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谷的入口寂靜無聲,唯有那玄冰碑上明滅不定的微弱藍光,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心跳,昭示著谷內仍有一絲生機或能量殘留。那磅礴卻又死寂的玄冰波動,如同無形的潮汐,緩緩從谷內深處瀰漫出來,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威壓。
眾人站在谷口,護體靈光被這股威壓和寒意衝擊得明暗不定,呼吸都為之凝滯。
“這氣息……遠超金丹。”清虛子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駭然,“至少是元嬰後期,甚至……更高!”
元嬰後期?甚至更高?!眾人心頭劇震。冰魄仙子修為固然高深,但據玄冰閣記載,失蹤前應是元嬰中期,難道在這谷中又有突破?亦或是……這氣息來自其他存在?
歐陽毅懷中的玄冰晶此刻卻異常“激動”,散發出一波波冰涼的暖流(這種矛盾的感覺),彷彿在歡呼雀躍,又充滿哀傷。柳青璇的殘魂顯然對這氣息無比熟悉,也無比渴望。
“無論如何,已經到了這裡,必須進去一探。”清虛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悸。他回頭看向眾人,尤其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歐陽毅,“谷內情況不明,威壓如此之重,修為不足或狀態不佳者,恐難以承受。歐陽小友,你傷勢未愈,不如……”
“前輩,我必須進去。”歐陽毅打斷清虛子的話,語氣平靜卻堅定。他輕撫懷中的玄冰晶,“青璇的殘魂對此地反應強烈,冰魄仙子前輩或許就在裡面。而且……”他頓了頓,“我的混沌靈力對極端環境有一定適應性,或許能派上用場。”
清虛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決絕,不再勸阻:“好,那你跟在我身後,務必小心。其他人也一樣,保持警惕,跟緊。”
他率先踏入了玄冰谷。
一入谷,環境驟變。谷外的寒風與飄雪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谷內異常寧靜,空氣卻寒冷到難以形容的地步,彷彿連思維都要被凍結。地面、巖壁、乃至空中,都覆蓋著厚厚的、晶瑩剔透的深藍色玄冰,散發著幽幽的藍光,照亮了谷內的景象。
穀道蜿蜒,並不寬敞,兩側玄冰壁高聳,上面天然形成或人工雕琢出無數冰雪花紋、古老的符文、以及一些模糊的壁畫,內容多與冰雪、星辰、祭祀相關。越往裡走,玄冰的品質似乎越高,散發的寒意和藍光也越盛,那股磅礴的死寂威壓也越發清晰沉重,如同實質般壓在眾人心頭,靈力運轉都變得艱澀。
走了不到百丈,前方出現了阻礙。穀道被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鏡的深藍色玄冰牆完全封死!冰牆高不見頂,兩側與巖壁融為一體,渾然天成,彷彿自古就矗立在此。
冰牆之上,沒有任何門戶或縫隙,只有中心位置,銘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直徑約三丈的圓形陣法圖案。圖案由無數細密的冰稜狀符文構成,中心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盛開的九瓣冰蓮。此刻,這陣法圖案正散發著柔和卻穩固的冰藍色光芒,與整個冰牆、乃至整個山谷的玄冰氣息連成一體,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封印。
“這是……玄冰封禁大陣的核心封印!”玄誠子失聲道,他雖不精通此陣,但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威能與精妙結構,“這絕非元嬰中期修士能獨立佈置!佈陣者修為通天,且精通上古冰系封印術!冰魄仙子恐怕不是‘進入’此谷,而是……被封印在此,或者,她在封印著甚麼!”
清虛子上前,嘗試將一絲靈力探向冰牆陣法。靈力甫一接觸,那陣法光芒微閃,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排斥力傳來,將他的靈力輕輕彈開,並未激發攻擊,但拒絕一切外來力量的深入探查。
“陣法完好,能量充沛,與整個山谷的地脈玄冰之氣相連,強行破解,除非有超越佈陣者的修為,或者……掌握正確的開啟法門,亦或是與之同源相契的力量。”清虛子收回手,眉頭緊鎖。超越佈陣者的修為?那至少是化神期!正確的法門?早已失傳。同源相契的力量……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歐陽毅身上。他懷有柳青璇的殘魂,而柳青璇是冰魄仙子的親傳弟子,修煉同源功法。歐陽毅本身,也擁有冰魄玄光,蘊含太陰真水本源。
歐陽毅感受到眾人的目光,他也正凝神觀察著這面冰牆封印。他的空間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但依然能模糊感覺到,這冰牆之後,有著一個異常龐大的空間,以及……那磅礴死寂威壓的源頭,就在那裡。
他走上前,沒有貿然觸碰陣法。而是將心神沉入識海,透過玄冰晶與柳青璇殘魂溝通。
“青璇,你可能感應到冰魄前輩?或者,對這封印有所印象?”
玄冰晶中,柳青璇的虛影微微搖曳,傳遞出一股混合著孺慕、悲傷、以及一絲茫然的意念。她對這封印感到熟悉而親切,彷彿源自血脈傳承,但具體的開啟方法,卻因記憶殘缺而無從知曉。她只能模糊地感覺到,封印核心那朵九瓣冰蓮,似乎需要某種特定的“印記”或“共鳴”才能啟用。
印記?共鳴?歐陽毅思索著。柳青璇的殘魂本身?他的冰魄玄光?還是……混沌靈力模擬的玄冰氣息?
他嘗試著,將一絲極其精純的、蘊含太陰真水本源的冰魄玄光,緩緩注入那陣法中心的冰蓮花心。
冰蓮光芒微亮,似乎有了一點反應,但隨即又沉寂下去,彷彿這點力量不足以引發質變。
他又嘗試以混沌靈力包裹柳青璇的一縷魂力氣息,小心翼翼地靠近。
這一次,冰蓮的反應更加明顯,光芒流轉,甚至整個陣法圖案都微微波動了一下,但依舊未能開啟。似乎還缺少關鍵的“鑰匙”或者“足夠的力量”。
“或許……需要更強大的同源力量,或者某種信物。”玄誠子分析道。
更強大的同源力量?歐陽毅看向自己的雙手。冰魄玄光雖蘊含本源,但量太少,質也遠不如這封印磅礴。混沌靈力能模擬轉化,但對此等精妙上古封印,強行模擬恐遭反噬。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系統那熟悉的提示音,帶著一種不同於以往的、近乎莊嚴的韻律,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身處‘上古玄冰封印——九瓣冰蓮封禁’核心前,此封印蘊含化神期級冰系法則與空間禁錮道韻,與宿主所持‘冰魄仙子親傳弟子殘魂’、‘太陰真水本源氣息’產生深度共鳴。環境特殊,關聯重大,符合‘命運羈絆’簽到條件。是否消耗部分氣運與當前半數靈力,進行定向深度共鳴簽到?(注:此簽到獎勵將直接關聯封印開啟或相關線索,但過程不可逆,可能引發未知連鎖反應。)】
命運羈絆簽到?消耗氣運和半數靈力?歐陽毅心中一凜。系統極少如此鄭重地提示消耗和風險。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冰魄仙子可能就在牆後,柳青璇復生的希望、玄冰閣的傳承、甚至歸墟的部分秘密,都可能與此相關。
他沒有猶豫太久。
“簽到!”
【叮!消耗部分氣運與當前半數靈力,定向深度共鳴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一次性權能【冰蓮之心共鳴】,資訊《九瓣冰蓮封禁簡述(核心)》。】
【冰蓮之心共鳴】:一次性權能。以消耗的靈力與氣運為引,短暫獲得與前方“九瓣冰蓮封禁”核心陣靈進行淺層共鳴的許可權。共鳴期間,可向陣靈展示“冰魄仙子親傳弟子殘魂”印記,並嘗試以同源氣息提出一項符合封印基本規則的“請求”(如:臨時開啟通道、傳遞資訊、獲得有限認可)。效果與成功率取決於陣靈狀態、請求內容及宿主提供印記的“純度”。持續時間:三十息。
《九瓣冰蓮封禁簡述(核心)》:關鍵資訊。得知此封印乃冰魄仙子以畢生修為、融合玄冰谷地脈核心、借上古冰系秘法所布,主要用於“自我封印”與“鎮壓某物”。封印具有極強自主性與識別能力,非冰魄仙子本人或其指定傳承者(需特定信物與功法),極難開啟。封印能量已持續消耗數百年,目前處於“維持狀態”,陣靈活性較低。
資訊湧入,讓歐陽毅瞬間明白了許多。冰魄仙子是自我封印!為了鎮壓某物!而陣靈……就是封印的“管理者”。
他立刻將資訊簡要分享給清虛子等人。
“自我封印……鎮壓……”清虛子喃喃道,看向冰牆的眼神更加複雜,“看來冰魄仙子處境,比我們想象的更……壯烈。歐陽小友,你獲得的這個‘共鳴’權能,或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歐陽毅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因靈力被抽取半數而產生的虛弱感,走向冰牆。他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在這三十息內,與陣靈溝通。
他站在冰牆前,閉目凝神,激發了【冰蓮之心共鳴】。
一股奇異的、冰涼而宏大的意念,彷彿從沉睡中被輕輕觸動,降臨在歐陽毅的識海。那意念古老、冰冷、純粹,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帶著審視與漠然。
同時,他感到懷中的玄冰晶劇烈顫動,柳青璇的殘魂氣息被那股意念主動牽引、探查。
“冰魄……傳承……弟子……魂損……微弱……”斷斷續續、毫無情感的意念波動傳來,彷彿在確認資訊。
歐陽毅不敢怠慢,立刻以心神傳遞自己的“請求”:“晚輩歐陽毅,受託攜冰魄仙子前輩親傳弟子柳青璇殘魂至此。青璇師姐蒙難,魂體受損,亟待冰魄前輩指引與救助。懇請陣靈開啟通道,容我等入內拜見冰魄前輩,或傳遞資訊,以求一線生機。”
他儘可能地將意念傳遞得清晰、懇切,並持續引導柳青璇殘魂散發出對冰魄仙子最純粹的孺慕與思念之情。
那冰冷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在判斷“請求”是否符合封印的基本規則——救助指定傳承者,顯然符合。
“傳承……確認……請求……符合……基礎規則……”意念再次波動,“然……主體……沉眠……深層……鎮壓……不可輕擾……能量……不足……開啟……完整通道……”
“無需完整通道!只需臨時縫隙,容我等魂念或一人進入即可!或請陣靈代為傳遞青璇師姐現狀與訴求!”歐陽毅急忙傳遞意念。
“……可……臨時通道……維持……十息……僅容……魂體……或……一人……肉身……進入……選擇……”
陣靈給出了選擇:開啟一條僅維持十息、只能透過魂體或一人肉身的臨時通道。
歐陽毅毫不猶豫:“請開啟通道,晚輩願以肉身進入!”
“……如你所願……展示……傳承印記……”
歐陽毅立刻將柳青璇的殘魂氣息透過玄冰晶全力激發出來,同時將自己蘊含太陰真水本源的冰魄玄光也運轉到極致。
嗡——!
冰牆中心,那朵九瓣冰蓮驟然綻放出璀璨的藍色光華!整個封印陣法都亮了起來,光芒流轉,發出低沉的轟鳴!在冰蓮中心,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旋轉著的藍色漩渦通道,緩緩浮現!
通道開了!
“快!”清虛子喝道。
歐陽毅回頭看了一眼眾人,在清虛子等人擔憂而鼓勵的目光中,一步踏入了那藍色的漩渦!
身影瞬間被吞沒。
漩渦在他進入後,光芒迅速暗淡,十息之後,徹底消失。冰牆恢復了原狀,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谷口,只剩下清虛子五人,面對著冰冷的玄冰封印,默默等待著未知的結果。
而歐陽毅,則獨自一人,踏入了冰魄仙子自我封印了數百年的絕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