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隙狹窄曲折,滑溜異常,不斷有因震動而鬆動的碎冰和冰錐簌簌落下,砸在兩人身上,發出“砰砰”悶響。陸崢在前開路,星軌盤碎片銀藍光芒包裹全身,將擋路的冰稜輕易震碎或滑開。林風緊隨其後,咬緊牙關,以微弱的靈力護住要害,在冰屑紛飛中艱難穿行。
身後,幽冥海幽泉的厲喝、散修的怒罵以及寒玉宮修士的冷斥混雜著追擊的法術爆鳴聲,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冰隙並不長,不過數十丈,但每一瞬都驚心動魄。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冰隙盡頭,是一處被巨大冰層完全封死的、高約三丈、寬兩丈的黑色石門!石門厚重無比,表面雕刻著與星樞盤類似的星辰軌跡與空間符文,只是此刻大半被晶瑩的玄冰覆蓋,僅從縫隙中透出一縷縷更加幽深、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暗。
石門緊閉,顯然未被開啟。
後有追兵,前無去路!
陸崢眼神一凝,沒有絲毫猶豫。他右手虛握,那柄由混元劍罡與空間之力凝聚的“虛劍”再次出現在手中,劍身金銀光芒流轉,劍尖處空間微微扭曲!同時,左手緊握星軌盤碎片,將剛剛恢復不少的空間能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攬星——破禁!”
他低吼一聲,並非攻向石門,而是將凝聚了全部力量與意志的“虛劍”,狠狠刺向石門與周圍冰層結合最為薄弱、也是冰層因星樞盤異動而裂縫最密集的一處角落!
這一劍,蘊含了他對空間之道的粗淺理解、混元金丹的磅礴靈力、以及碎片那同源共鳴的破禁之力!
嗤——!!!
尖銳刺耳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聲音響起!劍尖觸及的冰層瞬間化為齏粉,露出下方黑色的石質門框。劍勢不停,狠狠刺入門框與冰層、岩石結合處的縫隙之中!
嗡!!!
石門上的星辰符文彷彿被這一劍引動,猛地亮起!一股強大的排斥與反震之力傳來,試圖將“虛劍”彈開,甚至順著聯絡反噬陸崢!
但陸崢早有準備,碎片光芒大放,那股同源的空間能量如同最柔韌的橋樑,硬生生抵住了反震,並引導著“虛劍”的力量,精準地切入符文流轉的某個關鍵節點!
咔嚓!轟隆——!
先是細微的碎裂聲,緊接著是更大的、彷彿岩石崩裂的巨響!被“虛劍”刺中的門框角落,冰層與岩石同時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缺口!缺口中,石門本身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向內延伸的裂痕!更重要的是,石門上一部分符文的光芒驟然黯淡、紊亂!
雖然未能破開整扇石門,但這一劍,顯然破壞了石門禁制的一部分結構,開啟了一個短暫的、不穩定的“漏洞”!
“走!”陸崢一把拉住林風,在身後追兵即將衝出的瞬間,兩人如同兩道流光,從那剛剛炸開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缺口,猛地擠了進去!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剎那,數道凌厲的攻擊狠狠轟在了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以及石門缺口處,將冰層和岩石炸得粉碎,煙塵冰屑瀰漫!
“該死!讓他們進去了!”幽泉第一個衝到近前,看著那冒著煙塵、符文紊亂的缺口,臉色鐵青。他嘗試著也向缺口衝去,但缺口周圍的符文雖然紊亂,卻並未完全失效,一股混亂的空間排斥力將他猛地彈開,震得他氣血翻湧。
寒澈和散修頭領也趕到,看著眼前景象,臉色難看。強行破開的入口極不穩定,且帶有殘餘的禁制反擊,他們人數眾多,若貿然湧入,很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等!這入口堅持不了多久,裡面的禁制會自我修復或徹底崩潰。屆時再進!”幽泉陰沉著臉下令,同時目光貪婪地掃視著冰封宮殿,“他們跑不了!”
……
擠入缺口的瞬間,陸崢只覺天旋地轉,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的水幕,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拋擲。周圍的光線瞬間消失,只剩下絕對的黑暗與死寂,連聲音似乎都被吞噬了。懷中的碎片光芒也被壓制到極限,只能勉強照亮身前三尺。
林風悶哼一聲,似乎撞在了甚麼堅硬的東西上。
兩人穩住身形,警惕地環顧四周。適應了黑暗後,藉助碎片微光,勉強能看出這是一個極其寬敞、卻異常空曠的大殿。
大殿極高,穹頂隱沒在黑暗中無法看清。四壁是光滑的黑色岩石,沒有任何裝飾或窗戶,顯得冰冷而死寂。地面同樣是黑色石板鋪就,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卻沒有任何冰霜——這裡的溫度,竟然比外面冰原和通道溫暖得多,雖然依舊寒冷,卻不再刺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時光凝固般的陳舊氣息,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與碎片和星樞盤同源的空間能量波動。這波動如同呼吸般,有規律地從大殿深處傳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的盡頭,並非牆壁,而是一個更加深邃、彷彿通往地底深處的、向下延伸的寬闊階梯。階梯也是黑色岩石砌成,每一級都高且寬,散發著幽幽的冷光,不知延伸向何方。
“這裡……似乎沒有出口?”林風低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蕩起輕微的迴音。
陸崢沒有回答,他正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碎片與大殿深處傳來的空間波動共鳴越來越強,並且傳遞出一股清晰的“指引”意念,指向那向下延伸的階梯。
“出路,或許在下面。”陸崢沉聲道,“跟上,小心。”
兩人踏上階梯。階梯陡峭,向下延伸,彷彿沒有盡頭。周圍一片死寂,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黑暗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百級,前方依舊是無盡的黑暗和向下延伸的階梯。周圍的溫度似乎又回升了一些,空氣中那股陳舊的氣息漸漸被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道韻”所取代。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似乎是星辰執行軌跡的浮雕,但已磨損嚴重。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陸崢腳步一頓。
在他身前不遠處的階梯上,竟然橫七豎八地倒伏著幾具……骸骨!
骸骨早已腐朽,衣物化灰,只剩下泛黃的骨骼,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似乎是在攀爬或掙扎。從骨骼的形態和旁邊散落的、早已鏽蝕不堪的殘破兵刃來看,似乎是人類的修士,而且修為不低(骨骼晶瑩,有玉質光澤)。
“有人死在這裡……很久以前。”陸崢蹲下身,仔細檢視。骸骨上沒有明顯的致命傷痕,但骨骼內部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彷彿被某種陰邪能量侵蝕過。更奇怪的是,其中一具骸骨的手指,深深扣進了階梯的岩石縫隙中,指骨斷裂,似乎在臨死前想要抓住甚麼,或者……指向下方?
陸崢順著那指骨的方向望去,依舊是向下延伸的黑暗階梯。
“他們……是怎麼死的?”林風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不清楚。可能是觸發了某種禁制,也可能是……被這裡殘留的甚麼東西殺死的。”陸崢站起身,眼神更加警惕,“小心腳下和四周,任何地方都不要觸碰。”
他們繞過骸骨,繼續向下。
又走了約莫兩百級,階梯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個更加宏偉、更加驚人的地下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的穹頂高不見頂,點綴著無數散發出柔和星光的奇異晶石,如同真正的夜空,將整個洞窟照亮得如同白晝前的黎明,朦朧而神秘。
洞窟中央,並非祭壇或宮殿,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緩緩旋轉的……銀色星盤!這星盤的樣式,與外面廣場上的星樞盤極其相似,但規模大了十倍不止,直徑超過三十丈!星盤並非平放在地面,而是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以一種玄奧的頻率緩緩自轉,表面流淌著璀璨的星河光影,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流轉,散發出浩瀚無垠、彷彿能包容宇宙的空間與時間道韻!
而在巨大星盤的四周,洞窟的地面上,按照某種玄奧的陣勢,矗立著十二根高達十丈的、通體晶瑩如同冰晶、卻又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柱!每根巨柱頂端,都懸浮著一團顏色各異、緩緩旋轉的能量光球,光球中隱約有符文閃爍,散發出金、木、水、火、土、風、雷、冰、光、暗、空間、時間……等十二種不同的、卻同樣精純浩瀚的本源氣息!
十二根巨柱,如同忠誠的衛士,拱衛著中央的銀色星盤。巨柱與星盤之間,有肉眼可見的、彩色的能量流如同絲帶般連線流轉,構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能量迴圈體系!
整個洞窟,彷彿一個微縮的、正在執行的宇宙模型!那種磅礴、古老、近乎於“道”本身的威壓與玄奧,讓陸崢和林風心神劇震,幾乎要跪伏下去!
“這……這才是真正的核心!”陸崢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震撼。外面的星樞盤,或許只是這個巨大星盤的投影或控制終端!此地,才是星軌宗遺蹟真正的精華所在!
懷中的星軌盤碎片,此刻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自動從陸崢懷中飛出,懸浮在他身前,與那巨大的銀色星盤產生強烈的共鳴!碎片表面的星辰軌跡與星盤上的光影同步流轉,彷彿失散已久的部件回歸了主體!
與此同時,那十二根巨柱中,代表“空間”屬性的那根巨柱(散發著銀藍色光芒),頂端的光球光芒也陡然增強,一道銀藍色的光柱投射而下,籠罩在陸崢……和他身前的碎片之上!
一股龐大、精純、卻異常溫和的空間能量與資訊流,順著光柱,湧入碎片,並透過碎片,傳遞到陸崢的識海之中!
不再是之前那種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而是一股完整的、系統的傳承資訊!
《星軌總綱——空間篇》!以及……操控此地“周天星辰大陣”部分核心功能的基礎法訣!
資訊流龐大無比,陸崢只覺得頭痛欲裂,但強忍著,拼命吸收、理解。
他“看到”了這座遺蹟的真正名字——“星隕古殿”,乃是上古星軌宗用於觀測諸天、推演萬界、構建跨界通道的三大聖地之一!中央的銀色星盤名為“周天星軌”,是操控整個遺蹟乃至部分跨界通道的核心!十二根巨柱,則是匯聚並轉化十二種本源能量的“星源柱”,為“周天星軌”提供動力。
他還“得知”,星軌宗在某個未知的“大劫”中近乎覆滅,“星隕古殿”也受損墜落此界,沉入冰原。而“周天星軌”的大部分功能因缺乏足夠的能量和完整的“星鑰”而陷入沉寂。他手中的碎片,正是完整的“星鑰”核心部件之一!
更關鍵的是,傳承資訊中提到,“周天星軌”在沉寂前,預設了最後的應急程式——若感應到同源的“星鑰”碎片靠近,且持有者具備一定空間天賦並透過初步認可,可短暫啟用部分功能,其中包括……一次定向的、小範圍的跨界傳送!傳送目標,可預先設定為星圖座標中記錄的、相對穩定的幾個空間節點之一!
離開冰原的方法,找到了!
但前提是,需要啟用“周天星軌”,並支付足夠的能量——那需要啟動至少三根以上的“星源柱”,並維持其運轉片刻!
陸崢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爆射。他看向那十二根星源柱,又看向懷中光芒璀璨、彷彿重獲新生的碎片。
機會就在眼前!但危機也接踵而至——他能感覺到,上方大殿入口處,那被強行破開的缺口正在被外面的力量衝擊,禁制波動越來越劇烈,隨時可能被徹底攻破!
必須儘快啟動傳送!
“林風!護法!我要嘗試啟用這裡的陣法!”陸崢急聲喝道,同時按照剛剛接收到的傳承法訣,開始溝通碎片,嘗試引動“周天星軌”和“星源柱”!
傳承之路,生死一線,盡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