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形階梯漫長而寂靜,唯有眾人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塔內迴盪。牆壁上的照明晶石散發出恆定而柔和的光芒,驅散了黑暗,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與緊迫。
歐陽毅走在最前,儘管體內靈力近乎枯竭,經脈隱隱作痛,但他的神識依舊高度集中,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險。懷中那枚冰晶傳來的微弱波動,是他此刻最重要的支撐。方才強行引動其本源激發大門禁制,對冰晶損耗不小,需要時間慢慢恢復,但好在核心的靈魂氣息依舊穩定。
雷朔緊隨其後,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銳利,風雷閣其餘弟子以及於、陳二人也強打精神,握緊法器,不敢有絲毫鬆懈。失去了甲柒甲捌兩具強大的傀儡,他們的安全感驟降。
階梯彷彿沒有盡頭,盤旋向上。越是往上,周圍的空間波動就越是明顯,甚至能隱約看到一些細微的、如同星輝般的空間光屑在空氣中漂浮。塔內瀰漫著一股浩瀚、縹緲的氣息,彷彿置身於無垠星空之下,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亮光。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終於踏出了階梯的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之上,平臺的穹頂並非實體,而是一片深邃的、緩緩旋轉的星空投影!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明滅,勾勒出陌生而浩瀚的星圖,彷彿將宇宙的一角搬到了此地。平臺四周是鏤空的欄杆,可以俯瞰下方那片昏黃死寂的歸墟大地,對比鮮明,更顯此地的神異。
平臺的中央,並非想象中的複雜傳送陣,而是一個相對簡潔的、由無數銀色金屬脈絡構成的巨大圓環裝置。圓環中心是一片虛無的光幕,光幕上,無數細密如沙的銀色光點正在緩緩流動、組合、分離,彷彿在演繹著某種深奧的法則。
而在圓環裝置的一側,矗立著一座造型古樸的石碑,石碑上刻滿了流動的仙文。
“這裡就是觀星臺的核心?”一名風雷閣弟子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檢測到高強度空間定位及躍遷裝置,‘萬界星標儀’。”一個略顯黯淡的聲音響起,是來自歐陽毅腰間一枚臨時佩戴的、取自甲柒核心的通訊符石,甲柒在自爆前將部分核心資料進行了轉移備份。“此裝置可根據預設座標,開啟定向空間通道。”
萬界星標儀!果然有離開的傳送裝置!
眾人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
“快!啟動它!”陳師弟激動地喊道。
雷朔卻較為冷靜,他快步走到那座石碑前,閱讀著上面的仙文,眉頭漸漸皺起:“石碑記載,啟動‘萬界星標儀’,需消耗巨量能量,並需要至少一個有效的、穩定的空間座標。能量或可由殘留的陣法汲取歸墟之力補充,但這座標……”
眾人聞言,心又沉了下去。他們哪裡有甚麼穩定的空間座標?
歐陽毅目光掃過那緩緩旋轉的星空穹頂和光幕上流動的銀色光點,心中一動。他想起了定空羅盤,此物既然是巡天使信物,或許……
他取出光芒同樣黯淡不少的定空羅盤。當羅盤出現在這平臺上時,羅盤中心的指標立刻瘋狂旋轉起來,並與中央那“萬界星標儀”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圓環裝置上的銀色脈絡驟然亮起,光幕上流動的銀色光點速度陡然加快!
同時,那星空穹頂的投影也開始變化,無數星辰拉出光尾,迅速聚焦,最終在穹頂中央,凝聚出了數個格外明亮、由星辰連線構成的圖案!其中一個圖案,隱約能辨認出北域大陸的大致輪廓,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如同雪花般的標記——那是玄冰閣的宗門標識!
“是北域!是宗門的座標!”於師兄驚喜地叫出聲。
這定空羅盤,竟然記錄著古天庭時代掌握的諸多世界座標!而北域,赫然在列!
希望再次燃起!
“能量正在匯聚!但速度很慢,按照這個速度,至少需要數個時辰才能滿足一次最低限度的躍遷!”雷朔根據石碑記載和裝置的反應判斷道。
數個時辰!門外的幽冥宗老者會給他們這個時間嗎?
就在這時,整個觀星臺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從下方傳來了沉悶的轟擊聲!
“不好!那老鬼在攻擊大門!”一名風雷閣弟子臉色大變。
轟!轟隆!
攻擊一下比一下猛烈,整個塔身都在搖晃。雖然觀星臺的防禦禁制極其強大,但經歷了萬古歲月,又無人主持,誰也不敢保證能撐多久。
“必須加快能量匯聚!”歐陽毅眼神一凝,毫不猶豫地取出了那幾塊僅剩的仙晶,以及之前獲得的所有靈石,甚至包括一些蘊含豐富靈氣的材料,將其盡數投入圓環裝置基座上一個明顯的能量凹槽之中。
精純的能量瞬間被裝置抽取,圓環光芒明顯亮了一截,能量匯聚的速度加快了近一倍!但,依舊不夠快!按照這個速度,恐怕仍需一兩個時辰!
雷朔見狀,一咬牙,也命令風雷閣弟子將身上攜帶的靈石、靈物全部投入進去。眾人為了活命,毫不吝嗇。
能量匯聚速度再次提升,但距離滿足躍遷,仍有一段不短的距離。而下方的轟擊聲越來越密集,塔身的震動也越發劇烈,甚至平臺邊緣開始有細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照這樣下去,很可能在能量匯聚完成前,觀星臺就被攻破了!
歐陽毅抬頭看向那星空穹頂,又看了看懷中光芒黯淡的冰晶,以及手中同樣消耗過度的定空羅盤,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走到圓環裝置前,並非再投入靈石,而是雙手直接按在了那冰冷的金屬脈絡上!
“歐陽道友,你做甚麼?”雷朔驚道。
“以此地殘存的星辰之力與空間法則為引,以我混沌道基為爐,強行加速煉化歸墟之力,補充能量!”歐陽毅沉聲道,眼神決絕。這是極其危險的行為,此地能量狂暴混雜,一個不慎便是道基受損,甚至爆體而亡!
但他沒有選擇!
《混沌吞天訣》全力運轉!這一次,他不再僅僅煉化入體的能量,而是試圖以自身為橋樑,引動整個觀星臺殘留的陣法之力,以及平臺外那無窮無盡的歸墟煞氣與混亂能量,強行將其剝離、煉化,注入星標儀!
轟!
彷彿開啟了某個閘門,海量狂暴的能量如同決堤洪水,透過歐陽毅的身體,瘋狂湧入星標儀!歐陽毅身體劇烈顫抖,體表再次崩裂出血痕,七竅之中都有鮮血滲出,但他死死咬牙支撐,混沌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鳴,鎮魔石在識海中散發出道道清光,護住他心神不滅。
在他的瘋狂催動下,星標儀的能量匯聚速度陡然提升了數倍!圓環光芒大盛,中心光幕上的座標愈發清晰穩定!
“夠了!能量快夠了!”雷朔緊緊盯著裝置,激動地喊道。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清晰的碎裂聲從下方傳來,伴隨著幽冥宗老者狂喜的獰笑:“破了!給本尊開!”
觀星臺的大門,終究是被攻破了!
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從階梯入口處洶湧而來!
“快啟動!”歐陽毅嘶啞地吼道,他已經到了極限。
雷朔毫不猶豫,按照石碑記載,將最後一道法訣打入星標儀中心的光幕,鎖定了那代表北域的星辰座標!
嗡——!!!
萬界星標儀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星光!整個圓環裝置劇烈震動,中心的光幕瞬間化作一個旋轉的、深邃的星空漩渦!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漩渦中傳來!
“走!”雷朔大喝,一把拉住幾乎虛脫的歐陽毅,率先衝入了星空漩渦!風雷閣弟子和於、陳二人也緊隨其後,瞬間被漩渦吞沒!
就在最後一人身影消失的剎那,幽冥宗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衝上了平臺,他眼睜睜看著那星空漩渦在眼前迅速縮小、消失,發出了不甘到極點的瘋狂咆哮:
“不——!!”
星光散盡,觀星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老者暴怒的身影。而歐陽毅等人,已然踏上了通往北域的、希望與未知並存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