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臨時休整點,向著東北方向謹慎前行。周遭的環境與之前相比,又有了新的變化。
灰黑色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但天空卻更加低沉壓抑,鉛灰色的雲層彷彿觸手可及。地面上,巨大的岩石越來越多,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如臥獸,有的如殘碑,雜亂無章地堆積著,形成一片廣袤的石海。岩石之間,是深不見底的縫隙和幽暗的洞穴,風聲穿過,發出嗚咽或尖銳的哨音,更添幾分詭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和金屬鏽蝕混合的陳舊氣味,靈氣愈發稀薄駁雜,還夾雜著一種奇特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震盪感,彷彿這片大地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緩慢而沉重地呼吸。
“我們已經進入‘亂石迷窟’的外圍區域了。”玄誠子手持羅盤,指標微微顫動,顯示此地的磁場和能量流異常混亂。“大家跟緊,注意腳下和兩側巖洞,莫要走散,也莫要輕易探查那些洞穴。”
眾人點頭,隊形更加緊湊。石猛打頭,他體魄強健,感知危險的本能也頗為敏銳,遇到可疑的縫隙或看似不穩的岩石,會提前示意繞行。嶽凌峰和鳳青璇一左一右,警惕著側翼。清虛子居中策應,玄誠子和歐陽毅殿後。
前行了約一個時辰,周圍的岩石越來越密集高大,通道變得狹窄曲折,如同進入了一座天然的石頭迷宮。視線嚴重受阻,往往轉過一個石堆,面前就是數條岔路,或是一面陡峭的巖壁。玄誠子的羅盤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干擾,指標亂轉,幾乎失效,只能依靠他深厚的陣法推演功底和對輿圖殘存記憶的結合,艱難地辨別著大致方向。
“此地亂石天然成陣,干擾極強,我的羅盤……快不管用了。”玄誠子額頭冒汗,不得不頻繁停下來,以指掐算,在地上刻畫簡易的方位符文來輔助判斷。隊伍的行進速度因此大大放緩。
歐陽毅走在最後,他的空間感知在此地也受到了不小的限制。那些巨大岩石和幽深地縫彷彿形成了一個個能量黑洞或扭曲場,干擾著他感知的連貫性。不過,比起完全依賴外物的玄誠子,他對空間“結構”本身的感知,多少還能提供一些幫助——比如判斷哪條岔路是“死衚衕”,哪條可能通向更開闊的區域,或者感知前方較大範圍的空間是否穩定。
“前方左側岔路,百丈後空間收窄,似有塌陷風險。右側岔路空間延伸較遠,但能量波動紊亂,可能有東西。”歐陽毅不時將感知結果分享給玄誠子作為參考。
玄誠子結合自己的推算,往往能做出更準確的路徑選擇。兩人一推算一感知,配合漸趨默契。
又行進了半個時辰,周圍徹底變成了岩石的叢林。巨大的石柱、石筍、石幔林立,光線昏暗,只有眾人護體靈光和鳳青璇指尖離火提供著有限的光明。地面溼滑,佈滿了青苔和某種菌類的孢子。
忽然,走在前面的石猛猛地停下腳步,低喝道:“有東西!石頭在動!”
眾人立刻戒備。只見前方通道兩側,幾塊原本看似尋常的、佈滿苔蘚的巨石,表面竟緩緩浮現出粗糙的五官和四肢輪廓!它們無聲無息地從地面或巖壁上“站”了起來,化作一個個高達丈餘、由岩石組成的粗糙人形!眼眶處是幽深的孔洞,散發出微弱的土黃色光芒。
“石傀!果然存在!”清虛子沉聲道,“小心,它們力大無窮,防禦極強,且可能擁有簡單的土石操控能力!”
話音剛落,那五六隻石傀便邁著沉重的步伐,轟隆隆地向隊伍衝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顫!
“我來!”石猛怒吼一聲,非但不懼,反而激起了好勝之心。他體表土黃色罡氣狂湧,身軀似乎又膨脹了一圈,不退反進,主動迎向衝在最前面的兩隻石傀!他要試試,到底是他的拳頭硬,還是這些石頭疙瘩硬!
轟!轟!
石猛的鐵拳與石傀的岩石巨臂狠狠碰撞!巨響聲中,碎石紛飛!石猛被震得後退兩步,而那兩隻石傀的巨臂也出現了明顯的裂痕!但石傀毫無痛覺,裂痕處土黃色光芒流轉,竟有緩緩彌合的趨勢!它們再次揮拳砸來!
與此同時,另外幾隻石傀也逼近了隊伍。嶽凌峰劍氣縱橫,斬在石傀身上,留下深深的劍痕,卻難以一擊斬斷。鳳青璇的離火灼燒在岩石表面,效果不佳。清虛子並指連點,道道青光擊中石傀關節,使其動作變得遲緩,但同樣無法迅速摧毀。
這些石傀個體實力約在金丹初期到中期之間,但仗著皮糙肉厚、力量巨大且能緩慢修復,極為難纏。
歐陽毅沒有參與正面強攻。他觀察著石傀的行動模式,同時將空間感知集中在它們身上。他發現,這些石傀行動時,與腳下大地和周圍岩石有著一種隱晦的能量聯絡。它們眼眶中的土黃色光芒,似乎是其核心驅動所在。
“攻擊它們眼眶的光芒!或者切斷它們與地面、岩石的能量連線!”歐陽毅出聲提醒,同時,他嘗試著將一絲混沌靈力蘊含在指尖,凌空點向一隻正撲向鳳青璇的石傀腳下地面。
那縷混沌靈力沒入地面,並未引發爆炸,卻如同最霸道的分解劑,瞬間將那一小片區域岩石與大地之間穩定的土屬效能量結構擾亂、消融!
那隻石傀腳下猛地一虛,彷彿踩空,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踉蹌向前撲倒!雖然很快又掙扎著站起,與地面的能量連線也迅速恢復,但這短暫的失衡為鳳青璇創造了絕佳的機會!她嬌叱一聲,離火不再分散灼燒,而是凝聚成一道熾白纖細的火線,如同燒紅的鐵籤,精準無比地刺入那石傀眼眶的土黃色光芒之中!
噗!
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音。那石傀眼眶中的光芒驟然熄滅,整個身軀瞬間僵直,隨即嘩啦一聲,散落成一堆普通的碎石,再無聲息!
“有效!”鳳青璇驚喜道。
其他人也立刻改變策略。嶽凌峰劍光更加凝練,專刺石傀眼眶。清虛子的青光則重點干擾石傀與環境的能量連線。石猛更是抓住一隻石傀被清虛子干擾後連線不穩的瞬間,一拳轟在其眼眶上,將其核心震碎!
找到了弱點,戰鬥立刻變得輕鬆起來。不到一盞茶功夫,剩餘的幾隻石傀也被逐一擊潰,化為一地碎石。
“這些石傀,似乎是此地混亂地氣與某種殘留意念結合所化,並非真正的生靈。”玄誠子檢查著碎石,得出結論,“只要破壞了其核心的能量節點,便會瓦解。”
“繼續前進,此地不宜久留,戰鬥動靜可能引來更多。”清虛子示意眾人快速清理戰場(石傀核心處有時會凝結出“土精石”,是煉器和土屬性修煉的好材料),繼續深入迷窟。
有了對付石傀的經驗,隊伍更加小心,儘量避開那些看起來“像”石傀的巨石。玄誠子和歐陽毅的配合也越發默契,一個推算生門方位,一個感知空間結構與能量異常,帶領隊伍在錯綜複雜的石林中艱難穿行。
又行進了許久,周圍的光線越發昏暗,岩石的顏色也由灰黑逐漸轉向一種暗沉的青褐色。空氣中的震盪感越來越強,那種“大地呼吸”般的韻律更加明顯。
就在眾人穿過一條狹窄的一線天石縫後,眼前豁然開朗,卻又令人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近乎圓形的天然石窟,石窟頂部有無數鐘乳石垂下,閃爍著幽暗的微光。石窟中央,赫然矗立著數十尊更加高大、更加凝實、甚至體表隱約有符文流轉的石傀!它們如同忠誠的衛士,環繞著石窟中心一個微微隆起、不斷散發出強烈土黃色光芒的、直徑約三丈的石臺!
石臺上方,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旋轉、散發著精純厚重土系靈力的暗黃色晶核!晶核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顯示出其蘊含的龐大能量!
“地脈石髓晶!”玄誠子失聲驚呼,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狂熱,“如此精純龐大的土系本源結晶!難怪能催生出這麼多強大的石傀!這裡是一處地脈節點!”
清虛子眼中也閃過一絲炙熱,但隨即被更大的警惕取代。因為那些環繞的石傀,其中幾尊的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而且它們似乎被眾人闖入所驚動,眼窩中的土黃色光芒同時亮起,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更麻煩的是,石窟並非只有他們來的一個入口。在另外兩個方向,還有兩條幽深的通道,不知通向何處。而其中一條通道內,此刻正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以及……熟悉的陰影波動!
暗影神殿的人!他們也找到這裡了!
前有強大石傀守衛地脈至寶,側有虎視眈眈的敵對勢力!隊伍瞬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