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遠超預期的鉅款,麻松山、牛曉雲和于振軍三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望海屯的路途。這一次的心境與初次看海時的新奇探索截然不同,更不同於後來為籌集船資而深入老林的搏命冒險。他們的腳步沉穩而有力,目標明確,眼神裡充滿了實幹家審視評估的銳利光芒,以及一種即將實現夢想的、壓抑不住的興奮。那鼓鼓囊囊的揹包裡,不僅裝著厚厚的人民幣,更承載著整個團隊的期望和一份對未來的沉重承諾。
重返望海屯,漁村似乎還是那個漁村,鹹腥的海風,低矮的漁舍,修補漁網的老人。但村民們看他們的眼神卻有了微妙的變化。“青榔頭市”上天價賣出百年老參的訊息,早已透過跑買賣的人傳了回來,與之前他們救助玳瑁、勇闖深海的事蹟疊加在一起,讓這群“山裡人”在漁民們眼中蒙上了一層傳奇般的色彩。敬佩、羨慕、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王老漢早早就在村口等著了,見到他們,臉上笑開了花,用力拍著麻松山的肩膀:“好小子!真讓你辦成了!俺就知道你們不是一般人!快,家裡去,酒菜都備好了!”
然而,麻松山此刻卻無心飲酒。寒暄過後,他直接說明了來意:“王大爺,酒先不忙喝。咱們這次來,就是專程為買船來的。錢備足了,就等著您老給掌掌眼,挑條好船!”
王老漢見他們如此雷厲風行,也收起了笑容,神色認真起來:“中!買船是大事,是得抓緊!俺早就幫你們打聽了一圈了!眼下正好有幾條船要出手,有兩條是鄰村的老夥計年紀大了幹不動了,船況還行;還有一條是公社淘汰下來的舊機帆船,毛病可能多點,但底子好,收拾收拾能用;最近還有條新船……就是貴得嚇人。”
“走!現在就去看看!”麻松山一刻也不想等。
於是,在王老漢的帶領下,他們開始了密集的“看船之旅”。這個過程,遠比他們想象中要複雜和考驗眼力。
看的第一條船是鄰村一位老漁民的木殼漁船,有些年頭了,保養得卻還算精心,船板厚實,但柴油機老化嚴重,跑起來黑煙滾滾,噪音震耳欲聾。于振軍仔細檢視了船艙和輪機,搖了搖頭,低聲道:“機器磨損太厲害,後續維修成本高,怕是經不起大風浪折騰。”
第二條是公社淘汰的那條機帆船,噸位稍大,有簡單的船艙,但問題更多。船底附著著厚厚的海蠣子,需要徹底清理保養;木質部分有幾處明顯的腐朽痕跡;帆具也破舊不堪。王老漢坦誠地說:“這船得下大力氣收拾,買起來便宜,後續扔進去的錢和時間少不了。”
牛曉雲繞著船走了一圈,用手指敲擊了幾處船板,又鑽進機艙看了看,出來後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太破。”
連續看了兩條都不滿意,氣氛有些沉悶。王老漢搓著手:“要不……去看看那條新的?就是價格……”
“看!”麻松山毫不猶豫。買船是長久之計,寧可貴點,也要買個踏實。
那條新船停靠在稍遠一點的避風塢裡,是一條八成新的鐵殼機動漁船!約莫二十噸左右的排水量,船身刷著藍白相間的油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臺嶄新的柴油機矗立在機艙裡,散發著機油和鋼鐵的氣息。駕駛室雖然簡陋,但儀表齊全,甚至還帶著一臺老式的無線電通話器。甲板寬敞平整,適合作業。
一看這船,三人的眼睛都亮了!這才是他們想象中的船!
船主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正拿著工具在除錯機器。見王老漢帶人來看船,便介紹起來。這船是他親戚從大連那邊弄過來的,原本想著自己用,結果家裡出了事急用錢,才不得不轉手。機器剛大修過,船體結構完好,各項手續齊全。
麻松山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看向牛曉雲和于振軍。牛曉雲不用招呼,已經利落地跳上船,這裡敲敲,那裡摸摸,重點檢查了船殼有無鏽蝕、焊縫是否牢固,又啟動了一下柴油機,傾聽運轉的聲音,檢視排煙顏色。于振軍則更關注船艙的密封性、電路安全以及各種證件手續是否合法有效。
船主看著牛曉雲那專業無比的檢查動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態度也更加認真起來。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仔細查驗,牛曉雲跳下船,對麻松山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船況不錯,機器有勁,值這個價。”于振軍也查驗完了手續,確認無誤。
麻松山心裡有了底,開始和船主談價。船主開口就要價五千五百塊,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算。但面對這條几乎滿足他們所有期望的船,麻松山實在不願錯過。
於是,一場艱苦的拉鋸戰開始了。麻松山充分發揮了山裡人特有的韌性和精明,既表現出強烈的購買意願,又毫不讓步地砍價。他指著船身幾處細微的劃痕,說著機器運轉時一絲幾乎聽不見的雜音,又強調一次性付現款的便利。于振軍在一旁適時補充,計算著後續添置網具、繳納費用的成本。牛曉雲雖然不說話,但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那冷冽的氣場本身就給人一種不容欺瞞的壓力。
王老漢也在一旁幫著敲邊鼓,說著麻松山他們的實在和信譽。
船主原本奇貨可居的心理在這輪番攻勢下漸漸動搖。最終,經過近兩個小時的磨牙,價格最終定在了五千一百五十塊,並附帶船上現有的一些纜繩和兩個舊漁筐。
這個價格,幾乎掏空了麻松山他們帶來的所有現金,但看著這條嶄新的、即將屬於他們的鐵殼船,每個人都覺得值!
簽下一式兩份簡單的協議,點清厚厚幾沓鈔票,船主仔細驗過後,臉上露出了笑容,將一串沉甸甸的鑰匙交到了麻松山手中:“哥們兒,爽快!船是你們的了!祝你們以後出入平安,魚蝦滿倉!”
握著那冰涼的、象徵著所有權力的鑰匙,麻松山的手心因為激動而微微出汗。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感受著鑰匙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于振軍仔細地將各種證件收好。牛曉雲則再次登上船,撫摸著冰冷的舵輪,眼神專注,彷彿已經在規劃著未來的航線。
王老漢看著這一幕,感慨道:“好啊!真好!咱們望海屯,又添一條好船!還是你們這幫山裡娃娃有魄力!”
擁有了船,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麻松山讓于振軍立刻帶著手續返回林場,一是報喜,二是將留在家裡的大部分資金帶來,用於後續添置網具、僱傭人手以及必要的維修保養。他和牛曉雲則留了下來,開始熟悉這條新船。
他們給船起了個名字,叫“興安號”,寓意著來自興安嶺的祝福,也象徵著山林與海洋的聯結。名字請村裡寫字最好的老先生用紅漆精心描繪在船頭兩側,格外醒目。
接下來的幾天,麻松山和牛曉雲幾乎泡在了“興安號”上。跟著王老漢和原來的船主學習駕駛技巧、熟悉機器效能、瞭解各種儀表的用法。麻松山學得極其認真,每一個按鈕、每一個閥門都要問清楚作用。牛曉雲則對機械部分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和天賦,很快就能處理一些簡單的小故障。
望著停泊在港灣裡、屬於他們的“興安號”,麻松山知道,夢想的藍圖,已經繪下了最堅實的一筆。接下來的,就是如何駕馭它,在這片廣闊的藍色疆場上,闖出一片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