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熊患,領了場部的表彰和一筆不算少的獎金,麻松山團隊在林場的聲望達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
連帶著麻樂軍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一些以往沒有的、帶著敬佩的注目禮,這讓一貫嚴肅的老麻頭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了幾分。
然而,作為團隊核心的麻松山卻並未被眼前的讚譽衝昏頭腦。
這次追蹤傷熊的經歷,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一條優秀獵犬的重要性。
沒有黑豹那無與倫比的“香頭”,他們絕無可能那麼快在茫茫林海中精準找到那頭狡猾而暴怒的畜生。
“光靠借,不是長久之計。”麻松山在破屋裡,一邊擦拭著心愛的五六半,一邊對正在清點皮貨的牛曉雲說道,“老葛頭寶貝黑豹跟甚麼似的,這次是運氣好,下次未必還能借出來。咱們得有自己的狗幫。”
牛曉雲抬起頭,眼神明亮,顯然也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嗯。好獵犬難尋,尤其是能當‘頭狗’的好苗子,可遇不可求。得早點留心。”
“沒錯!”麻松山來了精神,“最好是半大的狗崽子,自己從小訓,聽話,也親。要是能有黑豹那樣的後代,就最好了!”
說幹就幹。
第二天,麻松山和牛曉雲就把巡山下夾子的任務交給了幹勁十足的牛飛揚和于振軍,囑咐他們注意安全,互相照應。
然後兩人便穿上厚厚的棉襖,揣上錢,準備去附近的屯子和集市上轉轉,碰碰運氣。
第一站,自然是老葛頭家。麻松山心裡還存著點念想,希望能從黑豹這裡弄條後代。
見到麻松山和牛曉雲再次登門,老葛頭倒是沒像以前那樣直接趕人,畢竟欠著人情。
但一聽是想打黑豹後代的主意,老頭又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成不成!黑豹是公狗!咱這屯子裡,就沒配得上它的母狗!它的種,可不能瞎糟蹋了!再說,它年紀也大了,不好留後了。”
話說到這份上,麻松山也知道沒戲了,只好遺憾地告辭。
兩人又跑了附近幾個以打獵為生的屯子。情況大同小異。
好獵犬家家都當寶貝,根本不肯賣。偶爾有幾戶願意賣狗的,不是年紀太大已經退役,就是品相一般,骨架、眼神、精氣神都入不了麻松山這個老獵人的眼。
“這狗不行,骨架太細,跑山林吃虧。”
“這條眼神飄,不夠專注,不是打獵的料。”
“這個膽子太小,聽見槍響就得尿褲子。”
……
麻松山挑剔得很,一路看下來,連連搖頭。
牛曉雲跟在一旁,默默觀察,也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偶爾能指出某條狗看似威猛實則後肢無力的缺點。
跑了一天,一無所獲。兩人都有些洩氣。
“看來好狗都藏著掖著呢。”麻松山蹲在路邊,啃著帶來的凍豆包,撥出的白氣老長。
牛曉雲也學著他的樣子蹲下,小口吃著豆包,冷靜分析:“屯子裡指望獵狗吃飯的人家,肯定不會賣主力。得去大集上看看,有些人家養狗看家護院,或者下了崽養不過來的,說不定能碰上好的。”
“也只能這樣了。”麻松山拍拍手站起來,“明天正好是鄰鄉大集,去碰碰運氣!”
第二天,天還沒亮,兩人就踩著滑雪板出發了。
鄰鄉大集離得遠,得趕早。
趕到集上時,已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各式各樣的攤位沿著街道排開,賣山貨的、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鍋碗瓢盆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牲畜交易區在集市的角落,味道濃烈。
雞鴨鵝嘎嘎叫,豬崽哼哼唧唧,也有幾處賣狗的。
大多是些普通的土狗,拴在木樁上,無精打采地趴著,或者警惕地看著來往行人。
麻松山和牛曉雲一個個攤位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這些狗,看家護院或許還行,但要想進山攆豹子追野豬,根本指望不上。
就在他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麻松山的目光被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老漢吸引住了。
老漢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破麻袋,上面趴著幾隻毛茸茸的小狗崽,正在互相打鬧嬉戲。
吸引麻松山注意的,不是小狗,而是老漢腳邊趴著的那條母狗。
那是一條正宗的東北笨狗體型,骨架粗大,肌肉線條流暢,毛色青黑,四爪粗壯。
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有神,帶著一種經歷過風雨的沉穩和警惕。
它安靜地趴著,卻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
“好母狗!”麻松山眼睛一亮,低聲對牛曉雲說。
牛曉雲也注意到了,點了點頭:“品相確實不錯。”
兩人走過去。
那母狗立刻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卻沒有狂吠,顯得極有教養。
“老哥,這狗崽怎麼賣?”麻松山蹲下身,看似隨意地指著那幾只滾圓的小狗崽,眼睛卻不住地瞟向那條母狗。
老漢抬起頭,臉上佈滿風霜,眼神卻透著獵戶特有的精明:“狗崽便宜,五塊錢一隻。看上哪個抱哪個。”
“狗崽不錯。”麻松山敷衍了一句,話鋒一轉,“老哥,您這母狗……是真不錯!骨架、品相,沒得挑!是條好獵狗吧?捨得賣不?”
老漢聞言,警惕地看了麻松山一眼,搖了搖頭:“‘青背’不賣。它是俺家的功臣,抓狍子攆野豬,救過俺的命。俺就是帶它崽子來換點油鹽錢。”
麻松山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不出所料。但他還不死心:“老哥,您再考慮考慮?我出高價!五十!不,八十!您看怎麼樣?”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鉅款了。
老漢還是堅決地搖頭:“給多少也不賣。‘青背’就跟俺家人一樣,不能賣。”
麻松山嘆了口氣,知道沒戲了。他又看了看那幾只小狗崽,倒是虎頭虎腦,看起來挺健康,其中一隻尤其活潑,毛色也更黑亮,小眼神滴溜溜亂轉,透著股機靈勁。
“得,母狗不賣,那這隻小狗崽我買了。”麻松山指著那隻最活潑的小黑狗,“五塊是吧?給。”
他付了錢,抱起那隻嗚嗚叫的小狗崽。小傢伙也不認生,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
雖然沒買到心儀的成年獵犬,但好歹弄到一隻看起來還不錯的小苗子。麻松山和牛曉雲相視一眼,都有些無奈,但也只能接受現實。
“慢慢來吧。”麻松山揉了揉小狗崽的腦袋,“建狗幫這事兒,急不得。先把這小傢伙訓出來再說。”
抱著新成員,兩人離開了喧鬧的集市,踏上了歸途。組建狗幫的第一步,比想象中還要艱難。但希望,總算是埋下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