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的高強度訓練和巡山布夾，收穫頗豐，但也讓牛飛揚和于振軍這兩個新手感到些微的疲憊。
麻松山看在眼裡，決定帶他們往更深處走走，既是換換環境，也順便探查一下新的獵區，讓繃緊的弦稍稍放鬆一下。
四人穿著滑雪板，穿梭在密林深處。
這裡的雪更厚，林木更加原始蒼勁，空氣冷冽得彷彿能凍凝呼吸。
麻松山打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不放過任何一絲野獸留下的痕跡。
牛飛揚和于振軍跟在後面，雖然累，但精神頭依舊十足，學著麻松山的樣子觀察雪地，偶爾為發現一個模糊的足跡而低聲討論。
牛曉雲滑在最後，沉默而警惕，像一頭機敏的母豹，守護著隊伍的後方。
正當他們滑過一片背風的松林時，麻松山猛地停下腳步，舉起右手示意。
後面三人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握緊了隨身攜帶的武器或工具。
麻松山卻並未做出防禦姿態，而是側耳傾聽，目光投向左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細微的“咔嚓”聲和低低的交談聲從那邊傳來，說的是一種語調奇特、帶著濃郁山林氣息的語言。
“是鄂倫春語。”麻松山低聲說，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走，過去看看，可能是熟人。”
他率先滑了過去，撥開掛滿霜雪的灌木枝椏。
只見不遠處，兩個穿著傳統狍皮袍子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檢查著一個套索。
正是前幾天給他們指過熊倉子路的烏娜吉和她的弟弟諾敏。
烏娜吉聽到動靜，警惕地抬起頭，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獵刀上。
但當她看清來人是麻松山時，緊繃的神情立刻緩和下來，露出了一個明朗的笑容，用帶著口音的漢語說道：“是你們？漢人朋友。”
諾敏也認出了麻松山，興奮地跳起來，指著麻松山咿咿呀呀地說著甚麼，小臉凍得通紅，眼睛亮晶晶的。
“是你們姐弟倆啊！”麻松山笑著滑過去，“咋樣？套著啥好東西了？”
烏娜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一隻傻兔子，剛取走。”她目光掃過麻松山身後的三人，尤其在牛曉雲身上停留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麻松山介紹道：“這都是我兄弟，牛飛揚，于振軍。這位是二姐，牛曉雲。”他又對牛飛揚他們說：“這就是上次我跟你們提過的，烏娜吉和諾敏，鄂倫春朋友，厲害著呢！”
牛飛揚和于振軍好奇地打量著這對姐弟，尤其是烏娜吉身上那身獨特的裝束和那股子山野英氣，讓他們覺得既新奇又佩服。
牛曉雲也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地回視著烏娜吉。
麻松山從身後的揹包裡掏出幾隻今天剛打的肥碩松鼠和兩隻色彩斑斕的野雞，遞了過去：“正好，剛打的，還新鮮。拿著，燉湯烤著吃都香！上次那個熊倉子，還沒好好謝你們呢！”
烏娜吉連忙擺手：“不用，你們自己吃……”
“拿著拿著！”麻松山不由分說塞到她手裡，“跟我們還客氣啥？見面分一半，山裡的規矩！”
烏娜吉看著手裡沉甸甸的獵物，又看看麻松山真誠的笑容，也不再推辭，爽快地點點頭：“好！謝謝！那……去我們落腳的地方？暖和暖和，一起吃？”
“那敢情好！”麻松山正想多瞭解一下鄂倫春人的狩獵生活，立刻答應下來。
烏娜吉和諾敏帶著他們，在密林中熟練地穿行，很快來到一處背靠石壁、相對避風的地方。
那裡有一個低矮但看起來很結實的小木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和積雪，煙囪里正冒出縷縷淡淡的青煙，帶著松木燃燒的清香。
“這就是我們打獵時歇腳的地方。”烏娜吉推開木門，一股混合著煙火、皮毛和某種草藥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陳設簡單卻充滿了生活氣息。
中間是一個用石頭壘砌的火塘，裡面的松木噼啪燃燒著，上面吊著一個黑色的鐵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散發出濃郁的肉香。
牆角鋪著厚厚的獸皮褥子，牆上掛著弓、箭袋、獵刀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皮具工具。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原始而安寧的味道。
“坐。”烏娜吉招呼他們坐在火塘邊的木墩或皮墊上。諾敏興奮地幫忙添柴火。
烏娜吉手腳麻利地將兩隻野雞處理乾淨，剁成塊，直接放進滾開的鐵鍋裡，又撒了一把帶來的野蔥和鹽巴。
然後她將松鼠穿在樹枝上，架在火塘邊翻烤。
不一會兒，雞肉的濃香和松鼠肉的焦香就充滿了整個木屋，勾得人肚裡的饞蟲咕咕直叫。
牛飛揚和于振軍哪見過這原生態的烹飪方式，看得眼睛都直了，不住地咽口水。
麻松山倒是很自在，跟烏娜吉聊著天，問她下套子的技巧，辨認藥材的知識，以及附近山林的動物分佈情況。
烏娜吉話不多，但回答得很實在，說到熟悉的狩獵話題時，眼神格外明亮，偶爾還會用手比劃幾下。
諾敏在一旁嘰裡咕嚕地補充，雖然聽不懂，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感染了所有人。
牛曉雲安靜地坐著，默默觀察著木屋裡的一切，聽著他們的交談，偶爾也會問一兩個很關鍵的問題，顯示出她對山林事務的理解和興趣。
烏娜吉似乎對牛曉雲也很感興趣，兩個同樣冷靜、利落的女孩，雖然語言交流不算多，但眼神交匯間，卻有一種莫名的默契和欣賞。
她們會互相遞一下烤好的肉串，或者指著某樣皮具簡單交流一句，氣氛融洽。
肉很快熟了。烏娜吉給大家分肉，用的是木碗和削尖的樹枝當筷子。
燉雞熱氣騰騰，湯鮮肉爛；烤松鼠外焦裡嫩，香氣撲鼻。
在這寒冷的山林深處，圍著溫暖的火塘，吃著最原始卻最美味的食物，所有人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愜意。
“好吃！真香！”牛飛揚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誇讚。
于振軍也吃得滿頭大汗，連連點頭：“這味道，城裡根本吃不到。”
麻松山喝了一口熱湯，渾身舒坦，對烏娜吉翹起大拇指：“好手藝！你們這日子，過得才叫自在！”
烏娜吉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山裡人，就會這點東西。”她看了看牛曉雲，又對麻松山說：“你這個……二姐？很厲害。”
牛曉雲聞言，抬眼看了看烏娜吉，微微彎了下嘴角：“你也很厲害。”
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
鄂倫春姐弟的淳樸好客，山林生活的獨特魅力，讓牛飛揚和于振軍大開眼界，也讓麻松山和牛曉雲與這對姐弟建立了更深厚的友誼。
離開時，烏娜吉和諾敏一直送到木屋外。
烏娜吉看著麻松山，很認真地說：“你們，是好朋友。以後來山裡，遇到麻煩，可以來這裡找我們。”
諾敏也用力點頭，模仿著大人的語氣：“嗯！好朋友！”
回程的路上，四人都有些沉默，似乎還沉浸在剛才那溫暖質樸的氛圍裡。
夕陽給雪地鍍上金邊，山林寂靜無聲。
“鄂倫春人……真不錯。”牛飛揚忽然冒出一句。
“嗯。”于振軍推了推眼鏡，“他們的生活，雖然艱苦，但感覺很純粹。”
牛曉雲看著前方麻松山的背影，目光閃動，不知在想甚麼。
麻松山回頭笑了笑：“是啊，山裡的朋友，實在。多個朋友多條路，在這老林子裡，尤其如此。”
一次偶然的相遇，一頓簡單的火塘晚餐，卻像一顆種子，悄然埋在了眾人心裡。
山林不僅意味著狩獵和收穫，也連線著不同民族之間樸素而真摯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