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糧的時間終於到了。
這一天一大早,李修明便讓人將三千斤粟米碼放在村口。
臨近中午,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負責看守的村民立刻跑回去稟告,李修明帶著幾人急匆匆趕到村口。
“籲!”
跑在最前面的山匪一拉韁繩,胯下馬頓時停下,四條腿在十字路上摩擦出長長的劃痕穩住身形。
李修明賠著笑臉趕緊上前。
“好漢,三千斤糧食,都備齊了,一斤不少!”
從村裡收上來的糧食加上李修明讓李青苔買的並不夠三千斤,不過這幾天經過他疏通,有些村民又拿出了一些,這才湊了三千斤粟米。
帶頭的土匪是個黑臉大鬍子,一隻眼蒙著黑皮眼罩,另一隻眼透著陰毒。
他看了眼堆放的糧食,又看向李修明,滿意的點了點頭。
“算你們識相,昨天的靠山屯沒湊夠,被我砍了三個!”
聽到此話,李修明心頭一緊,周圍的村民也變了臉色。
既然糧食準備夠了,獨眼龍也不跟李修明廢話。
“你們裝上車,給我拉到山上去!”
李修明一愣,苦著臉道:“好漢,還要我們送過去?”
獨眼龍怒道:“廢話,這麼多糧食,難道讓老子扛回去?你他孃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不是!我沒那意思!”
李修明連連擺手,然後吩咐李青苔去套驢車,將這些糧食裝上送往黑風寨。
聽說要讓自己去給土匪送糧,李青苔一張臉比苦瓜還難看。
“快去啊!”
李修明瞪了他一眼,李青苔無奈,只好招呼幾個同伴回去套驢車。
“對了,還有一件事兒!”
獨眼漢子開口,李修明就忍不住打了個顫。
李修明知道肯定沒好事兒,但還是苦著臉道:“好漢,您說!”
獨眼漢子道:“下個月我們二當家過壽,你們準備三百斤豬肉,五十罈好酒,還有兩個十四歲沒開苞的漂亮姑娘作為賀禮!”
“甚麼?”
李修明忍不住驚呼。
三千斤粟米已經掏空了自己的家底,現在家家戶戶米缸也空了,下個月還要交三百斤豬肉,五十罈好酒,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些吃喝也就罷了,竟然還想要兩個十四歲沒開苞的姑娘,誰家會舍的把自己孩子送到山寨受罪?
“怎麼?不答應?”
獨眼漢子眼神瞬間降到了冰點,目光如毒蛇一般,手也緩緩摸向腰間的刀柄。
一股死亡氣息籠罩,李修明背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
“不……不是”
李修明結結巴巴,連連擺手。
獨眼漢子冷哼一聲:“算你識相!記住,肉要肥的,酒要三十年陳釀,女人要漂亮的,屁股大柰子大的,若是達不到要求,小心你的狗腦袋!”
李修明低下了頭,袖子裡的拳頭卻在緩緩捏緊。
“老子跟你說話,你耳朵聾了嗎?”
獨眼漢子揚起鞭子,狠狠抽在了李修明身上。
李修明的肩膀衣服被撕裂一道口子,皮肉綻開,鮮血流淌。
李修明咬著後槽牙,身子晃了晃,然後點頭道:“聽見了!”
獨眼漢子冷哼一聲:“賤皮子,就是欠揍!”
李青苔套趕著驢車回來了,將三千斤粟米搬上車,獨眼漢子調轉馬頭離去。
李青苔幾人趕著驢車,吱吱呀呀的跟在黑風寨一眾土匪身後漸行漸遠。
“里正!”
“修明叔!”
等土匪走了,村民這才圍攏過來。
“修明叔,你不要緊吧?”
有人想揭開李修明的衣服檢視傷勢,卻被他抬頭擋開。
“都回吧!”
李修明語氣沒有一絲情感,丟下一句話,晃晃悠悠回到家中。
“當家的!”
見李修明回來,三娘趕緊迎了上來。
“土匪走了?”
李修明點了點頭。
三娘鬆了口氣,可是很快發現當家的神色不對,隨後便看到了他肩頭上裂開的衣服。
“當家的!你受傷了!”
三娘驚呼一聲。
“當家的,趕緊把衣服脫了,我幫你擦一些藥!”
三娘解開李修明的腰帶,將外衣脫掉,就見到一道尺長的鞭痕從肩頭蔓延到後背。
三娘眼淚瞬間就淌了下來。
“這幫該死的土匪,糧食都給他們了,怎麼還下這麼重的手,簡直無法無天了!”
三娘含著淚,用溼毛巾將李修明肩膀上的血跡擦掉,又撒了一層自己研磨的草藥。
“當家的,你忍著點!”
三娘一遍撒,一遍輕輕吹著,生怕弄疼李修明。
可是此刻李修明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因為此刻他心裡的痛,已經壓過了肩頭實心的疼。
除了疼,更多的是屈辱。
他本想著委曲求全,誰知道黑風寨得寸進尺。
難道軟柿子就要被隨便拿捏嗎?
青石村本來就窮,窮的家家戶戶吃不飽飯,黑風寨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勒索簡直沒把他們當人。
俗話說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兔子急了也咬人。
此刻李修明就處在老實人被逼急了的邊緣。
三娘還在絮絮叨叨,李修明本來心裡就煩,被她吵得耳朵不安寧。
“你沒完了!”
李修明煩悶的一把將其推開。
三娘愕然的看著李修明,眼眶瞬間就溼潤了。
“當家的,你……你衝我發甚麼火?”
“我出去轉轉!”
丟下一句話,李修明披上衣服出了門。
“甚麼?不是給土匪三千斤糧食了嗎?怎麼還要三百斤豬肉和五十壇酒!”
“不止這些,他們還要兩個黃花大閨女!”
“李修明答應了?”
“這還用問,肯定答應了!”
“這不是把人往死了逼嗎?這些東西讓他李修明自己出,我家都揭不開鍋了!”
“吃吃喝喝還好說,那兩個黃花閨女誰家出?”
“老喬,你家不是有個閨女麼,正好十四歲,長得也水靈!”
“滾你孃的蛋!誰敢打我閨女主意,老子跟他拼了老命!”
一人調笑道:“改天李修明要是找到你,你真不給?”
老喬叫道:“別說他李修明,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他要是敢提一個字,老子就弄死他!”
拐角處,李修明聽了個真真切切,眉頭也漸漸擰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