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22日，新澤西。
從早上開始，公路上的車就堵得跟長龍似的。
幾乎每輛車上都插著藍白色旗幟，車窗上用噴漆畫著各種標語——
“NETS IN 7！”
“BEAT LA！”
“JERSEY STRONG！”
有些車開得慢，車窗裡頭伸出一隻手，衝著旁邊同樣緩慢移動的車流大吼:
“JER-SEY！JER-SEY！”
皮卡車後鬥裡最熱鬧：
一群年輕人擠在一塊兒，穿著33號、6號、5號球衣，勾肩搭背地站著。
沒有洛杉磯的浮華星光，沒有好萊塢的名流雲集。
這條路上的面孔，是新澤西本地煉油廠的工人，是紐瓦克港的碼頭工，是周邊大學的學生......
他們臉上塗著藍白油彩，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球票，眼睛裡燃燒著濃濃的狂熱。
對於這座常年活在紐約陰影下的城市來說，這場搶七大戰，早已超越了任何一場體育比賽。
紐約有大都會，有洋基，有尼克斯，有無數冠軍旗幟......
新澤西有甚麼？
有個爛了多年的籃網，有個永遠被嘲笑是“紐約郊區”的地理位置，有個連機場都得叫“紐瓦克”的破地方！
可現在，籃網要打總決賽搶七了，要跟湖人死磕到底......
這他媽的，比奈子的麥當娜摸了還帶勁！
大陸航空中心球館外的廣場，從中午開始就被人潮徹底淹沒。
警察拉起的隔離帶外，烤肉架升起裊裊炊煙，烤腸香味混著啤酒味兒飄得老遠。
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手裡舉著自制的標語牌，歪歪扭扭地寫著“WIN FOR JERSEY！”
下午四點，黑色凱雷德行駛到球館附近時，差點沒能開進去。
司機按了按喇叭，人群回頭看了一眼，認出是球員家屬的車。
他們用拳頭捶打著胸口，齊聲吶喊:
“THANK YOU, FAMILY! THANK YOU!”
看著窗外那些狂熱的面孔，李長河知道...從今天起，兒子不再是這片土地的“異鄉客”。
車子艱難穿過人群，從特殊通道開進球館停車場。
下車時，眾人還能聽見廣場上傳來的吶喊聲。
透過特殊通道進入球館內部後，聲浪瞬間拔高了好幾個量級。
兩萬個座位早已坐滿，藍白色波浪不停翻湧。
有人光著膀子，身上畫滿了標語，在那兒扭來扭去。
整個球館就像一個巨大的蜂箱，嗡嗡嗡吵得人腦仁疼。
球館東北角的上層看臺，有一小片頑固的紫金色——那是隨隊遠征的湖人死忠球迷，大概兩三百人。
他們人數不多，但在藍白色的海洋中格外扎眼，像一塊“敵佔區”。
熱身時，每當湖人球員進球，那片區域就會爆發出刺耳的歡呼。
而這時，旁邊的主場球迷就會轉過頭，衝他們比劃中指，並對他們的家庭成員進行友好‘問候’。
跳球前，雙方隊員在中圈附近站定。
肯揚·馬丁死死盯著奧尼爾，嘴裡唸唸有詞。
“little bitch......”
奧尼爾看了他一眼，繼續嚼他的口香糖，腮幫子一動一動的，跟牛反芻似的。
這種場面他見多了，甚麼垃圾話沒聽過？
裁判拿著球走到中圈，看了看雙方，然後高高拋起。
從第一秒起，比賽直接進入了最慘烈的絞殺階段。
湖人第一次進攻，球依然給到低位的奧尼爾。
這是湖人的老套路了，但你就是防不住。
奧尼爾背身接球，往後一靠，阿隆·威廉姆斯往後空中漫步。
但這次，籃網的包夾來得更快、更狠。
阿隆·威廉姆斯連忙回來頂住下盤，肯揚·馬丁和基特爾斯從兩側瞬間收縮。
三個人像一堵移動的藍色城牆，將奧尼爾完全圍在中間。
六隻手在他身上蛄蛹，有的頂腰子，有的扯球褲，有的摳皮炎......
反正只要裁判沒吹哨，那就怎麼狠怎麼來。
奧尼爾忍著渾身酸爽，強行轉身，隨即肘部隱蔽發力，撞開馬丁半步後勾手。
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滾了進去。
2比0，湖人先聲奪人。
東北角那片區域爆發出歡呼，但很快被主場的噓聲蓋過去。
籃網的反擊更快。
李向東接底線發球後，根本不等隊友落位，自己運球全速推進，眨眼就過了半場。
費舍爾拼命退防，腳步邁得飛快。
這時在三分線外，李向東一個急停。
費舍爾剎車不及，被晃開一個身位。
李向東看到了從另一側跟進的肯揚·馬丁，隨後一個擊地傳球。
球從費舍爾和科比之間穿過，馬丁接球衝到三秒區，起飛暴扣！
2比2！
馬丁落地後，衝著湖人替補席怒吼。
接下來的比賽，完全進入了肉搏模式。
每一次籃板爭搶，都伴隨著肌肉碰撞的悶響。
每一次突破，都可能被兇狠的犯規攔下——拉手、推人、頂腰，裁判哨子不響就是好球！
每一次投籃，面前至少有一隻手封到臉上，讓你根本看不見籃筐。
第一節打到一半時，李向東在一次突破中被羅伯特·霍里拽倒在地。
李向東整個人滑出去兩米遠，從底線滑到籃板後面。
全場瞬間安靜。
蘇青禾騰地站起來，手捂著嘴。
李向東在地上躺了兩秒，然後站起來走到罰球線。
他拍了兩下球后，深呼吸，屈膝抬手。
比分像拉鋸戰一樣交替上升。
湖人依靠OK組合無解的個人能力，一次次攻城拔寨。
奧尼爾在內線翻江倒海，即使面對雙人甚至三人包夾，依然能用變態的身體素質和細膩手感取分。
科比則用他美如畫的中距離跳投，一次次撕開籃網的防線。
籃網則憑藉李向東的魔法排程，和全隊輪轉的血肉長城苦苦支撐。
李向東減少了個人強攻，更多透過傳球和跑位調動全隊。
他像一個精密的指揮家，知道甚麼時候進攻頻率該快，甚麼時候該慢，甚麼時候該深入，甚麼時候該淺出......
肯揚·馬丁像不要命的泰迪一般，一次次持球攻破奧尼爾的緊逼，用激情彌補著天賦的差距。
老將範·霍恩拼盡全力，爭搶每一個地板球。
第一節結束，24比26，籃網落後2分。
第二節，禪師菲爾·傑克遜開始調兵遣將。
他換上了小個陣容，讓福克斯打四號位，試圖用速度和投射拉開空間。
籃網主教練拜倫·斯科特立刻回應，讓李向東帶領替補，主打快速轉換。
這一節，成了李向東的個人表演時間。
他先在弧頂命中一記超遠三分，隨後連續兩次送出四分衛長傳助攻。
當湖人加強盯防時，李向東又用無球跑動吸引防守，為隊友創造出空位機會。
半場結束前最後一攻，籃網落後1分。
李向東壓著時間，在logo附近緩緩運球。
科比像影子一樣貼著他，手肘死死頂著李向東的腰。
計時器走向最後三秒時，李向東突然啟動，科比立刻橫移跟上。
隨後，李向東又是一個急停後撤步，回到三分線外。
科比跟得非常緊，長臂幾乎封到他臉上。
李向東在空中扭曲著身體，用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將球投出。
球劃出高高的弧線。
燈亮，球進！
55比53，籃網反超2分進入下半場！
李向東躺在地上，雙手握拳。
家屬席上，蘇青禾用手捂著嘴，眼淚嘩嘩往下流。
李思源在旁邊又蹦又跳，嗓子早就喊啞了。
半場結束，球員們走回更衣室。
“下半場…才是真正的考驗。”
更衣室裡，氣氛凝重。
球員們坐在更衣櫃前，喘著粗氣。
斯科特教練拿著戰術板，快速佈置著第三節戰術。
“防守！還是防守！”
“不能讓那個胖頭魚輕鬆得分，每次防守都要讓他付出代價...犯規狠一點，硬一點！”
“外線輪轉要快，科比接球就上夾擊，逼他出球！”
然後，他看向李向東:
“Lee，第三節讓哈里斯控球，你儲存體力打最後時刻。”
李向東點點頭，用毛巾用力擦著臉。他
的膝蓋上已經敷上了冰袋，左肩那塊有點發紅。
“還有，保護好籃板...進攻籃板可以不要，但防守籃板必須拿下，別給他們二次進攻的機會！”
交代完後，斯科特收起戰術板。
“整個賽季，就剩下最後二十四分鐘。”
“二十四分鐘之後，要麼成為最大的輸家，要麼捧起婊子養的總冠軍獎盃...你們選哪個？”
隊員們圍成一圈，手疊在一起。
“one two three——fxxk LA！”
下半場開始，湖人果然加強了攻勢。
奧尼爾在內線連續三次強打得分——一次轉身勾手，一次硬扛著兩個人扣籃，一次搶到前場籃板補進，分差瞬間被反超。
比賽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裁判的哨子時緊時鬆。
場上火藥味濃得一點就著，雙方隊員互相推搡，嘴裡問候著對方的家人和器官。
馬丁和奧尼爾在卡位中頂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馬丁頂不過，就用手肘頂奧尼爾的腰。
奧尼爾火了，一把推開他。
裁判趕緊過來把兩人分開，各給一個技術犯規。
在一次突破中，李向東被科比從側面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廣告牌上。
遵循著一報還一報的國際慣例，在下一次進攻中，科比被李向東絆了一下，隨即一個踉蹌，摔了個狗吃shit。
比賽就在這種近乎失控的強度下，一分一秒地推進。
每一分都得來不易，每一次犯規都可能引發衝突。
但沒人退縮，沒人抱怨。
這就是總決賽搶七，...站著活，跪著死，沒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