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篝火噼啪作響,烤雞的焦香和燉兔的濃香混合在一起,在這片寂靜的山林空地裡肆意瀰漫,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瘋狂蠕動。
牛飛揚幾人早就顧不上燙,也顧不上甚麼吃相,圍著那口破鐵鍋和叫花雞的殘骸,吃得滿手滿嘴都是油,呼呼哈哈地吸著氣,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還不住地含糊稱讚:
“香!真他孃的香!山子哥,你這手藝絕了!”
“這兔子肉……咋這麼嫩呢……比家裡燉的香一百倍!”
“雞也好吃!骨頭都是酥的!”
就連一向注重形象的軍師于振軍,此刻也吃得鼻尖冒汗,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
宋衛東和冉國慶更是埋頭苦幹,恨不得把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
牛曉雲雖然吃得相對斯文些,小口撕著雞肉,但速度一點也不慢,那雙銳利的眼睛裡也難得地流露出滿足和享受的神色。
這原汁原味的野味,確實不是城裡那些憑票購買的凍肉能比的。
她甚至覺得,光是這一頓飯,今天這趟累死人的山路就沒白跑。
麻松山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也有些得意。
正琢磨著一會兒怎麼再給他們露一手,比如找個地方看看能不能掏到冬眠的蛤蟆或者發現點其他好東西時——
他耳朵猛地一動!
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聲雪聲的異樣響動,從左前方的密林深處傳來!
像是有甚麼沉重的東西在雪地裡快速移動,踩斷枯枝,刮擦灌木……
長期山林生活(上輩子當伐木工人的時候,前期為了餬口也經常偷偷進山)和重生後更加敏銳的感官,讓他瞬間警惕起來!
他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消失,猛地扔掉了手裡啃了一半的烤雞,低吼一聲:“別吃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促和緊張!
正在大快朵頤的五人全都一愣,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他。
就在他們愣神的這一兩秒內,那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是“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聲,以及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奔跑踏雪聲!
而且正在飛速靠近!
麻松山臉色驟變,噌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如同獵豹,一把抄起就放在手邊的那支五六半,“咔嚓”一聲利落地上膛,同時朝著左前方的雪地飛奔過去,邊跑邊朝著身後已經完全嚇呆的幾人大聲吼道:
“趕緊的!來活了!躲到樹後面去!能上樹的,找棵樹趕緊爬上去!快!!!”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嘶啞,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幾人耳邊!
來活了?
甚麼活?
需要躲起來還要爬樹?
牛飛揚幾人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但看著麻松山那如臨大敵、甚至帶著一絲兇狠的模樣,以及山林深處那越來越近、明顯不對勁的動靜,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
“媽呀!是啥東西?!”牛飛揚第一個反應過來,嚇得手裡的兔肉都掉了,連滾帶爬地就往最近的一棵大樹後面縮。
“快躲!快躲!”于振軍也慌了,眼鏡都歪了,手腳並用地跟著牛飛揚跑。
宋衛東和冉國慶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屁滾尿流地尋找掩體。
而牛曉雲,反應竟然是最快最果斷的!
她幾乎在麻松山喊出第一聲的同時就扔掉了食物,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瞬間選中了一棵離她不遠、看起來還算粗壯的松樹,二話不說,手腳並用,極其敏捷地就開始往上爬!
那速度,竟比許多男孩子還快!
就在這時!
左前方的灌木叢猛地一陣劇烈晃動,積雪簌簌落下!
緊接著,兩個碩大的、如同小坦克般的灰黑色身影,裹挾著漫天雪沫和一股濃烈的、騷臭兇悍的氣息,猛地從林子裡衝了出來!
是野豬!
兩頭大野豬!
一前一後,看樣子是一公一母!
個頭極大,膘肥體壯,目測起碼都有三百斤往上!
尤其是前面那頭公豬,獠牙外翻,如同兩把彎曲的匕首,在雪地反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小眼睛裡閃爍著暴躁和兇戾的光芒,低著頭,吭哧吭哧地就朝著他們篝火的方向猛衝過來!
顯然是被這邊的火光或者肉香味給吸引(或者激怒)了!
這突如其來的、極具衝擊力的恐怖景象,把剛剛找到掩體的牛飛揚幾人嚇得肝膽俱裂!
腿肚子直接轉筋,軟得站都站不穩,只剩下篩糠般發抖的份!
于振軍更是感覺褲襠一熱,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湧出……
就連已經爬到一人多高樹杈上的牛曉雲,看到那兩頭如同洪荒猛獸般衝來的大野豬,尤其是那猙獰的獠牙和狂暴的氣勢,也嚇得瞬間臉色煞白,忘記了繼續往上爬,雙手死死抱住樹幹,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只有麻松山!
他迎著野豬衝來的方向,穩穩地站在雪地裡,彷彿腳下生了根!
手中的五六半槍托緊緊抵在肩窩,臉頰貼著槍身,眼神冰冷而專注,如同潛伏的獵豹,死死鎖定著目標!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野豬衝鋒的速度極快,捲起雪浪,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二十米!
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公豬獠牙上掛著的泥垢和它猩紅的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啪!啪!啪!啪!”
麻松山扣動了扳機!
連續五次點射!
清脆震耳的槍聲如同炸豆般接連響起,瞬間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五六半半自動步槍強大的火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子彈精準地鑽入衝在前面的公野豬的頭頸要害!
第一槍打在眉心偏上,第二槍補在脖頸,第三第四槍再次命中頭部!
巨大的動能瞬間破壞了野豬的中樞神經!
那狂暴衝鋒的公豬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前衝的勢頭卻因為慣性依舊帶著它龐大的軀體向前翻滾、滑行,獠牙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最終在距離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溼透的于振軍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轟然側翻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幾乎在公豬中彈的同時,麻松山槍口微調,又是“啪啪”兩槍,精準地命中了後面稍慢半步的母豬的前肩胛骨位置!
那裡是野豬心臟所在區域!
母豬也應聲倒地,發出痛苦的哀鳴,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最終無力地癱倒在雪地裡,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從野豬出現到雙雙斃命,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
槍聲的迴音還在山谷間迴盪,篝火旁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牛飛揚、于振軍、宋衛東、冉國慶四人,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那兩隻剛剛還兇悍無比、此刻卻已然變成屍體的巨大野豬,尤其是那隻公豬猙獰的獠牙幾乎就懟到了于振軍臉上,帶來的視覺衝擊力無與倫比!
于振軍甚至能聞到野豬身上那股濃烈的腥臊氣和……自己褲襠裡的尿騷味。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樹上的牛曉雲,也保持著抱樹的姿勢,呆呆地看著下方,胸口劇烈起伏,顯然還沒從極度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唯有麻松山,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冷靜地退出彈夾,重新壓滿子彈,關上保險,然後將槍背在身後。
他走到那隻還在微微抽搐的母豬跟前,抽出隨身攜帶的鋒利侵刀,動作熟練地開始給豬放血、開膛破肚,手法乾淨利落。
一邊幹活,他一邊頭也不抬地吩咐道:“沒事了,都別愣著了!趕緊的,用斧子砍幾棵結實點的樹棍,扎兩個簡易拖架!咱們得抓緊時間把這兩頭豬拖下山去,遲了天就黑了,這林子裡晚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得趕緊把內臟掏出來,要不然捂膛了就發臭了,肉不好賣,價錢得打折扣。”
他的聲音平靜如常,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從未發生過。
這番話,終於將嚇傻的幾人從呆滯中拉回了現實。
看著麻松山那淡定自若、彷彿只是殺了兩隻雞的模樣,再想想自己剛才那副屁滾尿流的慫樣,牛飛揚幾人臉上頓時火辣辣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對麻松山近乎崇拜的震撼!
服了!
這次是真服了!
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這山子哥,是真猛人啊!
這槍法!這膽色!這冷靜!
幾人再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手忙腳亂地去找斧頭,砍樹棍,雖然手腳還有些發軟,但幹得格外賣力。
牛曉雲也從樹上滑了下來,落地時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她看著麻松山忙碌的背影,眼神極其複雜,那最後一絲因為家世和能力帶來的矜持和傲氣,在這一刻徹底被擊得粉碎。
她默默走過去,也想幫忙。
麻松山剛好處理完母豬,抬起頭,看到走過來的牛曉雲,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彷彿隨口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記著,下一次爬樹的時候,選一棵粗一點的樹。你剛才爬那棵太細了,經不起野豬的一次衝鋒就得折斷。”
牛曉雲:“!!!”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害羞,而是窘迫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無力反駁的尷尬。
原來……自己剛才那點自以為敏捷的逃生舉動,在他眼裡……竟然如此漏洞百出?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默默地低下頭,拿起斧頭,更加用力地砍向一根粗壯的樹枝。
麻松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繼續埋頭處理那頭更大的公豬。
山林裡,只剩下砍伐聲、分解肉體的聲音,以及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夕陽的餘暉開始給雪地染上金色,兩支簡易的拖架也很快紮好。
巨大的野豬被費力地挪上拖架,用繩索捆緊。
一行人,拖著沉甸甸的戰利品,踩著深深的積雪,朝著山下走去。
隊伍沉默了許多,但某種無形的、以麻松山為核心的凝聚力,卻在悄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