幽藍，泛著漣漪，散發出驚人的寒氣。而規律的“咔嚓”聲，正是從湖面邊緣的薄冰處傳來——那裡的冰層在不斷凍結、碎裂、再凍結。
冰湖周圍，散落著一些閃爍著微光的、半透明的藍色晶體，小的如指甲蓋，大的有拳頭大小，散發出精純的冰屬性靈氣。
“玄冰晶？”林風低呼一聲，語氣帶著驚喜。玄冰晶是冰屬性靈氣的凝結物，對冰靈根修士是極佳的修煉資源，也可用於煉製冰屬性法寶或丹藥。即便他們不是冰靈根，也能從中汲取較為溫和的冰靈力，或用於交換。
更重要的是，有玄冰晶出現，說明此地並非完全的靈力荒漠，可能存在冰屬性靈脈，或者……孕育著其他與冰相關的天材地寶，甚至是……活物？
這個念頭剛起，陸崢眼神一凜，猛地拉住林風向旁邊一塊巨大的冰礁後閃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幽藍的湖面中心，水面無聲無息地破開，一道修長而迅捷的白色影子激射而出，直撲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那是一條通體近乎透明、只有脊椎和頭部隱約呈現淡藍色的……冰蛇？它長約三丈，頭生獨角，眼如藍寶石，口中利齒森然，散發著相當於築基初期的冰寒氣息！
啪！
冰蛇撲空，尾巴抽打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和四處飛濺的冰屑。它迅速轉身，藍寶石般的眼睛鎖定冰礁後的兩人，蛇信吞吐，發出“嘶嘶”的寒氣。
“冰螭？不對，是變異的寒鱗蛟？還是此地的特有妖獸？”陸崢心中一沉。此獸顯然是以冰湖和玄冰晶為巢穴，將他們當成了入侵者或獵物。其氣息雖只是築基初期，但在這種極端環境中，佔盡地利，且其攻擊必然附帶極強的冰寒之力，對他們這兩個重傷未愈、實力大損的人來說，極為棘手。
“陸兄，怎麼辦？”林風握緊了手中殘破的飛劍，聲音緊繃。他的風屬性法術在此地受到極大壓制。
陸崢大腦飛速運轉。硬拼勝算極低，逃跑？此獸在冰面上速度恐怕極快，且對地形熟悉。或許……可以利用環境？
他目光掃過冰湖，看向那些散落的玄冰晶，又看向冰湖中心那不斷凍結碎裂的區域，最後，落到《星軌總綱》中某個剛剛有所領悟的、關於利用環境能量製造空間擾動的粗淺法門上。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腦中成形。
“林風，聽我說。”陸崢語速極快，“你向左前方那堆最大的玄冰晶移動，吸引它注意，做出搶奪玄冰晶的姿態。記住，以遊鬥和閃避為主，絕對不要硬接它的攻擊，尤其是它噴吐的寒氣或冰錐。給我爭取三十息時間。”
林風雖不知陸崢具體打算，但毫不猶豫地點頭：“好！”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道輕風（雖然在此地顯得滯澀）掠出，直撲那堆玄冰晶。
冰蛇果然被吸引，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形如電，放棄陸崢，直追林風。它所過之處，冰面上凝結出白色的霜痕。
陸崢則趁機悄然後退，繞向冰湖另一側，同時雙手開始以極其緩慢、卻異常穩定的速度，勾勒出一個又一個銀色的、極其簡陋的空間符文。這些符文並非用於攻擊或防禦，而是用於“共鳴”與“引導”。
他的目標，是冰湖中心那片能量極不穩定、不斷凍結碎裂的區域。那裡充斥著狂暴的冰屬效能量亂流。《星軌總綱》中提到，空間之力並非孤立，可與環境中的強烈能量波動產生共振，在一定條件下，將其短暫“引爆”或“扭曲”，製造混亂。
這需要精準的感知、對空間波動的初步理解，以及……一點運氣。以陸崢此刻的狀態和粗淺領悟，成功率不足三成。但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林風在冰面上狼狽閃躲。冰蛇速度奇快，攻擊凌厲，噴吐的寒氣凍氣讓他動作越來越遲緩，好幾次險象環生，衣袖和褲腳已被冰霜覆蓋。他拼盡全力，利用風遁術的殘影和冰礁、冰柱作為掩護，驚險萬分地周旋著。
二十五息……二十六息……
陸崢額角汗珠滾落，迅速凝結成冰。他身前的銀色符文已凝聚了七個，懸浮在空中，微微震顫，與冰湖中心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動產生著微弱的共鳴。他感覺自己的神識和靈力正在飛速消耗，剛剛恢復的一點力量又快見底了。
“還差一點……最後一個引導符文……”他咬牙堅持。
就在這時，林風一個躲閃不及，被冰蛇尾巴掃中護體靈光，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飛了出去，撞在一塊冰礁上，鮮血噴灑，一時爬不起來。
冰蛇眼中藍光大盛，張口一道碗口粗的幽藍冰錐，直射失去反抗能力的林風！
“就是現在！”陸崢眼中厲色一閃，最後一個符文成型，他雙掌猛地向前一推！
七個銀色符文如同受到無形之線牽引，驟然飛向冰湖中心，並非攻擊冰蛇，而是沒入了那片能量亂流最劇烈的區域！
嗡——！
冰湖中心，空間彷彿水面般盪漾了一下。緊接著，那片區域的能量平衡被這微弱卻精準的空間擾動打破！
轟隆！！！
彷彿冰層之下有巨獸翻身，大片的湖面猛然炸開！並非水花，而是無數狂暴的冰屬效能量亂流混合著被空間波動撕裂的冰屑、湖水，如同失控的潮汐，以冰湖中心為原點，向四周瘋狂席捲！其中更夾雜著無數鋒利的、被加速到極致的冰刃！
爆炸的衝擊波首當其衝，將正要給林風致命一擊的冰蛇狠狠掀飛！冰蛇發出一聲痛楚的嘶鳴，堅韌的冰鱗被亂流和冰刃割開數道口子，淡藍色的血液灑落冰面。它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遠超它理解範圍的混亂能量打懵了，本能地蜷縮身體，抵禦衝擊。
陸崢也被爆炸餘波掃中，本就虛弱的身體再次受創，踉蹌後退，口鼻溢血。但他強撐著，趁此機會，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倒地的林風，一把將他拖起，頭也不回地向冰谷外衝去！
身後，是冰湖區域持續的能量暴動和冰蛇憤怒而茫然的嘶鳴。
他們沒有回頭，也沒有去撿那些近在咫尺的玄冰晶。保命，逃離這隻妖獸的領地，是此刻唯一的選擇。
衝出冰谷，又拼命奔出數里，直到再也聽不到冰湖方向的動靜，兩人才癱倒在另一處冰川背風的縫隙中，劇烈喘息。
“咳咳……陸兄……剛才那是……”林風一邊咳血，一邊心有餘悸地問。
“一點取巧的空間應用，引爆了那裡的能量。”陸崢簡單解釋，自己也感到一陣後怕。若是操控稍有差池，或者那冰蛇沒有被打懵而是立刻追來，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檢查傷勢，林風肋骨斷了兩根，內腑震盪。陸崢則是靈力徹底枯竭，神魂因強行催動空間感悟而陣陣刺痛。
但無論如何，他們再次從鬼門關前逃了回來。
“必須……儘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弄清楚這裡到底是何處。”陸崢看著手中剛剛在冰谷邊緣匆忙撿起的兩塊最小的玄冰晶，感受著其中溫和些的冰靈力，又望向前方更加深邃、似乎連線著無邊黑暗的冰川深處。
玄冥絕域，危機四伏。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但至少，他們手中，有了一點點微薄的資源，和……兩次險死還生積累下來的、對這片冰原與自身能力的一絲認知。
休息片刻，恢復一絲氣力後，兩人再次起身，向著冰川深處，那未知的黑暗與可能存在的、渺茫的生機，蹣跚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