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們的那小院此刻燈火通明（拉來了臨時電線），人聲鼎沸，儼然成了一個小型肉鋪。
新鮮野豬肉的誘惑力是巨大的，尤其還是不要票的，訊息一傳十十傳百，聞訊趕來的職工家屬越來越多，把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牛曉雲手持剔骨尖刀，動作麻利地分割著豬肉，要肥的給肥的，要瘦的給瘦的，報價清晰，一分不讓，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麻小燕則坐在一張小桌子後面，面前擺著杆老式秤和一堆毛票分幣，認真地稱重、算賬、收錢、找零，小臉緊張得通紅，卻做得一絲不苟。
牛飛揚、于振軍幾人在旁邊維持秩序，幫忙抬肉，雖然累，但看著不斷進賬的鈔票，一個個幹勁十足，與有榮焉。
人群裡，兩個熟悉的身影也擠了進來，正是麻松山的老孃李秋蘭和董良紅的母親董嬸。
她們也是聽到鄰居說有便宜肉賣，趕緊拿著錢和籃子跑來排隊。
“哎呦，這肉可真不錯！膘厚！”
“是啊，還不要票，曉雲這丫頭能耐啊，從哪弄來這麼兩大頭豬？”
“聽說是臨近屯子的獵戶在山上打的…他們給收了過來…嘖嘖，現在年輕人真厲害……”
隊伍緩慢前進著，李秋蘭和董嬸一邊跟著挪動，一邊低聲議論著，眼睛不住地往那案板上的肉瞟，心裡盤算著買多少合適。
她們壓根沒注意到，那個坐在桌子後面低頭認真算賬的小收銀員，就是麻小燕。
終於排到了她們。
李秋蘭遞上錢：“曉雲啊，給我來二斤後鞧，肥瘦相間的。”
牛曉雲抬頭看了她一眼，手上動作沒停，利落地切下一大條肥瘦適宜的好肉，上秤一稱：“二斤三兩，一塊五一斤，給您算二斤二吧，三塊三。”她聲音平靜，彷彿不認識對方。
李秋蘭一邊掏錢，一邊下意識地看了眼收錢的人，這一看，頓時愣住了：“小燕？你……你咋在這兒？”
麻小燕這才抬起頭，看到是自己娘和董嬸，也嚇了一跳，小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我……”
旁邊的牛曉雲卻像是沒事人一樣，順手接過李秋蘭手裡的錢，遞給麻小燕，淡淡地插話道：“嬸子，我這邊忙不過來，讓小燕過來幫個忙，管頓飯。”算是解釋了麻小燕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卻絕口不提麻松山。
李秋蘭“哦”了一聲，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看著眼前這麼多人，也不好細問，付了錢，拿了肉，又被後面的人擠著，只好和董嬸先出了院子。
董嬸買的肉差不多，同樣要了二斤，也沒多想。
李秋蘭心裡卻有點犯嘀咕，小燕啥時候跟牛副場長家這二閨女這麼熟了？
她們剛走沒多久，牛曉雲趁著切割下一塊肉的間隙，對麻小燕低聲飛快地說了一句：“剛才那是你娘？一會兒找機會，把我剛才收她的錢，退給她。別聲張。”
麻小燕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心裡一暖，用力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牛曉雲藉口讓麻小燕去屋裡拿點東西，麻小燕趕緊揣著那三塊三毛錢，小跑著追出院外，找到還在路邊跟人說話的李秋蘭，悄悄把錢塞回她手裡，壓低聲音說：“娘，曉雲姐說這肉送咱家了，錢退給你，讓你別聲張。”
李秋蘭捏著失而復得的錢，看著女兒跑開的背影，再看向院子裡那個揮刀忙碌的短髮姑娘，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看小燕面子？
這分明是看在自己家那個混小子的面子上啊！
這牛二丫頭，做事真是……敞亮又周到！
她心裡對牛曉雲的觀感瞬間好了不止一個檔次，美滋滋地把錢揣好，也沒跟董嬸說破。
豬肉果然如牛曉雲所料，極其搶手，不到兩個小時，兩大頭豬除了預留出來的一些和實在不好賣的邊角料，竟然賣得乾乾淨淨！
後面還有不少聞訊趕來卻沒買到的家屬，圍著不肯散，連連嘆息。
牛曉雲一邊擦著手上的油，一邊對眾人朗聲道：“今天沒了，都散了吧！以後要是再有了，提前通知大家！”
這話說得很有技巧，既安撫了眾人，又留下了懸念和期待。
（2）
關上院門，清點戰果。
一堆毛票、分幣和少量大團結堆在桌子上，像座小山。
麻小燕和于振軍兩人一起，數了好幾遍，最終確認了總額——竟然賣了六百八十七塊五毛三分！
比預計的六百塊足足多了近九十塊！百分之十五的溢價！
牛飛揚幾人看著那堆錢，眼睛都直了，呼吸急促。
他們這輩子都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錢！
牛曉雲臉上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神色。
她按照事先說好的分配方案，很快算出了每人應得的數額。
麻松山作為主力和技術核心，獨拿一半：三百四十三塊七毛七分（零頭就沒細算，大概其）。
剩下的一半，三百四十三塊七毛七分，五個人平分（包括牛曉雲、牛飛揚、于振軍、宋衛東、冉國慶，以及臨時算進來的麻小燕的“辛苦費”也從這裡出），每人分得六十八塊多錢。
牛曉雲直接把屬於麻松山的那份厚厚一沓錢推給他，又把其他人的份額一一分好。
甚至特意拿出了兩塊錢，當著眾人的面塞給麻小燕：“小燕，今天辛苦你了，這是你的工錢。”
麻小燕捏著那兩塊錢，小臉激動得通紅，連連擺手：“曉雲姐，太多了…不用…我……”
“拿著，應得的。”牛曉雲語氣不容置疑。
麻松山看著牛曉雲把這所有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公平公道，心裡更是滿意。
他收起自己那份錢，沉甸甸的，感覺格外踏實。
他拍了拍手，對眾人說：“行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特別是二姐，又打獵又賣肉，最累！明天二姐休息一天，恢復一下。其他人，明天一大早，就在這老地方集合，繼續上山！”
“是！山子哥！”牛飛揚幾人此刻對麻松山那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轟然應諾，揣著各自人生中第一筆“鉅款”，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
麻松山又對牛曉雲點了點頭，便帶著妹妹麻小燕，先行離開了。
（3）
回到家，李秋蘭已經做好了晚飯。
吃飯的時候，她忍不住把買肉退錢的事當趣事說了出來，誇讚牛副場長家那二閨女別看像個假小子，辦事可真講究，心眼也好，知道照顧人，還特意強調了“沒退她董嬸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麻松山扒拉著飯，心裡卻琢磨開了。
二姐這事辦得確實漂亮，既全了人情，又避免了尷尬（只退了一家）。
但董嬸家……那可是自己未來的老岳母家啊！
這錢要是不退，良紅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自己小氣？
或者董嬸心裡會不會有點疙瘩？
不行！
二姐不退，我得去退！
想到這裡，他三兩口扒完飯，藉口出去溜達消食，揣上錢，又溜出了家門。
熟門熟路地摸到董良紅家附近，正好看到董良紅出來倒泔水。
他趕緊打了個暗號，把小媳婦叫到了院牆根的陰影裡。
“你咋又來了？”董良紅看到他，又是驚喜又是害羞，小聲問道。
麻松山嘿嘿一笑，從兜裡掏出三塊三毛錢，塞到她手裡：“喏，拿著。”
“這啥錢？”董良紅一愣。
“今天二姐她們不是賣野豬肉嗎？你娘是不是去買了兩斤多？這錢退給你的，拿著買點零嘴吃。”麻松山壓低聲音說道。
董良紅立刻明白了，肯定是松山哥打的獵！
她心裡一甜，卻搖搖頭：“這……這不好吧……我娘都付過錢了……”
“有啥不好的？我的就是你的！給你你就拿著！讓不讓你娘知道都行，隨你！”麻松山不由分說，把錢硬塞進她棉襖兜裡。
手指碰到她柔軟的腰肢，心裡又是一蕩。
董良紅捏著兜裡的錢，感受著他的霸道和體貼，心裡像是喝了蜜一樣甜，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陰影裡，看著她嬌羞可人的模樣，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麻松山哪裡還把持得住？
左右看看無人，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低頭就吻了上去。
“唔……”董良紅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便軟化在他熾熱的懷抱裡。
良久，唇分。
董良紅氣喘吁吁，臉頰燙得嚇人，軟軟地靠在他懷裡。
麻松山心滿意足地又在她臉上偷了個香，這才壞笑著放開她：“行了，快回去吧，外面冷。錢收好！”
看著小媳婦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跑回院門，還回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麻松山心情大好，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錢退了，媳婦也親了，這波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