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逝在玄冰谷內失去了意義。只有那永恆不變的幽藍玄冰光芒,記錄著寂靜的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日,或許是數日,玄冰平臺邊緣,那個被清虛子劍光救下後便一直沉寂的身影,手指微微動彈了一下。
緊接著,長長的睫毛顫動,歐陽毅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魔蓮、淨化、昏迷、冰魄仙子的饋贈……他猛地坐起身,動作牽動了依舊虛弱的內腑,忍不住輕咳了幾聲。
內視己身,狀況比預想的要好。經脈中雖然靈力稀薄,但運轉無礙,破損處已被一股溫和堅韌的冰藍能量修復了大半。丹田內,混沌金丹依舊黯淡,體積似乎還縮小了一圈,但其旋轉卻更加沉穩有力,核心處的混沌灰光與星斑更加凝練,甚至表面隱約多了一絲極淡的冰藍紋路。神魂雖仍有疲憊之感,卻異常清明,對周圍的玄冰氣息感知變得更加敏銳清晰。
他知道,這得益於冰魄仙子最後的饋贈和系統標註的“冰魄之佑”。那團玄冰本源和傳承印記,不僅修復了他的傷勢,更讓他的冰魄玄光自動進階,對冰之大道的理解提升了一個層次。
他抬頭,看向冰窟中央。那裡已不見冰棺,只有一座散發著純淨藍光的玄冰之丘。一股浩瀚、安寧、帶著淡淡哀傷與永恆守護意味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瀰漫整個空間。
“冰魄前輩……”歐陽毅心中默唸,起身,對著那玄冰之丘,鄭重地躬身三拜。一拜其捨身鎮魔之高義,二拜其傳道授業之恩情,三拜其守護蒼生之遺志。
拜畢,他感覺到懷中的玄冰晶傳來一陣輕微的冰涼波動,柳青璇的殘魂似乎也平靜了許多,沉浸在一種深沉的哀思與傳承的使命感中。
“該出去了。”歐陽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看向來時的方向。那面巨大的玄冰封印冰牆依舊矗立,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封印對他不再有排斥,反而隱隱傳來一股柔和接引之意。這是陣靈對他“淨化魔蓮”功績與“獲得傳承”資格的認可。
他走到冰牆前,無需任何動作,冰牆中心那九瓣冰蓮圖案便自動亮起柔光,一個旋轉的藍色漩渦通道再次出現。
一步踏出,空間轉換的輕微眩暈感過後,他重新出現在了玄冰谷口,那座刻有“玄冰”二字的古碑之前。
“歐陽小友!”守候在谷口附近的清虛子等人第一時間察覺,迅速圍了上來。看到歐陽毅雖然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虛弱,但眼神清明,行動無礙,眾人皆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你終於醒了!感覺如何?”鳳青璇關切問道。
“已無大礙,多謝諸位前輩、道友守護。”歐陽毅拱手致謝,目光掃過眾人。清虛子手臂的傷似乎已痊癒,氣息沉凝。嶽凌峰劍氣內斂。石猛依舊雄壯。玄誠子精神尚可,只是眼底有些血絲,顯然這段時間心神消耗不小。鳳青璇眼中帶著明顯的疲憊,但見到他醒來,光彩重現。
“醒來便好。”清虛子欣慰地點點頭,看向歐陽毅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冰魄前輩她……”
“前輩已以身合谷,永鎮此地。”歐陽毅沉聲道,將冰窟內最後的情形簡要說明。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沉默與肅然起敬。
“冰魄前輩高義,令人欽佩。”清虛子嘆道,“她留下的地圖和資訊,價值極大,對我們後續探查和聯盟瞭解歸墟至關重要。歐陽小友,你此次立下不世之功。”
歐陽毅搖搖頭:“若非前輩最後關頭出手相救,晚輩早已墜入深淵。此功,是大家共同所為。”
“行了,別互相客氣了。”石猛咧嘴笑道,“歐陽兄弟你沒事就好,咱們這次總算沒白來,還得了寶貝地圖。接下來咋辦?”
清虛子取出記錄好的玉簡,神色重新變得凝重:“根據冰魄前輩留下的資訊,玄冰谷往西約三百里,有一條隱秘的古道,可以繞過幾處已知的絕地,直通歸墟中層更深處的‘暗影裂隙’區域——那裡,輿圖示註模糊,但冰魄前輩的資訊提示,近期有異常能量波動,且可能與‘界隙’或‘上古封印’有關,或許是此次歸墟異動的源頭之一,也……可能是中州勢力炎獄谷、暗影神殿的真正目標所在。”
“我們要去那裡?”嶽凌峰問。
“嗯。”清虛子點頭,“探查任務尚未完成。冰魄前輩的資訊補全了我們的目標。但在此之前,”他看向歐陽毅,“歐陽小友需要時間徹底恢復。而且,我們離開聯盟日久,需將目前所得資訊先行傳回,尤其是關於魔蓮之種已被淨化、冰魄前輩寂滅以及新的目標區域情報。”
“如何傳回?”玄誠子問道,“此地距離天樞城太遠,尋常傳訊手段無效。我們攜帶的緊急求援訊號符,在此地深處,效果也存疑,且一旦使用,可能暴露我們位置。”
清虛子沉吟道:“冰魄前輩留下的資訊中提到,玄冰谷外東北方向約百里,有一處上古殘留的、不穩定的‘小型定向傳送陣’,可以單向傳送至墜星峽外圍某處。那是上古修士探索歸墟時設立的臨時前哨傳送點之一,年久失修,但或許還能勉強使用一次。我們可以嘗試修復,將玉簡傳回墜星峽外圍,再以聯盟在那附近的暗哨或我們預留的聯絡點,將資訊送回天樞城。”
“修復上古傳送陣?”玄誠子苦笑,“以我現在的狀態和手頭材料……”
“我會協助你。”歐陽毅開口道。他對空間之道的理解,加上新得的《玄冰真解》中關於部分上古符文和能量流轉的知識,或許能派上用場。“而且,只是單向傳送一枚玉簡,負荷應該不大。”
清虛子點頭:“好,那就這麼辦。我們先在谷口休整兩日,待歐陽小友和玄誠子道友恢復一些,便前往那傳送陣所在。在此期間,大家提高警惕。暗影神殿的人可能還在附近徘徊,冰魄谷變故或許會引來其他關注。”
計劃已定,眾人便在玄冰谷口這相對安全(有冰魄仙子殘餘意志和陣靈守護)的區域,再次佈下陣法,安心休整。
歐陽毅也抓緊時間,全力恢復。他取出星河戒中剩餘的丹藥和靈石,配合此地精純的玄冰靈氣,以及體內殘留的玄冰本源,修煉速度竟比平時快了不少。混沌金丹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吞噬著一切能量,體積開始緩慢恢復,光澤也逐漸重現。
兩日時間轉瞬即逝。歐陽毅的靈力恢復了約六七成,雖然本源依舊有些虧空(這需要長時間溫養),但已不影響正常戰鬥和行動。玄誠子也恢復了大半。
眾人收拾妥當,正準備按照地圖指示,前往東北方向的上古傳送陣。突然,負責警戒外圍的嶽凌峰和石猛幾乎同時發出警示!
“有人靠近!數量不少,速度很快!從西北方向過來!”
“是暗影神殿那幫雜碎!還有……炎獄谷的人!”
眾人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氣息,藉助陣法隱匿身形,向外望去。
只見西北方向的冰原上,十數道身影正疾馳而來!其中七八人氣息陰冷晦暗,正是暗影神殿的修士,為首者依舊是那斷臂首領,氣息似乎比之前更萎靡了一些,但眼中怨毒更盛。另外五六人,則周身環繞著熾烈的暗紅色火焰,氣息狂暴灼熱,與歸墟的陰寒環境格格不入,正是中州炎獄谷的修士!為首一名赤發大漢,面容粗獷,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巔峰,比清虛子也不遑多讓!
這兩撥人似乎達成了某種臨時協議,竟然聯手而來,目標明確地指向玄冰谷!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還聯手了?”鳳青璇低聲道。
“恐怕是之前陰魄谷和亂石迷窟的動靜,加上玄冰谷之前的變故(魔蓮淨化、冰魄合谷產生的能量波動),將他們引來了。”清虛子面色凝重,“來者不善。他們定然猜到此地有異寶或重大發現。準備戰鬥,若事不可為,按原計劃向傳送陣方向撤離!”
對方人數近乎己方三倍,且有兩名金丹後期(暗影首領雖傷,但經驗老辣),實力懸殊!
就在暗影神殿與炎獄谷的人馬即將抵達谷口,雙方劍拔弩張之際,異變再生!
玄冰谷口,那座沉寂的玄冰古碑,忽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沖天而起的冰藍色光柱!光柱之中,無數細密的冰晶符文流轉,一股浩瀚、威嚴、帶著凜然不可侵犯意志的玄冰威壓,如同潮水般向谷外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冰魄仙子那已經與山谷融合的意志,似乎被外敵的惡意與褻瀆之意激發,一道冰冷、宏大、充滿警告意味的意念,響徹在每一個靠近谷口的修士識海中:
“玄冰重地……擅闖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