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時節,日頭暖烘烘地照著四合院。
陽光底下,李向陽蹲得極穩當,全神貫注盯著面前的一堆“寶貝”——那是十年前,他老爸修好的一個老舊收音機。
這些年過去,這老傢伙算是徹底壽終正寢...不出聲兒了。
但這玩意兒在李向陽眼裡,可比其他孩子玩的玻璃球、摔泥炮高階多了!
那裡面的線圈、電容、旋鈕...都透著一種神秘氣息,令他“心馳神往”。
此刻,李向陽像個小先生似的,把收音機外殼放到竹製嬰兒車上,伸出手指著上面的旋鈕,一字一頓地教著:
“曉晨看,這是...調...臺,這是...調...音...量!”
他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嚴肅的小表情...活脫脫像個老工程師。
竹製嬰兒車裡,才一歲多的李曉晨...哪裡懂得“調臺”是個啥玩意兒?
但她很喜歡哥哥跟她“講課”,更喜歡伸出小手含糊模仿:
“…臺…量…”
“對,臺!量!”
見妹妹居然有回應,還學得像模像樣...李向陽頓時成就感爆棚。
他覺得妹妹真是個可造之材,比那些只會瘋跑的小夥伴強多了!
所以,小導師決定進行下一步實踐教學——嘗試去擰那個鏽死的調臺旋鈕。
但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那旋鈕還是紋絲不動。
旁邊,水龍頭底下,三大媽正洗著一把青菜。
她瞧著李向陽那副小模樣,忍不住揚聲道:
“他一大媽,您家這向陽可真行...這才多大點人兒啊,說話一套一套的!”
“這架勢,嘖嘖...將來準是個大學生、大工程師的料!”
東廂房門口,一大媽正在擇豆角...聞言,心裡那叫一個舒坦暢快。
“哎呦,啥工程師不工程師的,小孩子家瞎鼓搗唄,見啥學啥......”
“就是這腦子隨了他爸,轉得快點...淨學些稀奇古怪的詞兒。”
說著,她的目光掃過西廂房。
“總比…唉...走歪了強。”
她指的是棒梗。
自打那小子進了少管所以後,賈家徹底沒了那股子鬧騰勁兒,很少再聽見賈張氏扯著嗓子罵街了。
“可不是嘛!”
三大媽心有慼慼地點點頭,隨即又揚起聲,對著還在跟旋鈕較勁的李向陽逗趣道:
“向陽工程師,啥時候把你家那收音機修好了,給奶奶聽聽戲啊?!”
李向陽頭也不抬,小手還在跟那頑固的旋鈕搏鬥,嘴裡認真答道:
“三奶奶,這個壞得太厲害啦,核心部件鏽死...等我爸回來,說不定還能挽救一下!”
“核…核心部件?”
兩人面面相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孩子,小詞兒一套一套的!”
聽著大人們的笑聲,李向陽耳朵尖都紅了。
但他並不覺得這有甚麼好笑的,爸爸說了...不懂就要問,學了就要用。
他抿了抿嘴,依舊執著地研究著“教學模型”...小手這裡摸摸,那裡碰碰。
這時,李曉晨覺得哥哥冷落了自己。
她把抓起一塊彩色積木,努力伸著小胳膊往哥哥那邊遞,小嘴嘟囔著:
“哥…換…”
李向陽接過積木,像模像樣地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一本正經對妹妹說道:
“你這個,是建築材料。”
他又指指收音機。
“我這個是,精密零件...性質不同,不能隨便換的。”
但看著妹妹依舊舉著積木的小手,李向陽眼珠轉了轉,妥協道:
“不過…我們可以合作!”
說著,他把那塊積木平放在地上,又把收音機空殼子扣在積木上面,試圖搭建一個“帶廣播的房子”。
那煞有介事的模樣,再次把一大媽和三大媽逗得前仰後合。
“哎呦,這哥倆可真招人疼!”
三大媽笑得合不攏嘴,手裡的菜都忘洗了。
到了下午,李向陽跟調臺旋鈕徹底較上了勁。
鼓搗了快一個鐘頭後,他氣鼓鼓地盯著這個“頑固分子”,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忽然,李向陽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甚麼。
他起身跑到牆根底下,在一堆小石頭裡扒拉來扒拉去,最後撿起一塊表面光滑、帶著天然稜角的鵝卵石。
拿著石頭走回來後,李向陽嘴裡還唸唸有詞:
“爸爸說…有時候震一震…就能松……”
隨後,李向陽左手扶住收音機外殼,右手用石頭稜角,一下下敲擊著旋鈕側面。
“嗒、嗒、嗒”。
清脆的敲擊聲在院子裡響起。
他一邊敲,小腦袋湊近...仔細觀察旋鈕的變化。
敲了十幾下後,李向陽放下石頭,甩了甩有些發酸的右手,再次去擰那個旋鈕......
嘿!奇蹟發生了!
剛才還紋絲不動的旋鈕,居然真的鬆動了一點點!
“有效果!”
李向陽來了精神,繼續重複著這個“敲敲擰擰”的過程,動作越來越熟練,力道也掌握得越來越好。
終於,在一陣努力之後,只聽“咔”一聲輕響...那個鏽跡斑斑的旋鈕,被成功擰了下來!
“曉晨你看!”
李向陽舉起戰利品,笑著跑到妹妹的嬰兒車前。
“哥哥把它攻克了!”
李曉晨雖然不懂甚麼叫“攻克”,但看到哥哥這麼高興,也非常給面子地揮舞著小手:
“哥...棒!”
見狀,一大媽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抓起李向陽的小手仔細檢視:
“哎喲,快讓奶奶看看...手震疼了沒有?”
“你這孩子,倒是想得巧!”
李向陽得意地揚著小下巴,語氣“老氣橫秋”:
“爸爸說...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行行行,你爸說的都對...你們爺兒倆啊,一套一套的理兒!”
一大媽點了點小腦門,哭笑不得。
正熱鬧著,李長河和蘇青禾下班回來了。
兩人一進中院,就看見兒子蹲在地上搞“研發”,女兒則在手舞足蹈地當著“監工”。
“爸爸!媽媽...你們看!”
李向陽一看到父母,立刻像個小炮彈似的衝了過去,迫不及待把旋鈕舉到李長河眼前。
“我用石頭敲下來啦”
李長河接過旋鈕,看了看上面殘留的鏽跡,又看了看兒子期待表揚的眼睛,心裡又是好笑又是驕傲。
他蹲下身,拍了拍李向陽的小肩膀:
“嗯,遇到困難沒有輕易放棄,懂得利用工具...我們李工表現很出色,值得表揚!”
得到父親的肯定,李向陽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一旁,嬰兒車裡的李曉晨興奮地扭動起來,張開小手咿咿呀呀:
“抱…抱!”
蘇青禾把女兒從車裡抱起來,親了親帶著奶香味的小臉蛋:
“我們曉晨今天乖不乖呀?有沒有聽奶奶和哥哥的話?”
“乖…哥…棒!”
曉晨靠在媽媽肩膀上,小胖手指著哥哥,奶聲奶氣地學舌。
一大媽笑著把白天的事兒,活靈活現地說了一遍,逗得李長河和蘇青禾忍俊不禁。
“你呀你......”
蘇青禾騰出一隻手,輕輕颳了下兒子的鼻子,眼裡滿是寵溺和無奈。
“都快成個小書呆子了...整天就知道跟你爸學這些。”
李向陽有點不服氣,小聲辯解道:
“爸爸說,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實踐是檢驗真理的...的......”
一時卡殼後,小臉憋得有點紅。
“行行行,你爸說的都對...爺兒倆一個鼻孔出氣兒!”
蘇青禾無奈地搖搖頭。
“舅媽,又辛苦您照看這倆淘氣包了!”
一大媽連忙擺擺手:
“這倆孩子懂事著呢,有他們在跟前熱鬧...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晚飯後,李長河拿出一套木質“樂高”積木——各種形狀的小木塊。
他把積木倒在床上,然後向兒子提出了新要求:
“向陽同志!”
“到!”
李向陽立刻挺直小腰板,像個小戰士。
“現在,交給你一個艱鉅的任務!”
李長河指著床鋪中間——那裡被他用兩本書,象徵性地隔開了一道“鴻溝”。
“我們需要設計建造一座橋樑,確保物資運輸暢通...時間緊、任務重,有沒有信心完成?!”
“首長,保證完成任務!”
李向陽立刻進入“狀態”,開始在那堆木塊裡挑選合適“建材”,嘴裡還嘀咕著:
“需要橋墩...最好用拱形結構,承重好......”
李曉晨坐在專屬小墊子上,本來正抱著一個布娃娃啃的歡。
當看到哥哥又開始“搞工程”時,她把布娃娃一丟,手腳並用地爬過來,積極要求“參戰”。
隨後,這個小不點抓起一塊拱形積木,就往哥哥正在搭建的橋墩上放,嘴裡還含糊不清地指揮著:
“哥…橋…洞…”
看到妹妹拿來的...正好是他需要的拱形積木,李向陽給予高度讚揚。
“對對對!曉晨真聰明!這就是橋洞!”
PUA完妹妹後,他調整著那塊積木的位置,讓其更加穩固地架在橋墩上。
“來,放在這裡...對...就是這樣!曉晨同志立了一功!”
蘇青禾收拾完廚房,擦著手走進來,就看到這樣一幅景象:
父子仨頭碰頭地圍在床上...大的在一旁出謀劃策,小的那個動手搭建,還有個更小的...在旁邊“積極協助”。
她靠在門框上,不由得失笑搖頭:
“你們啊,一個大技術迷,帶出一個小技術迷...現在連曉晨都快被你們帶偏了!”
昏黃的燈光下,小小的屋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半個小時後,一座像模像樣的拱橋雛形出現。
“向陽同志......”
李長河忍著笑,一本正經地對兒子說道。
“彙報一下今天的技術成果、還有心得體會!”
李向陽立刻站直小身子,清了清嗓子,小臉嚴肅:
“報告爸爸!我...我今天透過實踐,進一步瞭解了拱形結構的承重優勢......”
“還有…還有克服困難,不能光用蠻力,要動腦筋想辦法…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撅著小屁股的妹妹,大方地分著功勞:
“妹妹…妹妹李曉晨同志,也積極參與了橋拱建設,表現…表現良好!”
看著兒子一本正經做報告的樣子,再看看女兒懵懂無知的小模樣...夫妻二人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好!總結得很到位...兩位同志都辛苦了!”
“今天任務圓滿成功!現在...準備洗洗睡覺!”
“是,首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