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切準備就緒,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麻松山穩穩地端著五六半,食指輕貼扳機,全身肌肉緊繃,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的感官都鎖定在那黑黢黢的樹洞口。
他有充分的自信,只要那熊瞎子敢露頭,迎接它的將是精準致命的彈雨!
五六半的半自動火力,加上充足的準備和相對安全的距離,讓他覺得這次獵殺十拿九穩。
牛飛揚雙手死死攥著那根粗木棍,一步一步挪到距離樹倉子約十米的地方。剛才搶木棍時的那股豪氣,在真正面對那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黑洞時,迅速消散,腿肚子又開始不爭氣地轉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刑場一樣,猛地舉起木棍,朝著那粗壯的樹幹……輕輕敲了一下。
“梆。”
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山林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敲完,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轉身就往回跑,速度飛快,一口氣跑到篝火堆旁才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死死盯著樹洞。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樹洞裡毫無動靜,只有風聲穿過枯枝的嗚咽。
麻松山皺了皺眉。力道太輕?沒驚醒?
牛飛揚看著沒動靜,膽子稍微大了點,臉上的驚恐褪去,轉而露出一絲尷尬和……僥倖?他看向麻松山。
麻松山朝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再去,用力點!
牛飛揚嚥了口唾沫,再次鼓起勇氣,走過去,這次用力稍大。
“梆!梆!”
敲完,再次兔子般竄回。
依舊……毫無反應。
第三次,牛飛揚幾乎是用砸的了。
“梆梆梆!”
樹洞裡似乎傳來一點細微的窸窣聲,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這下,連牛飛揚自己都開始懷疑了。他撓了撓頭,看向麻松山,小聲道:“山子哥……會不會……裡面根本沒熊啊?或者……熊早就死了?”
連續幾次的“安全”嘗試,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不少,甚至生出一種“不過如此”的輕慢感。
麻松山眉頭緊鎖,他也覺得奇怪。憑他的經驗和嗅覺,裡面絕對有活物!難道是睡得太死了?
“再去一次!別光敲外面,用棍子往裡捅一捅!攪和一下!”麻松山壓低聲音命令道,他心裡也起了疑,想確認一下。
牛飛揚這次徹底放鬆了警惕。他拎著棍子走過去,嘴裡還嘟囔著:“肯定沒東西,白緊張了……”
他走到樹洞下方,踮起腳尖,將長長的木棍直接伸進了那黑黢黢的樹洞裡,開始胡亂地捅刺、攪動!動作幅度很大,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他完全忘了撤退的預案,就那麼仰著頭,想看看裡面到底有啥。
就在他胡亂攪動的下一秒!
“吼——!!!”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恐怖咆哮,猛地從樹洞深處炸響!那聲音充滿了被驚擾美夢的極端暴怒和嗜血的瘋狂!整個大樹都彷彿跟著震動了一下!
牛飛揚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恐!他傻愣愣地看著那個黑洞,甚至忘了逃跑!
“牛糞!跑!!!”麻松山的吼聲如同炸雷般響起!
幾乎在麻松山吼聲發出的同時!
一個龐大無比、猙獰恐怖的黑色頭顱,猛地從樹洞裡探了出來!猩紅的小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怒火,粘稠的唾液順著獠牙滴落,正好對上了下方牛飛揚那嚇傻了的臉!
四目相對!
“媽呀!!!”牛飛揚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魂飛魄散!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僵硬,他猛地轉身就想跑!
可極度的恐懼讓他雙腿發軟,腳下一滑,“噗通”一聲直接摔了個狗吃屎!手裡的木棍也扔出去老遠。
他連滾帶爬地想要站起來,卻手腳並用之下反而像是在原地撲騰,速度慢得可憐!而那頭被徹底激怒的熊瞎子,已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如同黑色的旋風,猛地從樹洞裡竄了出來,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地上這個膽敢攪擾它冬眠的螻蟻猛撲下來!那血盆大口,幾乎就要夠到牛飛揚的腳後跟!
(2)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熊出洞到撲擊,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
麻松山在吼出“跑”字的同時,就已經扣動了扳機!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連續八聲急促而穩定的槍聲,幾乎沒有間隔!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五六半半自動步槍的強大火力被他發揮到了極致!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鑽入熊瞎子暴露出的頭頸、胸腹要害!
巨大的動能打得熊瞎子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身上爆開一團團血花!它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戾的狂嚎,人立而起,試圖尋找攻擊者!
但麻松山的射擊太快太準!幾乎在它人立起來的瞬間,又有兩發子彈精準命中其心臟區域!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牛曉雲也開火了!她的反應只比麻松山慢了半拍,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驚險一幕刺激到了,端著槍,對著那龐大的目標,一口氣將彈夾裡剩下的子彈全部傾瀉了出去!
“啪!啪!啪!啪!啪!啪!”
炒豆般的槍聲密集響起!
熊瞎子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連續擊中,瘋狂地搖晃著,鮮血從多個傷口噴湧而出!它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鳴,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側倒在地,濺起漫天雪塵!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從熊出洞到斃命,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槍聲的迴音在山谷間嗡嗡作響。
篝火堆旁,于振軍手裡還捏著火柴,傻愣愣地站著,根本忘了點火。
牛飛揚還保持著連滾帶爬的姿勢癱在雪地裡,臉色慘白如紙,褲襠處又是一片溼熱,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顯然還沒從鬼門關前走一遭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麻松山緩緩放下還在冒著青煙的槍口,退出空彈夾,動作沉穩地換上一個新的,關好保險。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巨大的熊屍,又瞥了一眼嚇癱的牛飛揚和還在冒汗的牛曉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險!
幸虧準備充分,火力夠猛!要是晚上那會兒,拿著老炮銃,碰上這種突發情況,牛糞這小子今天非得交代在這裡不可!
牛曉雲也放下了槍,胸口微微起伏,額角見汗。她看著自己打空的彈夾,又看了看熊身上密密麻麻的彈孔,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她知道自己剛才有些緊張,射擊精度肯定不如麻松山,大部分子彈可能都打在了非要害部位。
麻松山沒說甚麼,只是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熊屍。
果然,致命傷基本都在頭部和心臟區域,是他那八槍造成的。牛曉雲的子彈大多打在了熊的肩背和腹部,雖然也造成了傷害,但不足以致命。
不過,結果總是好的。
他踢了踢還癱在地上的牛飛揚:“沒事了,起來吧。下次長點記性,別他媽瞎嘚瑟!”
牛飛揚這才如夢初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連滾帶爬地抱住麻松山的腿:“山子哥……嗚嗚……嚇死我了……我以為我要死了……”
麻松山嫌棄地把他扒拉開:“滾蛋!尿褲子的玩意兒!趕緊起來幹活!”
危機解除,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開始湧上心頭。
又一頭熊!而且比上一頭更大!
麻松山看著這碩大的戰利品,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