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訓練前，卡普爾把李向東拉到一邊，沒繞彎子。
“湯姆腳踝扭了，隊醫說得歇兩週...老K剛才跟我說了，對弗吉尼亞這場你首發。”
“怎麼樣，準備好了沒有？”
李向東把鞋帶拉緊。
“早就準備好了。”
卡普爾露出一口白牙：
“不過我得先給你打預防針——弗吉尼亞那幫後衛，是全ACC最快的，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怎麼準備？”
“挨幾次撞就知道了。”
卡普爾拍拍他肩膀。
訓練開始後，老K果然宣佈了首發調整。
他念完名單後，掃了一眼所有人，目光在李向東臉上停了兩秒。
沒有人驚訝。
隊裡這幫人天天在一起訓練，誰幾斤幾兩心裡都有數。
李向東過去一個多月的表現，從對抗賽到替補出場，大家全看在眼裡。
教練讓他首發，不是獎勵，是實打實地需要他。
宣佈完首發，老K開始畫新東西。
“打小陣容。”
他在白板上畫了幾個跑位路線。
“羅肖恩，你打四號位，把他們的內線拉到外線來，利用你的移動能力把禁區清空。”
“克里斯，你打三，位置主要在底角和弱側，隨時準備空切或者接球投三分。”
老K轉向李向東。
“你的任務最重，要組織、得分，還得在防守端對上他們的外線核心...能不能做到？”
李向東看著白板上那些箭頭和站位，沉默了兩秒鐘。
“能。”
“好。”
老K把筆一扔。
“現在開始演練......”
對抗賽哨聲一響，李向東持球過半場。
卡普爾親自防他，弓著腰，一隻手罩在他眼前，另一隻手不停地掏球。
李向東沒急著進攻，一邊運一邊掃視全場。
羅肖恩在左側低位要球，位置不錯。
但李向東看到更好的機會——克里斯正從底角貼著掩護往弧頂繞，防守他的隊員被擋了一下，慢了半步。
李向東手腕一抖，一個擊地傳球。
球像長了眼睛似的，從兩個防守隊員之間的縫隙穿過去，正好砸在克里斯前進路線上。
克里斯接球，起身，出手。
三分空心入網。
“傳得漂亮！”
退防的時候，克里斯衝他喊了一聲。
“你下次跑位再快零點五秒，我能傳得更漂亮。”
下一個回合，李向東和羅肖恩打擋拆。
換防後，他運球往左一晃，對面大個子轉身慢，被他甩開半個身位。
李向東殺到罰球線，急停起跳。
二十分鐘對抗打下來，李向東一方進攻行雲流水。
訓練結束後，大部分人都回更衣室沖澡去了。
李向東從球筐裡拿了個球，走到三分線外。
投一個，撿回來，再投一個......
加練完後，李向東走出球館，迎面過來幾個女生，有點猶豫地互相推搡。
“請問…能給我們籤個名嗎？”
李向東簽完兩個後，第三個女生小心翼翼地說道：
“可以寫‘給麗薩’嗎？”
“好。”
李向東寫完，把本子遞還。
女生們連聲道謝，嘰嘰喳喳地走了。
克里斯捅了捅他的腰，壓低聲音：
“可以啊，大明星。”
週六晚上，卡梅隆球館。
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小時，看臺上已經黑壓壓坐滿了人。
ACC聯盟的傳統強隊對壘，又是宿敵戰，氣氛從一開始就繃滿。
比賽開始，杜克拿到球權。
李向東接過卡普爾的傳球，推進過半場。
弗吉尼亞的控衛立刻貼了上來。
那是個一米八五左右的黑人後衛，速度極快，手也不乾淨，從李向東一過中線就開始不停掏球。
李向東壓低重心，用身體護住球，叫了一個擋拆。
羅肖恩提上來，擋住防守人。
換防後，對面的大前鋒換到他面前。
李向東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對方果然撲上來。
李向東收球，壓低重心，一步過人。
他突進三秒區，餘光掃到對方中鋒從弱側協防過來。
李向東沒有強起，手腕一翻，球從背後繞過去，像長了眼睛一樣穿過防守方腳邊——
克里斯正好空切到籃下，接球暴扣！
解說席上，解說員喊了一句：
“這個中國孩子的眼睛，是長在後腦勺上的嗎？！”
弗吉尼亞的進攻回合。
他們的核心後衛持球單打，想要還一個。
李向東緊貼著他，腳步跟得很緊，既不失位，也不輕易下手。
對方強行出手，在他干擾下，球彈筐而出。
籃板被羅肖恩收下，立刻傳給李向東。
李向東運了兩步，抬眼掃了一下前場。
羅肖恩正沿右翼快下，防守人還沒落到位。
他沒有運球突破，沒有打擋拆，而是做了一個很多控衛不敢做的選擇——雙手將球用力推向空中。
球像炮彈一樣飛行了二十多米，精準越過弗吉尼亞隊員的頭頂，落在羅肖恩向前奔跑的路線上。
羅肖恩不需要減速，不需要調整，接球上籃！
弗吉尼亞叫了暫停。
場邊，他們的教練對著隊員咆哮：
“你們他媽的在吃Shit嗎？讓他這樣傳球？”
暫停回來，弗吉尼亞調整了策略。
他們對李向東實施包夾，只要他一拿球，立刻有兩個人圍上來，不惜放空其他杜克球員。
但李向東應對得很冷靜。
包夾形成前，他把球分出去。
包夾形成後，他在兩人之間找傳球路線。
實在不行，他就運球撤出，重新組織。
第一節打完，杜克領先6分。
李向東的資料：4分5助攻。
第二節，弗吉尼亞換了一種消耗方式。
他們的中鋒在擋拆換防後，每一次和李向東有身體接觸，都會多用一點力。
肘子頂肋骨，膝蓋頂大腿，下手切球時帶著明顯的拉拽。
裁判的哨子像是萎了一樣裡，吹得極少。
一次突破後，李向東過掉第一道防線，殺進禁區。
弗吉尼亞的中鋒迎面撲來，高高躍起，整個人壓在李向東身上，將他從空中生生按倒在地。
李向東後背著地，發出一聲悶響。
裁判哨響後，比出手勢：普通犯規。
克里斯衝上去要找裁判理論，被羅肖恩死死拽住。
李向東自己爬了起來，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走向罰球線。
兩罰全中。
半場結束，杜克領先10分。
更衣室裡，老K沒有多講戰術。他站在戰術板前面，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弗吉尼亞第三節會反撲。”
“過去十年，他們落後兩位數進下半場的比賽，翻盤了七次...他們會用一切辦法把你拉下來。”
他看著李向東。
“李，你繼續掌控節奏...有記住，你是場上大腦。”
下半場開始，弗吉尼亞像換了一支球隊。
他們的防守強度又升了一檔——包夾來得更快，下手更狠。
李向東連續兩次傳球都險些被斷。
第三次，他在三分線外兩步運球，後撤步拉開空間，抬手就射。
這個距離，在NBA不算甚麼。
但在大學籃球裡，在對方起勢的當口——這絕對是一個驚天豪賭。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空心入網。
杜克替補席炸了。
下一回合，同樣位置。
弗吉尼亞的防守人不敢再放他一步，撲出來封蓋。
李向東晃過他，運球往裡一步，再次起跳。
又中。
連進兩個三分！
弗吉尼亞的防線被迫外擴，禁區空了出來。
李向東立刻改變策略。
他開始突破，但不是為了得分——是為了吸引更多人。
一次突破時，三個人撲向他。
他從人縫中看到底角的克里斯，手腕一翻，腦後傳球。
克里斯接球，中投命中。
一次突破，罰球線急停，跳起假投。
防守人飛過來封蓋。
他把球往下一壓，塞給順下的羅肖恩。
羅肖恩雙手扣籃，籃筐發出陣陣呻吟。
弗吉尼亞的防守徹底亂了。
三節打完，比分是74比60，勝負已經失去懸念。
李向東被換下的時候，技術統計上寫著：
22分11助攻0失誤。
賽後，混合採訪區擠滿了記者。
李向東站在背景板前，面對一排話筒。
體育記者的問題都很常規：
對比賽的看法，對隊友的評價，對ACC形勢的分析......
李向東回答得簡短得體。
然後，幾個穿便裝的人擠到前面來。
為首的是個年輕女記者，臉上帶著職業笑容。
“李，你的時尚感很棒，能分享一下你的穿衣哲學嗎？”
“還有，很多讀者稱你為‘東方王子’，你怎麼看這個外號？”
“你的長相在運動員中非常出眾，這會不會帶來困擾？”
“......”
問題一個接一個，但都和籃球無關。
記者們都在等他的回答，錄音筆往前遞了遞。
李向東沉默了幾秒，然後看著鏡頭。
“我很感謝大家的關注，但這裡是球場...我更希望人們討論我的助攻，討論我們球隊的防守，討論籃球本身。”
他頓了頓。
“至於長相、穿著、外號…我打球的時候你光顧著看這些了嗎？”
“那太可惜了——你錯過了一場精彩的表演。”
說完，他禮貌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記者們愣在原地。
然後，不知道誰帶頭，有人開始鼓掌。
那天晚上，ESPN體育中心的十佳球首位，播放的是李向東那個背後擊地傳球。
解說員重複看了三遍回放，最後說道：
“這個中國孩子，正在重新定義控衛這個位置...他能投，能傳，能防，還有一顆真正的大心臟，杜克今年撿到寶了。”
更衣室裡，隊友們還沒走。
克里斯看見李向東進來，衝上去用力揉他的頭髮：
“你讓咱們的首發控衛壓力很大啊！湯姆回來都得給你打替補！”
旁邊，羅肖恩一本正經地點頭：
“看來以後我得跑得更快一點，不然跟不上你那些傳球。。”
李向東笑著推開克里斯的手：
“別鬧，湯姆回來還是首發，我繼續打我的第六人。”
“你就裝吧。”
克里斯撇嘴。
“現在全ACC都知道，杜克有個中國魔術師！”
那場比賽之後，杜克的常規賽征程順利了很多。
李向東的戰術地位在隊內徹底確立下來。
他和卡普爾之間形成了默契——一個眼神就知道下一步要往哪傳。
他和羅肖恩的擋拆順下，成了杜克陣地戰最穩定的得分手段。
他和克里斯的強弱側連線，讓對手不敢輕易包夾任何一個人。
球隊一路贏球，勝場不斷累加。
當然也有困難的時候。
但每一次困難過後，他都變得更穩定從容。
常規賽收官戰，杜克以26勝4負的總戰績，毫無懸念地鎖定了ACC常規賽頭名。
頒獎儀式上，他們戴上了聯盟一號種子的棒球帽。
兩天後，ACC聯盟公佈常規賽獎項。
李向東的名字出現在兩個名單裡：ACC最佳陣容一隊，ACC最佳新秀陣容。
記者問老K怎麼看這些榮譽。
老K的回答簡短有力：
“獎項無法定義他的全部價值。”
ACC錦標賽在即，抽籤結果出來那天，整個杜克更衣室安靜了幾秒鐘。
他們被分在上半區，前兩輪對手不算強。
但下半區半決賽的勝者，幾乎可以肯定是北卡羅來納。
也就是說，如果兩隊都正常發揮，決賽就是杜克對北卡。
ACC歷史上最古老的宿敵對決，將在這片場地再度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