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麻松山他們這次獵殺的黑熊不小，牛二姐和麻小燕剛才只賣了一部分，就開始有點滯銷了。
這確實不能怪他們，畢竟這幾天他們一直都在售賣肉類，林場工人們的消費能力已經基本上達到了一個極限。
目前，大家購買肉類的積極性已經有所下降，甚至有些人已經開始持觀望態度，期待著價格能夠有所降低……
然而，牛二姐卻對此毫不在意，她哈哈一笑，似乎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接著，牛二姐把剩餘的肉和那四隻尚未售出的熊掌都收拾起來，然後關閉了院子的大門。
她吩咐牛飛揚和軍師兩人看守好這些東西，自己則帶著麻小燕前往林場食堂。
一到食堂，牛二姐就輕車熟路地找到了負責人，也就是食堂的一個領導。
她向這位負責人介紹了自己手中的熊肉數量，那位領導一聽，立刻喜笑顏開，顯然對牛二姐非常熟悉。
那個領導毫不猶豫地表示，自己這兩天正好要招待從上級來的貴賓，這些熊掌他全部都要了，而且熊肉也可以一併打包帶走。
牛二姐聽後，答應下來。
牛二姐給領導說定了此事後，她讓麻小燕趕緊回去通知牛飛揚和于振軍，把剩下的熊肉和那四隻肥碩的熊掌立刻送到食堂後院來。
麻小燕應了一聲，轉身小跑著離開，腳步輕快，但臨出食堂大門時，還是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操作間，眼中那份羨慕與渴望，幾乎要溢位來。
在她的眼裡，那大廚手法嫻熟，動作利落，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節奏感，彷彿在表演一場精彩的舞蹈。
麻小燕剛才都看呆了，臉上露出了一臉的熾熱。
牛二姐注意到了麻小燕的表情，心中一動，趕上去多問了一句：“燕子，咋地？想來這食堂上班？讓你學炒菜怎麼樣？”
麻小燕被牛二姐的話嚇了一跳，她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啊？我不行啊姐，人家咋能讓我來……這可是公家的地方……我爹就想讓我山子哥接班，還得提前退休讓給他呢……”
雖然麻小燕嘴上說著不行，但她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食堂大廚，那一臉的嚮往之情溢於言表。
牛二姐看在眼裡，心中暗暗有了計較。
麻小燕告別了牛二姐，繼續去通知牛飛揚和軍師把東西送過來。
而牛二姐則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著麻小燕遠去的背影。
牛曉雲看著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她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並沒有立刻去找食堂主任敲定最後的細節，而是轉身，朝著食堂後面那幾間用作辦公室的平房走去。
她沒去主任辦公室，而是徑直敲開了旁邊一扇標著“採購股”牌子的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牛曉雲推門進去。屋裡，一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戴著套袖、看起來頗為幹練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寫著甚麼，抬頭見是她，臉上立刻露出熱情又帶著幾分恭敬的笑容：“哎呦，是曉雲啊？啥風把你吹來了？快坐快坐！”
這人姓趙，是食堂採購股的股長，專門負責食堂物資的採買。牛副場長的千金，在場裡大小算個人物，更何況牛曉雲本身就不是一般姑娘，趙股長自然認得，而且因為工作關係，兩人之前打過幾次交道，牛曉雲幫他弄到過一些不好買的緊俏山貨，所以他對牛曉雲很是客氣。
“趙叔，忙著呢？”牛曉雲也不客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有點事想跟您打聽打聽。”
“啥事？你說！只要趙叔知道的，肯定告訴你。”趙股長放下筆，笑呵呵地說。
“咱們食堂後廚，最近還缺人不？比如……學徒工之類的？”牛曉雲看似隨意地問道。
趙股長愣了一下，沒想到牛曉雲會問這個，他撓了撓頭：“學徒工？後廚那邊……人手上倒是一直有點緊，切配的、打雜的，都缺。特別是能踏實幹、有點眼力見的半大孩子。怎麼，曉雲你有熟人想介紹？”
這年頭，林場食堂可是好單位，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能混個肚兒圓，想進來的人不少，但名額有限，都得有點門路才行。
牛曉雲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是有個姑娘，我表妹，挺不錯的，手腳麻利，人也老實本分，就是家裡條件一般，想找個正經活幹。我看她對灶上的活兒挺上心，剛才在外面看大師傅炒菜，眼睛都直了。”
“姑娘啊？”趙股長微微蹙眉，“後廚活兒累，煙熏火燎的，一般姑娘家可能吃不了這苦……”
“苦不苦的，得幹了才知道。”牛曉雲打斷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我看那姑娘是個能吃苦的。趙叔，你就給句痛快話，能不能安排？需要打點哪裡，你言語一聲。”
趙股長看著牛曉雲那副“這事我管定了”的架勢，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牛副場長的面子不能不給，而且牛曉雲這姑娘本身就不是善茬，將來前途說不定比她爹還廣。
用一個小小的、臨時工性質的學徒工名額，賣她個人情，這買賣划算！
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曉雲你開口了，那肯定沒問題！這樣，你讓那姑娘明天……不，後天吧，後天早上過來，我先帶她見見後廚的大師傅，看看情況。要是大師傅覺得行，就先跟著幹著，算臨時幫工，工資嘛……暫時按學徒工的最低標準給，等轉正了再說。你看怎麼樣？”
牛曉雲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她知道，只要人進去了，以麻小燕那肯幹懂事的勁兒，留下來轉正就不是難事。
她站起身：“行，那就這麼說定了。謝謝趙叔，改天弄到好山貨，先給您送來。”
“哎呦，那敢情好！太客氣了曉雲！”趙股長笑逐顏開。
（2）
談妥了這件事，牛曉雲才心情舒暢地去找食堂主任，正式敲定了熊肉和熊掌的買賣。價格公道，雙方滿意。
等她回到食堂後院時，牛飛揚和于振軍已經吭哧吭哧地把熊肉和熊掌都運過來了，正蹲在牆角喘氣。
麻小燕也在一旁等著，小臉因為跑動而紅撲撲的。
食堂後勤的人過來清點過秤，結賬付錢。
又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牛曉雲把屬於麻松山的那份錢仔細點好，用牛皮紙包了，揣進懷裡。
然後她把牛飛揚和于振軍叫到一邊，把他們各自應得的那份（包括多加的半成）分給他們，又額外每人給了一塊剛才預留的熊肉：“拿回家去，讓咱們家裡人也都嚐嚐。”
兩人拿著錢和肉，喜笑顏開，連聲道謝，覺得跟著山子哥和二姐幹，真是跟對了！
最後，牛曉雲走到麻小燕面前，把今天幫忙的“辛苦費”——兩塊錢塞到她手裡。
麻小燕連忙推辭：“曉雲姐，今天我也沒幹啥，就是跑跑腿，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牛曉雲不由分說，把錢塞進她兜裡，然後看著她，語氣隨意地說道：“對了，燕子，後天早上你別安排別的事，早點起來，收拾利索點，到食堂後院來找趙股長。”
麻小燕一愣，沒明白過來：“找趙股長？幹啥呀曉雲姐？”
牛曉雲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你不是喜歡看炒菜嗎？我跟趙股長說好了，後天帶你去見見後廚的大師傅，看看能不能在食堂找個學徒工的活兒乾乾。”
“啊？！！”
麻小燕瞬間驚呆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食堂？
學徒工？
她？
這……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公家的單位！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想進去的地方！
曉雲姐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給她安排了？
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她，衝得她頭暈目眩，鼻子發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看著牛曉雲，嘴唇哆嗦著，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會傻傻地重複：“我……我……食堂……學徒工……”
牛曉雲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有些軟，但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先別高興太早，就是先去試試，大師傅要不要你還兩說呢。去了機靈點，勤快點，別給你哥丟人。”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謝謝曉雲姐！謝謝曉雲姐！”麻小燕終於反應過來，激動得連連鞠躬，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趕緊用手背擦掉，臉上卻笑得像朵花一樣。她感覺像是做夢一樣，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這一刻，她對牛曉雲的感激，簡直無以言表。
牛曉雲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快回去吧，把這事跟你哥……跟你家裡人也說一聲。”她本來想說“跟你哥說一聲”，但話到嘴邊又改成了“家裡人”。
麻小燕用力點頭，揣著那兩塊錢和這個天大的好訊息，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一樣，朝著家的方向跑去。
她要把這個好訊息，第一個告訴哥哥！
牛曉雲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真正的、舒緩的笑容。
幫助別人實現願望的感覺，似乎……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