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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黑水令

2026-01-02 作者:黑蝦

林風離去後的霧隱山,彷彿被一層更加凝重的寂靜包裹。藥廬依舊隱在迷濛的霧氣深處,但清瑤佈下的警戒陣法明顯增強了,一些不起眼的草木角落,多出了幾叢顏色奇異的藥草,那是藥王谷秘傳的“氣機感應草”,對異常的靈力和殺意波動極為敏感。

陸崢的身體在九轉還心蓮持續的藥力滋養下,穩步好轉。經脈的修復已接近五成,雖然依舊脆弱,但已經能夠承受更長時間的、有意識的靈氣引導。丹田處那一點金色的劍元種子,雖未壯大,卻也不再是風中殘燭,而是如同埋藏在肥沃土壤下的火種,穩定地散發著微弱卻純粹的光與熱。他開始嘗試最基礎的《引氣訣》,引動山谷中純淨平和的天地靈氣,一絲絲,一縷縷,如同最溫柔的溪流,緩慢沖刷、浸潤著乾涸已久的經脈與丹田。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甚至比初入道途的孩童還要慢上許多。每一次引氣,都會帶來經脈的刺痛和丹田的鼓脹感,那是舊傷與新力之間的衝突。但他耐心十足,不急不躁,如同雕琢最精密的玉器,一點點修復著這具近乎報廢的道體。

清瑤除了每日必備的湯藥、藥浴和金針疏導,更多的時間投入到研究地脈玉髓的獲取上。璇璣子和地聽老人的傳訊間隔越來越長,內容也越來越簡短凝重。

“……地龍蜥已完全甦醒,盤踞玉髓礦脈入口,此獸皮糙肉厚,精通土遁與重力神通,口吐石化毒息,極難對付。我與地聽道友佈下‘兩儀微塵陣’將其困住,但此陣消耗巨大,且地龍蜥似有靈智,不斷衝擊陣法薄弱處……”

“……又有不明身份者窺伺,共三批,彼此似有戒備,未敢靠近地龍蜥,但封鎖了外圍要道……”

“……地脈玉髓礦脈深藏山腹,入口被上古禁制與地龍蜥巢穴重疊,強攻代價太大,需尋隙而入……”

清瑤將傳訊內容與藥王谷古籍中關於地脈玉髓的記載一一對照,眉頭越皺越緊。地脈玉髓乃大地精華凝聚,通常伴生於最精純的靈脈核心,其形成之地往往有天然禁制或強大異獸守護。坤元山脈這一處,顯然兩者兼備,且守護獸是上古遺種,兇悍異常。

“或許……不必強取。”這一日,陸崢在完成一輪緩慢的引氣後,忽然開口。他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虛弱,卻比之前清晰有力了許多。

清瑤看向他:“你有何想法?”

“地脈玉髓是修補我地根的關鍵,但以我目前狀況,即便拿到,也需長時間煉化吸收,急不來。”陸崢緩緩道,“而坤元山脈如今已成漩渦中心,不止一方勢力盯著。璇璣子前輩他們困住地龍蜥已是極限,若我們強取,很可能成為眾矢之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你的意思是?”

“等。”陸崢目光平靜,“等地龍蜥與那些窺伺者先鬥起來。地脈玉髓對任何修士都有莫大吸引力,無論是修復根基、提升修為還是煉製法寶。那些人按捺不了多久。璇璣子前輩精通陣法,地聽老人善於隱匿聽脈,讓他們暫避鋒芒,只需監視。待局面混亂,我們再尋機會。”

清瑤沉吟:“此法穩妥,但時間……”

“我的恢復需要時間,局勢的發酵也需要時間。”陸崢看向窗外流動的霧氣,“況且,林風回去啟動‘隱星’,我們需要他查清幕後黑手的線索。在此之前,不宜再有大動作引起對方警覺。霧隱山,是目前最安全的所在。”

清瑤點頭同意。她雖心急陸崢的傷勢,但也知欲速則不達,眼下局勢詭譎,穩妥為上。

日子在平淡而專注的療傷與等待中悄然滑過。霧隱山的秋意漸濃,山林染上斑斕的色彩,霧氣也多了幾分清寒。

陸崢的恢復在穩步推進。半月後,他已能自行在藥廬周圍緩慢走動,無需攙扶。丹田內的劍元種子似乎壯大了一丁點,引氣時經脈的刺痛感也減輕了不少。他甚至開始嘗試以意念溝通攬星劍,雖然依舊無法驅動,但劍身偶爾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沉睡中被打擾的嗡鳴,這讓他精神大振。

念安每日的“功課”也增加了。除了幫母親照料藥草,清瑤開始正式教他辨認更復雜的藥性,講解人體經絡穴位的基礎知識,甚至傳授他藥王谷最粗淺的吐納法門和一套強身健體的“五禽戲”。小傢伙學得極為認真,進步飛快。

這一日午後,陸崢正坐在溪邊一塊平滑的青石上,閉目凝神,引導著比之前粗壯了一倍有餘的靈氣流在經脈中緩緩執行一個周天。雖然距離形成真正的靈力迴圈還差得遠,但那種力量一點點重新充盈身體的感覺,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踏實。

忽然,他胸前衣襟內貼肉藏著的、那枚屬於念安的冰晶符,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卻異常清晰的溫熱感。這溫熱並非來自外界陽光,而是從符籙內部自發產生,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漣漪。

陸崢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向胸口。冰晶符安靜地躺在那裡,表面的金陽花圖案似乎比往常明亮了一絲,那股溫熱感正透過衣物,熨帖著他的面板。

幾乎在同一時間,藥廬方向傳來清瑤帶著驚疑的低呼:“氣機感應草有反應!東南方向,約三十里外,有強烈的靈力波動和……血腥氣!”

陸崢心中一凜,立刻起身。他雖靈力未復,但感知並未完全退化,尤其與冰晶符這種帶有念安純淨祝福之力的物品氣機相連,對一些異常氣息的感應反而比尋常修士更敏銳些。冰晶符的異動,絕非偶然。

“念安!”他揚聲喚道。

念安正在藥圃裡澆水,聞聲立刻跑了過來,小臉上帶著緊張:“爹爹?”

“跟緊你孃親,不要亂跑。”陸崢快速吩咐,同時走向藥廬。

清瑤已經站在藥廬門口,手中扣著幾枚顏色各異的藥丸和一把銀針,臉色凝重地望著東南方的山林。那裡的霧氣似乎比別處更濃一些,隱隱有光華閃動和沉悶的響聲傳來,距離確實在三十里左右。

“波動很強,至少是元嬰級別的交手,而且不止一股氣息……混亂。”清瑤快速判斷,“血腥味很新鮮,戰鬥應該還在持續。”

是路過的修士爭鬥?還是……衝他們來的?

“陣法已全部開啟,但若真是元嬰修士有意搜尋,恐怕瞞不了多久。”清瑤看向陸崢,眼中帶著詢問。

陸崢略一沉吟:“靜觀其變。加強內層隱匿,關閉所有可能外洩的氣息。只要不主動探查,對方未必能發現我們。”

他相信清瑤佈下的陣法,也相信霧隱山天然迷霧的遮蔽效果。更重要的是,他不認為對方能精確鎖定他們的位置。林風離去時極為小心,自己也未曾洩露行蹤。

三人退回藥廬內,清瑤啟動了最內層的“小須彌障眼陣”,藥廬的氣息頓時與周圍山石林木融為一體,從外界看,此處就是一片普通的巖壁。念安緊緊挨在清瑤身邊,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角。

遠處的波動時強時弱,斷斷續續,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厲喝和獸吼(似乎有妖獸被捲入),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終於漸漸平息下去。

山林重歸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又過了半個時辰,確認再無異常動靜,清瑤才稍稍放鬆:“好像結束了,沒有朝我們這邊來的跡象。”

陸崢卻眉頭微蹙,冰晶符的溫熱感並未完全消退,反而有種持續的、微弱的牽引感,指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不太對勁。”他緩緩道,“我去看看。”

“不行!”清瑤立刻反對,“你傷勢未愈,靈力未復,太危險了!”

“我只是靠近觀察,不會介入。”陸崢堅持,“冰晶符有異動,可能與我有關。而且,我需要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尤其是可能與那些灰衣人有關的情況。放心,我有分寸。”

清瑤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阻攔。她咬了咬牙,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形似羅盤的玉質法器:“帶上‘趨吉盤’,此物能感應吉凶氣機,避開大凶之地。還有,把這些帶上。”她又塞給陸崢幾瓶丹藥和幾張符籙——都是無需靈力或只需極微量靈力即可激發的保命之物。

陸崢接過,點點頭:“你們守好這裡,我去去就回。”

他換上便於隱蔽行動的深色衣物,將攬星劍用布裹好背在身後(雖然暫時無用,但習慣了),又將趨吉盤和丹藥符籙貼身放好,最後摸了摸念安的頭:“在家聽話。”

念安重重點頭,眼中滿是不捨和擔憂。

陸崢深吸一口氣,身形融入藥廬外的霧氣中,朝著東南方向潛行而去。他沒有動用絲毫靈力,全憑肉身力量和多年山林行走的經驗,動作輕盈而謹慎,如同經驗最豐富的老獵手。

三十里山路,對現在的他來說不算近。他走走停停,藉助樹木岩石遮掩身形,不時檢視趨吉盤的指標。指標微微顫動,大部分時間指向相對平穩的方位。

越靠近波動源頭,空氣中的異樣感越明顯。除了尚未完全散去的靈力殘餘和淡淡的血腥氣,還有一種……陰冷、混亂、帶著怨憎的氣息,與之前在霧隱山和幻波海遇到的灰衣人功法氣息有幾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駁雜和狂躁。

終於,他來到一片狼藉的林間空地。

空地上,樹木倒伏,地面焦黑,佈滿了劍痕、爪印和法術轟擊的坑洞。三具屍體散落在各處,死狀悽慘。

一具身著青色道袍,胸口被洞穿,看服飾樣式像是某個中小門派的長老;一具是散修打扮,半邊身體都被燒焦;最後一具……正是那種灰褐色緊身衣,戴著扭曲符文面具的灰衣人!此人脖頸被利器幾乎斬斷,面具碎裂一半,露出半張年輕卻猙獰的臉。

除此之外,空地邊緣還有一頭體型碩大、渾身鋼針般黑毛的野豬狀妖獸屍體,獠牙斷裂,身上插著幾把斷裂的飛劍和符籙。

戰鬥顯然異常慘烈,三方(或更多方)混戰。

陸崢沒有立刻上前,而是伏在一處灌木叢後,仔細觀察。趨吉盤指標微微偏向一側,提示尚有微弱風險。他凝神感知,除了屍體,周圍並無活物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首先檢查那具灰衣人屍體。面具碎裂處,可以看到其眉心有一個淡淡的、彷彿被灼燒過的黑色火焰印記。這與之前遇到的灰衣人略有不同,之前那些似乎並無此印記。他搜尋屍體,除了幾瓶常見的丹藥和那柄斷裂的、帶著蝕靈咒氣息的彎刀,並無其他表明身份的物品。

他又檢視了另外兩具屍體,從他們身上找到了代表身份的令牌和儲物袋。青衣老者是“青霞觀”的長老,散修身上有一枚“黑水令”,似乎是某個散修聯盟的憑證。他們的儲物袋裡除了靈石、丹藥和功法玉簡,並無特別之處。

但從現場痕跡和屍體傷勢看,灰衣人似乎是這場混戰的主要攻擊目標,青衣老者和散修很可能是臨時聯手對抗他,那頭妖獸或許是恰逢其會,被捲入其中。最終三方同歸於盡。

陸崢的目光落在那灰衣人眉心的黑色火焰印記上。這印記給他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彷彿帶著某種邪惡的契約或者控制烙印。

他蹲下身,伸出兩指,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剛剛重新修煉出的、帶有一絲金陽花淨化氣息的靈力,輕輕觸碰那火焰印記。

嗤!

一絲極淡的黑煙從印記上升起,指尖傳來灼痛和陰寒。與此同時,那印記彷彿活了過來,猛地向內一縮,似乎要順著他的靈力反噬過來!

陸崢早有準備,立刻切斷那絲靈力,並催動胸前的冰晶符。冰晶符金光微閃,一股溫和的淨化之力透體而出,將那絲試圖侵入的黑氣驅散。

“果然有問題……”陸崢眼神冰冷。這印記不僅僅是標識,更像是一種追蹤、控制甚至自毀的禁制。這夥灰衣人的組織,比想象中更嚴密和詭異。

他正思索間,忽然,趨吉盤的指標猛地一跳,指向他身後的密林方向!與此同時,一股極其隱蔽、卻充滿惡意與貪婪的窺視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鎖定了他!

中計了!這現場,是餌!

陸崢心頭警兆狂鳴,想也不想,身體向著側前方猛地撲出!

幾乎在他撲出的同時,一道烏黑如墨、無聲無息的細針,擦著他的後背射過,釘在他剛才所在位置的一棵樹上。那樹瞬間變得漆黑,樹葉凋零,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緊接著,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密林中掠出,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這兩人同樣身著灰褐色緊身衣,戴著面具,但氣息比地上死去的那個強得多,赫然都是金丹後期!而且,他們眉心的黑色火焰印記,顏色更深,隱隱跳動,如同活火。

“等了這麼久,總算有條像樣的大魚上鉤了。”左邊一人聲音嘶啞,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陸閣主,別來無恙啊?哦,不對,看您這小心翼翼的樣子,靈力怕是還沒恢復多少吧?”

右邊那人則貪婪地盯著陸崢,尤其是他背上的攬星劍和胸口隱約透出的冰晶符微光:“嘖嘖,攬星劍,還有那枚討厭的符……不過,很快就是我們的了。主人對您可是‘惦念’得很呢。”

陸崢緩緩站直身體,面色平靜,心中卻飛速盤算。兩名金丹後期,若是他全盛時期,彈指可滅。但如今……他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連激發一張低階符籙都勉強。

硬拼,絕無勝算。

“你們的主人,到底是誰?”陸崢沉聲問道,同時不動聲色地調整著呼吸,試圖調動丹田內那微弱的劍元種子和剛剛修煉出的一絲靈力。雖然杯水車薪,但總好過坐以待斃。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左邊那人冷笑,手中已多了一把泛著綠芒的淬毒匕首,“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少受點苦。不然……我們兄弟可不懂甚麼叫憐香惜玉。”他目光淫邪地掃過陸崢(顯然並不知道陸崢具體樣貌,只知是目標)。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動了!身法詭異,速度極快,一左一右,匕首和一把帶著倒鉤的短刺,帶著腥風,直取陸崢要害!他們配合默契,顯然是長期合作的殺手,出手便是殺招,毫不留情。

陸崢瞳孔收縮,在對方動的瞬間,他沒有試圖躲避或格擋——那需要更快的速度和力量,他沒有。他做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向前猛衝,不是衝向任何一人,而是衝向兩人攻擊交匯點前方、那片相對空曠的地帶!

同時,他左手一揚,將清瑤給的一顆“迷霧丹”砸向地面!噗的一聲,濃烈刺鼻、帶著致幻效果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爆開,籠罩了方圓數丈!

這煙霧對金丹修士神識有一定干擾,但效果有限。兩名殺手只是身形微頓,便立刻鎖定了陸崢在煙霧中模糊的身影,匕首和短刺如影隨形!

然而,陸崢前衝的勢頭並未停止,反而在煙霧掩護下,猛地轉身,右手在身後包裹攬星劍的布帛上一抹——那裡,早就被他塗抹了一層清瑤特製的、無色無味、卻對靈力護罩有極強腐蝕和穿透效果的“破罡膏”!

他竟將攬星劍連同布帛,當作投擲武器,用盡全身力氣,擲向右側那名使用短刺的殺手!目標並非對方身體,而是他手中的短刺!

這一擲毫無章法,沒有靈力加持,速度也不算快。但那殺手見陸崢竟將視若生命的佩劍擲出,下意識一愣,隨即眼中閃過輕蔑,短刺一挑,就想將攬星劍磕飛。

叮!

短刺與裹著破罡膏布帛的攬星劍相撞。預想中的金鐵交鳴聲並不響亮,反而是一聲輕微的“嗤啦”聲。那殺手只覺短刺上傳來一股詭異的滑膩感和輕微的腐蝕感,靈力運轉到短刺上竟有一絲滯澀!雖然影響微乎其微,但高手相爭,只爭一線!

就在這微不可察的滯澀瞬間,陸崢左手的第二顆丹藥已然出手——不是砸向敵人,而是砸向自己腳下前方!

“轟!”

一聲悶響,並非爆炸,而是強烈的閃光和刺耳的尖嘯!這是清瑤給的“眩光雷音丹”,專攻視覺和聽覺!

兩名殺手猝不及防,眼前白茫茫一片,耳中嗡嗡作響,神識也受到劇烈衝擊,動作頓時一亂。

陸崢要的就是這一亂!

他強忍著閃光和音波對自己同樣造成的影響,閉著眼,憑藉著剛才記憶的位置和對危險的直覺,身體如同游魚般從兩人攻擊的縫隙中滑過,同時右手一撈,將被磕飛落地的攬星劍重新抓回手中,頭也不回地朝著霧隱山深處、與藥廬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他沒有選擇逃回藥廬,那會暴露清瑤和念安。他必須將敵人引開!

“追!他跑不遠!”眩光與音波效果很快過去,兩名殺手又驚又怒,他們沒想到一個“廢人”還能有如此詭詐的手段。立刻化作兩道灰影,緊追不捨。

陸崢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全憑肉身力量在山林中穿梭。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體力與那兩人相比差距太大。他一邊跑,一邊將身上剩餘的符籙——大多是輕身、加速、製造障礙的低階符籙,不要錢似的向後激發,不求傷敵,只求遲滯。

同時,他按照趨吉盤的指引,專門往地形複雜、霧氣更濃、可能存在天然險地或強大妖獸領地的方向跑。

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在霧隱山深處展開。

陸崢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雙腿如同灌了鉛。身後的破空聲越來越近,獰笑聲清晰可聞。

“看你還能跑到哪裡去!”

一道凌厲的刀風已襲向後心!

陸崢猛地向前一撲,狼狽地滾入一片茂密的、長滿尖刺的荊棘叢中,身上頓時被劃出無數血口。但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繼續前衝。

前方,是一道深不見底、霧氣瀰漫的斷崖!趨吉盤的指標在此瘋狂顫動,指向大凶!

後有追兵,前是絕路!

陸崢在崖邊猛地停住,回頭,看著追到近前、面露殘忍笑容的兩名殺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跳下去也是死!不如乖乖跟我們回去!”左邊殺手獰笑。

陸崢卻忽然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譏誚。他抬起手,指了指兩人身後。

兩人下意識回頭,只見一片濃郁的、帶著淡淡甜腥味的粉色霧氣,正從他們來的方向快速瀰漫而來!霧氣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

那是陸崢在逃跑途中,故意觸發了一處他之前探查時發現的、生長著劇毒“腐骨瘴花”的區域!這瘴氣對金丹修士也有威脅,尤其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

兩人臉色大變,急忙閉氣運功抵禦。雖然瘴氣一時要不了他們的命,卻足以讓他們分心,且視線和神識大受影響。

就在他們分神的剎那,陸崢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舉動——他沒有跳崖,而是沿著崖壁邊緣,向著左側一處被藤蔓和霧氣遮掩的、極其狹窄的裂縫衝去!那是他之前偶然發現的一處天然石縫,極其隱蔽,僅容一人側身透過,不知通向何處。

他擠入裂縫的瞬間,反手將最後一張“石膚符”拍在自己身上(增加一點防禦),又將一顆氣味強烈的驅獸丹藥捏碎撒在身後,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裂縫深處擠去。

兩名殺手驅散部分瘴氣,衝到崖邊,只看到晃動的藤蔓和陸崢消失在裂縫口的背影。

“追!”兩人暴怒,試圖也擠入裂縫,卻發現裂縫過於狹窄,且內部似乎有奇怪的吸力和混亂的靈力場,讓他們感到莫名的心悸。更麻煩的是,陸崢撒下的驅獸丹藥引來了附近幾頭被瘴氣和血腥味驚擾的、脾氣暴躁的低階妖獸,擋住了去路。

“該死!”兩人只能一邊擊殺妖獸,一邊試圖擴大裂縫或尋找其他入口,氣得七竅生煙。

裂縫內,陸崢在黑暗中艱難前行。石縫蜿蜒向下,越來越窄,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礦物氣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地下洞穴。洞穴頂部有微光透下,似乎是某種能發光的苔蘚或礦物。洞內有一潭幽深的地下泉水,泉水旁生長著一些喜陰的奇特植物。

最讓陸崢驚訝的是,洞穴中央,竟有一具盤膝而坐的枯骨!枯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風化,但骨骼晶瑩如玉,隱隱有寶光流轉,顯然生前修為極高。枯骨面前的地面上,刻著幾行模糊的古字。

陸崢喘息著,靠坐在洞壁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確認暫時安全後,才稍稍放鬆。他這才感到渾身無處不痛,尤其是強行奔逃和穿越荊棘、石縫帶來的新傷,火辣辣地疼。

但他顧不上處理傷口,目光落在那具枯骨和地面的古字上。

古字是一種上古篆文,陸崢恰好認得。他凝神辨認,輕聲念出:

“餘,天機散人,遭奸人暗算,重傷遁於此,自知時日無多,留傳承以待有緣。洞中寒潭底,藏吾本命法寶‘星軌盤’碎片及《天機衍術》殘卷。得之者,需立誓不為惡,否則必遭天機反噬,神魂俱滅。洞口陣法,唯心懷坦蕩、無大惡業者方可安然入內,強闖者,觸發‘九幽玄冰陣’,形神俱滅。”

字跡到此為止。

陸崢心中震動。天機散人?他曾在古老典籍中見過此名號,乃是數千年前一位以推演天機、陣法之道聞名於世的散修大能,後來神秘失蹤,沒想到竟坐化於此。

難怪那裂縫入口有奇怪的吸力和靈力場,原來是天機散人佈下的篩選陣法。自己重傷虛弱,靈力近乎於無,且自問一生行事無愧於心(殺伐果斷,但所殺皆為該殺之人),竟無意中符合了陣法要求,安然進入。

他看著那具瑩瑩生輝的枯骨,心中肅然。又看向那幽深的寒潭。星軌盤碎片?《天機衍術》殘卷?

他此刻最需要的,是恢復實力和地脈玉髓,對推演天機之法興趣不大。但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東西,哪怕只是碎片殘卷,也絕非尋常。或許,其中就有能助他更快恢復,或者應對眼前困局的東西?

況且,外面還有兩個殺手在搜尋。這處洞穴隱蔽,且有陣法防護(雖然入口篩選陣似乎對心懷惡意者有阻擋和殺傷作用,但未必能完全擋住金丹修士的蠻力破解),暫時是安全的療傷和喘息之地。

他掙扎著起身,走到寒潭邊。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見底。他沒有貿然下水,而是先檢查自身傷勢,服下清瑤給的療傷丹藥,處理外傷。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在枯骨不遠處,開始調息。此地靈氣竟比外面濃郁精純數倍,且帶著一股清冽的寒意,對鎮壓他體內因燃血假嬰術和舊傷殘留的燥熱虛火,似乎有奇效。

他引導著絲絲靈氣入體,配合九轉還心蓮的藥力,緩慢修復著因剛才逃亡而略有反覆的傷勢。同時,心中念頭飛轉。

這次的遭遇,絕非偶然。對方顯然在霧隱山外圍佈下了眼線或者某種追蹤手段,那個灰衣人的屍體和戰鬥現場,很可能就是誘餌,等著可能與此事有關的人(比如他)上鉤。他們的組織嚴密,手段詭譎,對護靈閣和他本人的情況極為了解。

危機,遠未結束。而這處意外的藏身之所和可能的機緣,或許是破局的一線生機。

他需要儘快恢復一些實力,也需要弄清楚,這“星軌盤”碎片和《天機衍術》殘卷,究竟能帶來甚麼。

洞穴中,只有幽潭水波輕漾的聲音,和陸崢悠長而艱難的呼吸聲。微光映照著他蒼白卻堅毅的側臉,以及那具沉寂了數千年的晶瑩骸骨。一場意外的逃亡,將他帶入了一個塵封的古修洞府,前方的路,似乎又多了一絲未知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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