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著黑熊垂死掙扎時散發出的腥臊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又心悸的味道。

那龐然大物倒在地上，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發出最後幾聲微弱而痛苦的嗬嗬聲，鮮血汩汩地從多個彈孔中湧出，在潔白的雪地上洇開一大片刺目而粘稠的猩紅。

麻松山端著槍，槍口依舊指著黑熊，小心翼翼地又靠近了兩步，直到確認那雙猩紅的小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龐大的胸膛也不再起伏，這才真正將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剛才屏住呼吸太久，肺部都有些發疼。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被山風一吹，冰涼刺骨。

“死了……真死了……”牛飛揚癱坐在倒木後面，喃喃自語，聲音還帶著顫音。

他試圖站起來，卻發現雙腿軟得像麵條，試了兩次才勉強扶著倒木站穩，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于振軍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靠著樹幹，摘下眼鏡，用顫抖的手擦著鏡片上的雪沫和冷汗，呼吸急促，顯然還沒從剛才那電光石火的生死搏殺中回過神來。

牛曉雲從岩石後走出，鬆開了緊緊攥著的韁繩。

黑豹立刻竄到麻松山身邊，圍著黑熊的屍體警惕地打著轉，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咽，既想上前又有些本能地畏懼。

麻松山收起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剛才那番狼狽的撲倒翻滾，此刻才感覺到肌肉的痠痛。

他走到黑熊屍體旁，用腳踢了踢那粗壯如柱的熊腿，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和依舊殘留的餘溫，心中湧起一股混合著後怕、興奮和巨大成就感的複雜情緒。

“都別愣著了！”麻松山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卻也恢復了往常的鎮定，“檢查裝備，都沒受傷吧？”

“沒……沒有……”牛飛揚和于振軍連忙檢查自身，搖了搖頭。

“我沒事。”牛曉雲也簡潔地回答。

麻松山點點頭，目光落在黑豹身上。這條優秀的獵犬此刻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圍著熊屍不停嗅聞，功不可沒。

他蹲下身，從隨身攜帶的揹包裡掏出一大塊早就準備好的、最好的野豬肉乾——那是他特意留出來犒勞功臣的。

“黑豹！過來！”他招呼道。

黑豹聽到呼喚，小跑著過來，但眼睛還時不時瞟向熊屍。

“好夥計！幹得漂亮！今天你立頭功！”麻松山將肉乾遞到黑豹嘴邊，輕輕撫摸著它脖頸後厚實的皮毛，聲音充滿了讚賞，“要不是你，我們找三天也摸不著這畜生的邊兒！”

黑豹似乎聽懂了誇獎，興奮地搖著尾巴，一口叼住肉乾，大口撕咬起來，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麻松山仔細檢查了一下黑豹的全身，確認它沒有在剛才的追蹤和對峙中被樹枝劃傷或者受到其他傷害，這才徹底放心。

遵守對老葛頭的承諾，比獵殺這頭熊更重要。

看著黑豹狼吞虎嚥，麻松山這才站起身，開始處理正事。

他抽出鋒利的侵刀，對牛飛揚和于振軍招招手：“都過來，看著點，學著怎麼處理。”

兩人強忍著對血腥場面的些許不適，湊上前來。麻松山一邊熟練地給黑熊開膛破肚，放血取膽，一邊講解著要點：“熊這玩意兒，死了也不能大意，放血要快，不然肉容易發酸……取膽要小心，別弄破了，金貴著呢……看，這就是熊膽，品相還不錯……”

相比於第一次見這場面的手足無措，這一次兩人顯然鎮定多了，雖然依舊覺得有些血腥，但也能認真看著，努力記下步驟。尤其是于振軍，看得格外仔細，甚至還問了一兩個問題。

牛曉雲則在一旁幫忙警戒四周，同時拿出她的小本子，簡單記錄著這次狩獵的情況。

處理完內臟，麻松山割下兩大塊最肥嫩的熊後腿肉，一塊包好準備帶回去給老葛頭，算是額外的感謝；另一塊則再次餵給了立功的黑豹。黑豹來者不拒，吃得滿嘴流油。

“行了，大傢伙搭把手，把這熊收拾一下，心、肝好的部分留著，回頭燉了吃。皮子剝下來，回頭讓二姐處理。”麻松山指揮著。

四人合力，開始分割這龐大的戰利品。過程雖然血腥耗時，但有了明確的分工和麻松山的指導，進行得倒也順利。牛飛揚和于振軍也逐漸適應，開始上手幫忙。

看著地上這頭巨大的黑熊被一步步分解，回想起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搏殺，牛飛揚忍不住又感嘆：“山子哥，你剛才太猛了！那一下翻滾，再開槍……我的媽呀，帥呆了！”

麻松山笑了笑，擦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點：“猛個屁！差點讓這畜生給拱了！要不是運氣好，這會兒躺地上的就是我了。以後記住了，對付這種發了狂的大牲口，能遠端解決絕不要近身，實在躲不開了，也得給自己留足後路和提前量。”

他這話既是自省，也是教育兩人。狩獵不光靠勇猛，更靠經驗、冷靜和對危險的預判。

終於，龐大的熊屍被分解成若干大塊，熊皮也被完整地剝了下來。望著地上這一大堆收穫，所有的疲憊和後怕似乎都值得了。

“走吧，收拾東西，下山！”麻松山將沉重的熊肉塊扛上肩膀，“回去給葛大爺報個喜，也讓三楞場的工人們安安心！”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四人一狗，拖著沉甸甸的收穫，踩著深深的積雪，朝著山下走去。雖然個個渾身血汙，疲憊不堪，但腳步卻異常輕快踏實。又一場硬仗，被他們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