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虛界,萬道源海事件後的數月。
表面上,風波似乎隨著秦夜的消失而逐漸平息。
但那日的景象,如同最恐怖的夢魘,深深烙印在所有幸存者,尤其是那些參與了圍剿的勢力高層心中。
太上道宗、萬獸山、天機閣、幽冥鬼宗、焚天谷……這些曾經威震一方的超然勢力,如今山門緊閉,護宗大陣全開,氣氛凝重壓抑到了極點。
宗門內,時不時能聽到長老、弟子壓抑的驚懼私語,看到他們眼中尚未散去的恐懼。
他們的精銳力量,在那五分鐘裡損失了大半,尤其是那些作為底蘊的古老存在,幾乎被一掃而空!
宗門實力一落千丈,從雲端跌落塵埃。
更讓他們寢食難安的是秦夜最後展現出的那種力量。
那不是他們理解的“強”,那是另一種維度的“存在”。
僅僅一絲氣息的餘波,就讓僥倖未死、躲在最深處閉關的老祖們心神劇顫,道心蒙塵,甚至有人直接吐血重傷,閉關地裂開。
“那絕非他自身之力!定是某種禁忌的傳承或外力!”
天機閣最深處的密室裡,僅存的幾位閣老面色灰敗,聲音嘶啞地爭論著。
“但無論如何,此子已成心腹大患!他未死,只是消失了!”
“那種狀態,絕不可能長時間維持!他最後離開時,氣息明顯不穩,定是付出了巨大代價,甚至可能重傷垂死!”
幽冥鬼宗的副宗主咬牙道,眼中卻閃著驚疑不定的光。
“必須找到他!趁他虛弱,徹底滅殺!否則待他恢復,我等宗門必亡!”
然而,談何容易?
秦夜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最擅長推演的天機閣老祖拼著折壽百年,也推算不出一絲蹤跡,彷彿此人已徹底跳出此界因果。
惶恐、猜忌、追悔、狠毒……種種情緒在各勢力之間蔓延。
他們開始瘋狂地搜尋一切關於“遺忘之地”萬相星域的古老記載,試圖找出秦夜力量的根源與弱點。
同時,暗中的聯盟與背叛也在悄然發生,失去了頂尖戰力平衡的玉清虛界,暗流洶湧,格局正在劇烈洗牌。
永珍天內部,氣氛同樣複雜。
秦夜的“叛出”與那五分鐘展現的恐怖,讓宗門對他的態度產生了微妙的分裂。
一部分人認為秦夜是宗門的災難,引來了滔天禍患;另一部分人則惋惜其天賦,對宗門未能給予足夠庇護感到愧疚,更對那叛徒長老之事耿耿於懷。
萬法長老三人閉門不出,無人知曉他們的態度。
而此時的秦夜,正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天地。
……
這是一片暗紅色的世界。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輪散發著冰冷紅光的巨大血月高懸。
大地乾裂,呈現出深褐色,彷彿被無盡的鮮血浸染後又幹涸。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一種純粹的、令人靈魂躁動的殺戮意志。
山川河流,都呈現出一種猙獰的形態。
山石如同裸露的獠牙,河流流淌著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植物稀少且扭曲,大多長著鋒利的尖刺。
秦夜出現在一座光禿禿的、彷彿被巨斧劈開的血色山峰之巔。
他依舊穿著那件殘破染血的青衫,胸口的貫通傷雖然不再流血,但內裡依舊傳來陣陣絞痛,新生兩儀劫境的修為虛浮不定,體內殘留的陰毒和破壞力仍在頑固地侵蝕著他的道基。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強行催動那五分鐘的無上體驗,對身體和神魂的負荷超乎想象,幾乎榨乾了他的一切,還引發了舊傷的總爆發。
此刻的他,實力恐怕還不如一個全盛時期的一元劫修士。
但他眼神依舊沉靜,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銳利,打量著這個新世界。
“好濃的殺氣……好純粹的毀滅與殺戮道則……”
秦夜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狂暴的殺戮意志讓他體內沉寂的“大殺戮術”傳承微微震顫,竟然自動運轉起來,開始緩慢地、自發地吸收空氣中游離的殺戮能量,滋養著他乾涸的經脈和受傷的神魂。
這發現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這個世界,似乎與他剛剛獲得的“大殺戮術”極為契合。
他盤膝坐下,嘗試運轉混沌功法療傷,卻發現此界的天地靈氣異常狂暴且充滿殺意,與玉清虛界中正平和的靈氣截然不同,直接吸收效率極低,且容易引動傷勢。
反倒是“大殺戮術”自發吸收的那些殺戮能量,雖然性質極端,卻能被他的身體勉強接納,緩緩修復著一些細微的損傷。
“看來,在這裡,殺戮之道才是主流。”
秦夜心中明瞭。
他必須儘快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他收斂氣息,忍著傷痛,小心翼翼地向山下探索。
神識不敢大幅外放,只能覆蓋身周百丈,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這個世界安靜得可怕,除了永不停歇的、彷彿從地底傳來的低沉嗚咽風聲,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
但秦夜能感覺到,在這片死寂的血色大地之下,隱藏著無數躁動、兇殘的氣息。
行不過數里,前方一片怪石林中,突然竄出三道黑影!
那是三隻外形似狼,卻長著蠍尾、渾身覆蓋著暗紅色骨甲、眼中跳動著猩紅火焰的怪物。
它們動作迅捷如電,無聲無息,帶著純粹的殺戮慾望,直撲秦夜!
氣息約莫相當於玉清虛界的虛我境到真我境之間。
若是全盛時期,秦夜吹口氣就能滅殺。
但此刻他重傷虛弱,不敢大意。
他眼神一冷,強提一口混沌靈力,身形不退反進,主動迎向中間那頭怪物。
戰鬥本能讓他選擇了最省力的方式。
側身避開撲擊,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微弱卻凝練的灰白殺氣一閃而逝。
大殺戮術·基礎運用!
噗!
指鋒精準地點在怪物的眉心骨甲交接處,那看似堅硬的骨甲在蘊含殺戮真意的指力下如同朽木,輕易被洞穿。
怪物身體一僵,眼中的猩紅火焰瞬間熄滅,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另外兩隻怪物毫不停歇,一左一右繼續撲來。
秦夜腳步踉蹌,但身形依舊靈活,藉助對空間波動的細微感知,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同樣以蘊含殺戮真意的指力,分別點碎了它們的頭顱。
戰鬥結束得很快。
秦夜喘著粗氣,額角滲出冷汗。
僅僅是三隻低階怪物,就讓他感到一陣虛脫,牽動了內腑傷勢。
他走到怪物屍體旁,發現屍體正在快速乾癟,絲絲縷縷暗紅色的能量從屍體中飄出,融入空氣。
秦夜嘗試運轉大殺戮術,掌心產生一股吸力,將那即將消散的暗紅能量吸攝過來。
能量入手,冰冷暴虐,但其中蘊含的殺戮本源卻讓秦夜精神一振。
他小心引導,將其煉化吸收。
雖然量很少,但對他虛弱的狀態和殺戮之道的修煉,竟有一絲微弱的補益。
“擊殺生靈,奪取其殺戮本源?”
秦夜若有所思。
這似乎是這個世界變強的一種方式,簡單、直接、殘酷。
他休息片刻,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中,他又遭遇了幾波類似的怪物襲擊,都被他以精妙的戰鬥技巧和殺戮指力解決,同時不斷吸收著那些微薄的殺戮本源。
傷勢依舊沉重,但那種無所不在的殺戮能量,似乎對穩定他的道基、壓制體內異種能量有一定幫助。
數日後,秦夜翻過幾座血色山嶺,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
谷地中,竟然稀稀拉拉地搭建著一些簡陋的石屋、帳篷。
更遠處,隱隱能看到一座由粗糙巨石壘砌而成的、充滿了蠻荒與血腥氣息的龐大城池輪廓。
有人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