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都深處,被灰白殺戮霧氣籠罩的神宮之內。
秦夜盤膝而坐,如同亙古存在的磐石。
一年時光,在深層次的閉關中悄然而逝。
他的呼吸悠長而緩慢,每一次吸氣,都引動夜都範圍內遊離的殺戮之氣,化作絲絲縷縷的暗紅氣流,匯入他周身毛孔。
每一次呼氣,則吐出一縷更加精純、卻剔除了狂暴意志的灰白氣息,融入周圍的殺戮領域,使得這片領域的殺意更加凝練、更加純粹。
他在消化。
消化葬血古原與血戮神城兩場滔天殺戮積累的無窮煞氣。
消化吞噬神蓮與眾多強者帶來的海量駁雜能量。
更重要的是,他在梳理、掌控自己暴漲的力量。
七星劫境的星辰劫力,如今圓轉如意,沉凝如汞漿,在經脈中奔騰時不再有絲毫滯澀,反而帶著一種星辰運轉般的宏大韻律。
九轉玄功第四轉的肉身,已然被徹底掌握。
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縷筋膜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都如臂使指。
他如今可以精確控制自身的力量,行走坐臥與常人無異,不會輕易壓垮地面。
但若需要,一拳一腳,皆可崩碎山河。
力之道則的領悟更加深入,不再僅僅是蠻力,而是對“力量”本質的運用與掌控。
大殺戮術與九幽業火也變得更加精純、收放自如。
此刻的秦夜,氣息完全內斂,坐在那裡,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青年。
唯有那雙偶爾開闔的眼眸深處,彷彿倒映著星空破滅、萬物輪迴的景象,顯示著他的不凡。
一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夜魔秦夜的兇名,在最初幾個月如同最恐怖的瘟疫,席捲整個戮血界,引得萬靈驚懼,各方勢力噤聲,夜都方圓百萬裡內,幾乎成了真空地帶,無人敢靠近。
但隨著時間推移,秦夜始終龜縮在夜都,從未外出,也沒有進一步的擴張舉動。
最初的恐慌漸漸平息。
一些心思活絡的勢力開始試探。
有派遣死士潛入夜都外圍霧區探查的——無一例外,都在觸碰霧氣的瞬間被殺戮領域絞殺成血霧。
有在遠處以秘法窺視的——神念一旦進入霧區,便如泥牛入海,被吞噬煉化,甚至反噬本體。
也有傳言,曾有其他殺戮主麾下的使者,試圖接近夜都傳遞“和平”訊息,但連秦夜的面都沒見到,便被霧區邊緣一道冰冷的殺戮意念逼退,警告不得再近。
夜都,如同一個只進不出的黑洞,沉默地矗立在那裡,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而夜都之外,戮血界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與紛爭,只是所有勢力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了夜都所在的這片廣袤區域,彷彿那裡是世界的傷疤,不願提及,也不敢觸碰。
直到三個月前。
戮血界極北苦寒之地,一片終年籠罩在“寒煞陰風”中的絕域——“冰魄魔淵”深處。
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氣息,轟然甦醒。
那股氣息之強,遠超尋常九宮劫境,引動了方圓百萬裡的天地異象,陰風怒號,血冰凝結,無數戮血界的老怪物被驚動。
有見識廣博的古老存在駭然低語:“是無量劫……冰魄魔淵下,竟然沉睡著一位踏入了無量劫的存在!”
無量劫,九宮劫之上的境界,已然觸控到戮血界大道法則的更高層次,堪稱此界真正的霸主級人物,平時萬年不顯蹤跡。
這位自稱“寒冥老祖”的無量劫存在甦醒後,聽聞了戮血界近年的劇變,尤其是夜魔秦夜踏平血戮神城、霸佔夜都之事。
或許是沉睡太久需要立威,或許是覬覦秦夜身上的秘密,或許單純只是不容許有如此超然的存在凌駕於規則之上。
寒冥老祖並未像其他勢力一樣選擇沉默與遠離。
他放出話來:“區區七星劫境小輩,仗著些許肉身蠻力與詭異傳承,便敢妄稱夜魔,屠戮神城,擾亂界域秩序。本老祖念你修為不易,限你三日之內,滾出夜都,自縛前來冰魄魔淵請罪,交出所有傳承,或可饒你神魂不滅,充作奴僕。否則,本老祖親臨夜都,抽魂煉魄,讓你永世承受寒煞噬心之苦!”
此言一出,戮血界譁然。
無數目光再次聚焦夜都。
有人期待,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暗擔憂。
無量劫啊!那是傳說中的境界!夜魔再強,能強得過無量劫嗎?
寒冥老祖給了三天期限。
第一天,夜都毫無反應,灰白霧氣依舊翻騰。
第二天,依然寂靜。
第三天,當最後一縷血月光輝即將消逝時。
冰魄魔淵方向,一道彷彿由萬載玄冰與幽冥寒氣凝聚而成的通天徹地的冰藍光柱,撕裂長空,以無可阻擋之勢,朝著夜都方向悍然轟來!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凍結,萬物凋零,恐怖的寒冥法則瀰漫,沿途數百里內的戮血獸和低階修士,瞬間化為冰雕,生機斷絕。
寒冥老祖,出手了!
他沒有親臨,而是隔空發出了一記蘊含無量劫法則的絕殺一擊,要先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一個下馬威,甚至直接抹平夜都!
戮血界無數強者屏息,神念鎖定夜都,等待結果。
是夜魔被一擊湮滅?
還是能勉強抵擋?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窺探者,永生難忘。
面對那毀天滅地、凍結虛空的冰藍光柱。
夜都之中,那片沉寂的灰白霧氣,只是微微向兩側分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修長、白皙、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的手掌,從霧氣縫隙中緩緩探出。
手掌五指張開,對著那轟然落下的冰藍光柱,輕輕一握。
那蘊含著寒冥老祖無量劫法則、足以冰封萬里、抹殺無數九宮劫境的恐怖光柱,在接觸到那隻手掌的瞬間,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絕對不可逾越的牆壁。
然後,從被手掌握住的那一點開始,整道通天徹地的冰藍光柱,如同被捏碎的琉璃,寸寸崩裂!
裂紋飛速蔓延,眨眼間遍佈整道光柱。
嘩啦啦——!
光柱徹底破碎,化作漫天晶瑩的藍色冰晶,簌簌飄落,尚未落地,便在夜都上空那灰白霧氣的翻湧下,消融成最本源的靈氣,被霧氣吞噬。
隔空一擊,被那隻手,輕描淡寫地……捏碎了。
冰魄魔淵深處,傳來一聲帶著驚怒與難以置信的悶哼。
顯然,寒冥老祖也因這一擊被破而受到了些許反噬。
夜都霧氣中,那隻手並未收回。
只是食指伸出,對著冰魄魔淵的方向,隔著不知多少萬里的虛空,輕輕一彈。
動作隨意,如同彈去衣襟上的灰塵。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白指勁,無視了空間與距離,瞬間穿越無盡虛空,出現在冰魄魔淵上空,對著魔淵深處那道剛剛甦醒、散發著無量劫威壓的龐大寒冰氣息,輕輕落下。
“你敢——!” 寒冥老祖驚怒交加的咆哮從魔淵深處炸響,震得周圍冰山崩塌。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蘊含的殺戮真意與力量層次,讓他這尊無量劫存在都感到靈魂戰慄!
他瘋狂催動畢生修為,魔淵之中無盡的寒煞陰風匯聚,化作一面厚達千丈、銘刻著無數古老寒冰符文的巨型冰盾,擋在指勁之前。
同時,他本體化作一道幽藍寒光,就欲撕裂虛空遁走。
然而,那道灰白指勁落下的速度,超出了他的反應。
指勁觸及冰盾。
號稱可擋無量劫全力轟擊的亙古冰盾,如同陽光下的薄雪,無聲消融,沒有起到絲毫阻擋作用。
指勁穿透冰盾,精準地落在了那道即將遁入虛空的幽藍寒光之上。
噗。
一聲輕響。
幽藍寒光猛地一顫,驟然黯淡。
寒冥老祖淒厲而短促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冰魄魔淵深處,那股剛剛甦醒、威震八方的無量劫氣息,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熄滅,再無半點聲息。
漫天陰風停滯。
飄落的血冰凝固。
整個冰魄魔淵,死一般寂靜。
遙隔萬里的戮血界各處,那些以神念窺探的強者們,全都呆若木雞。
他們“看”到,那道代表寒冥老祖本源與神魂的幽藍寒光,在被灰白指勁點中的剎那,便徹底潰散、湮滅。
一位存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剛剛甦醒、踏入無量劫境的古老存在。
隔著無盡虛空。
被夜都中伸出的一隻手,先是捏碎了隔空一擊。
然後,一指點殺。
形神俱滅。
整個過程,輕鬆得如同碾死一隻螞蟻。
夜都霧氣中,那隻手緩緩收回,霧氣重新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