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小隊如同五支沉默的利箭,射入了興安嶺北部邊境那片被稱為“黑瞎子溝”的原始秘境。越往北走,人跡越是罕至,林木也愈發高大茂密,遮天蔽日的樹冠將天空切割成碎片,即使在白天,林下也顯得幽深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與南部林區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和蠻荒的氣息,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了時光的褶皺裡。
烏娜吉和阿木爾走在最前面,他們是小隊無聲的觸角。兩人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如同林間的幽靈,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面、樹幹和周圍的灌木叢。這裡的積雪更深,更蓬鬆,行走異常艱難,但也完美地保留了所有經過者的痕跡。
“看這裡。”烏娜吉在一棵粗大的紅松樹下蹲下身,指著樹幹離地約一人高處,幾道深刻、幾乎剝掉了整塊樹皮的巨大爪痕。那爪痕的尺寸,讓見多識廣的牛飛揚也忍不住眼角一跳。
“是它留下的標記。”阿木爾低聲補充,指著爪痕旁一些散落的、深黑色的、如同小指粗的毛髮,“很新,不超過三天。”
李吉姆端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尋找著可能適合狙擊的制高點,但茂密的林木和複雜的地勢讓遠端射擊變得極其困難。
麻松山面色沉靜,手始終虛按在腰間那柄獵刀的刀柄上,莫日根老人的話語彷彿在耳邊迴響——“對破壞山林的敵人,要像這刀鋒一樣冰冷無情!”
根據北疆林場提供的粗略資訊和于振軍反覆推演制定的路線,小隊朝著巨熊最可能活動的核心區域——一處位於黑瞎子溝深處、被稱為“惡魔之胃”的沼澤盆地邊緣緩慢推進。越是靠近目標區域,發現的痕跡就越多,也越觸目驚心:被蠻力撕碎的鹿骨、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灌木叢、以及那股若有若無、卻越來越清晰的、屬於大型熊類的濃烈腥臊氣味。這一切都無聲地宣告著,他們正在接近那個恐怖存在的領地。
然而,這頭“獨眼巨熊”的狡詐,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第二天下午,小隊沿著一條被積雪覆蓋的獸徑,接近一片地勢相對開闊、佈滿了風倒木和亂石的山坡。在這裡,他們發現了一處看似絕佳的伏擊點——一塊突兀的巨大岩石,居高臨下,視野相對開闊,岩石下方還有一個淺淺的、可以容納數人隱蔽的凹洞。
“隊長,你看那裡!”牛飛揚壓低聲音,指著岩石下方,“好像有新鮮的糞便和趴臥的痕跡!那畜生是不是把這裡當臨時歇腳的地方了?”
烏娜吉和阿木爾也仔細勘察了周圍,確實發現了不少熊的足跡和活動跡象,似乎都指向這塊岩石。
“地勢不錯,適合設伏。”李吉姆評估著射擊角度。
麻松山沒有立刻下結論。他仔細觀察著那片凹洞,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山坡下方是一片茂密的、難以通行的灌木叢,另一側則是一條陡峭的沖溝。一種直覺般的警惕在他心中升起。這頭熊如此聰明,會選擇這樣一個看似有利、實則容易被從側翼包抄的地方長時間停留嗎?
但眼前的痕跡似乎又指向這裡。是過於謹慎了,還是……
“提高警惕,慢慢靠近。”麻松山最終決定,“烏娜吉,阿木爾,你們從兩側迂迴,確認周圍安全。飛揚,李吉姆,跟我從正面接近,注意掩護。”
小隊呈戰鬥隊形,小心翼翼地朝著巨石包抄過去。烏娜吉和阿木爾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沒入側翼的林地。麻松山三人則藉助倒木和石塊的掩護,一步步逼近凹洞。
就在走在最前面的牛飛揚,距離凹洞還有十幾米,正準備探頭檢視洞內情況時!
異變陡生!
牛飛揚腳下看似堅實的、覆蓋著積雪的地面,毫無徵兆地猛地向下塌陷!一個直徑近兩米、深達一人多的偽裝陷阱赫然出現!陷阱底部,竟然密密麻麻地插著數十根被削尖了的、硬木製成的倒刺!
“小心!”麻松山眼疾手快,在牛飛揚身體失衡下墜的瞬間,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了他背上的武裝帶,奮力向後一拽!
牛飛揚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拉回大半,但一條小腿還是擦著陷阱邊緣劃過,厚厚的棉褲被尖銳的木刺“嗤啦”一聲劃開,鮮血瞬間湧出!
幾乎在同一時間!
“嗖!嗖!嗖!”
幾根被韌性藤蔓繃緊、隱藏在灌木叢中的粗硬木樁,帶著淒厲的風聲,從不同方向猛地彈射出來,橫掃向麻松山和李吉姆所在的位置!這赫然是觸發式的絆索機關!
“臥倒!”麻松山大吼一聲,拉著受傷的牛飛揚就地向側方翻滾。李吉姆反應也是極快,一個側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橫掃而來的木樁,木樁擦著她的後背掠過,重重砸在後面的樹幹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樹皮紛飛!
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就在陷阱觸發、木樁彈射的混亂瞬間,那塊他們原本認為是目標藏身處的巨石後方,以及側翼烏娜吉和阿木爾探查的方向,突然響起了令人心悸的樹枝斷裂聲和低沉的咆哮!不止一頭熊!
“中計了!是陷阱!快撤!”麻松山瞬間明白過來,聲嘶力竭地大吼。
這一切都是那頭獨眼巨熊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它利用這處看似理想的歇腳點作為誘餌,在周圍佈下了致命的機關,而它自己,甚至可能還有它的同伴(也許是追隨它的母熊或亞成年熊),就埋伏在附近,等待著獵物觸發陷阱、陷入混亂的瞬間,發動致命一擊!
小隊瞬間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
牛飛揚腿部受傷,行動受阻。
正面,陷阱阻路,機關剛過,情況不明。
側翼,烏娜吉和阿木爾那邊傳來了急促的、與野獸搏鬥的聲響和警告性的呼哨!
他們被分割了,而且落入了對方預設的戰場!
“砰!砰!”
李吉姆半跪在地,手中的步槍率先開火,子彈射向巨石後方傳來動靜的方向,試圖壓制可能的撲擊。
麻松山一邊單手攙扶著牛飛揚向後急退,尋找掩體,一邊舉槍警戒正面和側翼。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出道以來,他們還是第一次在野獸面前吃如此大的虧,甚至還沒見到正主,就已經掛彩並被逼入絕境!
“烏娜吉!阿木爾!報告情況!”麻松山對著側翼大喊。
“一頭母熊!體型不小!被我們暫時攔住了!你們快走!”烏娜吉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顯然那邊的戰鬥也十分激烈。
阿木爾沒有回話,但那邊傳來的沉重撞擊聲和野獸憤怒的咆哮,說明他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必須立刻突圍!否則一旦被兩頭熊前後夾擊,後果不堪設想!
“李吉姆!火力掩護!壓制巨石後面!”麻松山果斷下令,“飛揚,忍住!跟我衝出去!”
他架起牛飛揚,不顧一切地朝著來路方向,那片相對開闊的坡下衝去。這是唯一的選擇,雖然可能會暴露在側翼母熊的攻擊下,但總比被堵死在這陷阱環伺的絕地強!
李吉姆手中的步槍連續擊發,子彈打在巨石上濺起一串串火星,暫時壓制了那邊的動靜。
就在麻松山架著牛飛揚衝出不到二十米,即將衝下緩坡,進入那片茂密灌木叢的邊緣時!
“吼——!!!”
一聲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充滿了暴怒與殘忍的恐怖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他們側後方的密林深處炸響!
伴隨著這聲咆哮,一個龐大得超乎想象的黑色身影,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魔神,撞斷無數攔路的樹枝,帶著一股摧枯拉朽、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勢,朝著正在撤退的麻松山和牛飛揚,猛撲過來!
是它!那頭獨眼巨熊!
它根本沒有藏在巨石後面!它一直潛伏在更遠處,如同一個冷靜而殘忍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機!它那僅剩的獨眼中,閃爍著冰冷、戲謔而又充滿無盡恨意的光芒,那張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如同匕首般森白的獠牙!
這一撲,快如閃電,勢若奔雷!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麻松山和牛飛揚!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初戰,僅僅一個照面,獵殺小隊便折戟沉沙,陷入絕境,鮮血,已然染紅了這片被魔影籠罩的冰冷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