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大門前,一大早便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連小碎石子都被清理了一遍。
門口那顆原本有些褪色的五角星,也被後勤處的小夥子爬上梯子,用溼抹布仔細擦拭了好幾遍,在陽光下多了幾分精神。
廠區裡頭,氣氛比往日多了幾分肅穆與緊張。
機器轟鳴聲依舊,工人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但仔細看去,就能發現不少人的眼神...總忍不住往辦公樓方向瞟。
早有訊息靈通人士,在昨天下午悄悄傳出了風聲...今天有位了不得的大領導,要來廠裡視察指導工作!
具體多大...誰也說不清,反正比聶書記官兒大得多!
此時,運輸隊車場內,李長河正光著膀子,和師傅一起保養著“鐵牛號”。
“長河聽說了沒?今兒個來大領導了。”
趙師傅用抹布擦著手,朝辦公樓方向努了努嘴。
李長河從車頭底下探出身子,用手肘抹了把汗水,語氣平靜:
“廠裡都傳遍了,但跟咱關係不大...天大的領導來了,咱也得把這鐵傢伙伺候好不是?”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根據前世記憶和現下的風聲,這位“大領導”,很可能就是原劇中...那位賞識何雨柱廚藝,後來卻命運波折的領導。
這是個真心想幹實事、體恤民情的人物...但也正因如此,在某些風浪襲來時,更容易受到衝擊。
“你小子說的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就是個開車的,把方向盤握穩了就行!”
趙師傅點點頭,很滿意徒弟這份沉得住氣的勁兒。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萬一…萬一真撞見領導了,你小子機靈點,留個好印象總沒壞處!”
李長河含糊地應了一聲,繼續埋頭幹活。
他深知在這個年代,身處權力中心、光芒萬丈的人物...未必是福氣。
自己追求的一直都很簡單:
老婆孩子熱炕頭,再悄沒聲地...讓小家日子過得穩當點。
順帶在能力範圍之內,利用系統的資源,為廠裡、為國家做點實實在在的貢獻。
至於那些高層的博弈和是非?
那不是他該走的路,也不是他想要的道兒。
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不隨人願。
臨近中午,日頭升到了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
李長河剛把濾清器裝回去,擰緊最後一個螺絲。
就看見廠辦劉幹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滿是急色。
“趙師傅!快...快帶上傢伙去廠門口!領導的車壞了...打不著火!”
劉幹事喘了口粗氣,看著聞聲圍過來的幾個司機,繼續急赤白臉道:
“聶書記他們急得直跳腳,讓趕緊派技術最好的老師傅過去!”
趙師傅眉頭一皺,把手裡的扳手一扔:
“走,看看去!”
李長河心裡咯噔一下,迅速抓起搭在車頭的汗衫套上,跟著師傅往廠門口跑。
此時,紅星軋鋼廠的大門口,氣氛那叫一個尷尬。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引擎蓋高高支稜著,停在廠門正中央。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小夥子滿頭大汗,拿著扳手和螺絲刀這裡敲敲、那裡看看,卻明顯是狗咬刺蝟——無從下口。
廠裡的幾位主要領導——聶書記、楊廠長、還有分管後勤的李懷德,皆面色焦慮地陪在一位中老年男子身邊——正是那位大領導。
與幾位廠領導的慌亂相比,大領導面色倒還平靜。
但他也不時抬手看看手錶...顯然緊湊的行程受到了影響。
側後方半步位置,李懷德臉上的汗珠子最密。
但他也顧不上擦,焦急萬分地望向廠內方向,盼著救星趕緊出現。
“來了來了!趙師傅來了!”
外圍的廠辦工作人員眼尖,趕緊低聲提醒。
李懷德顧不得儀態,連忙搶上前兩步,一把抓住趙師傅的胳膊:
“老趙,快...快給看看!領導這車突然就發動不了了,小張同志搗鼓半天也沒找出毛病!”
趙師傅不敢怠慢,跟領導們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湊到伏爾加車前。
雖然他經驗老到,但聽聲音、看油路、檢查點火...一番操作下來,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毛病,有點邪性啊!
不像單純的油路堵塞——油泵工作聲音似乎正常;也不像電路明顯斷了——高壓線有火。
可它就是不著車...像個鬧彆扭的孩子,讓你摸不著頭腦。
“怎麼樣老師傅?能看出問題嗎?”
大領導見狀,溫和問道。
趙師傅搓了搓手,有些為難:
“領導,這…聽起來不像油路,也不像電路明顯斷了,有點摸不準脈。”
這伏爾加是蘇聯車,結構比廠裡的吉普複雜得多。
趙師傅不敢打包票...在這個節骨眼上,謹慎比逞能更重要。
李懷德一聽,急得在原地直轉圈。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後方的李長河上前,湊到師傅耳邊:
“師傅,我眼神好點兒,興許能看出點別的。”
趙師傅對徒弟的水平相當信任,立刻側身讓開位置:
“行,你小子眼神尖,再仔細給瞅瞅,看能不能找出點蛛絲馬跡。”
李長河先是對司機禮貌地點點頭,然後俯身鑽到引擎蓋下。
他沒有按部就班地檢查,而是結合超越時代的汽車原理知識...以及這幾年跑車修車積累的豐富經驗,進行綜合判斷。
李長河讓司機再次嘗試啟動,自己則仔細傾聽發動機的聲響,同時目光快速掃過複雜的線路和部件。
突然,他的目光在發動機艙深處...一個不太起眼的保險絲卡子上停留住。
那裡有極其微小的鬆動痕跡!
這很可能因發動機艙的長期震動和高溫環境,導致接觸點產生了細微的氧化和虛接。
“司機同志,麻煩再打一次火!”
李長河指向那個卡子位置,向幾位領導清晰彙報。
“各位領導,問題可能出在這裡...這個保險絲座可能接觸不良,導致電路時通時斷,所以啟動不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地方被幾根粗壯線管擋著,十分隱蔽。
若非李長河特意指出,極難發現這裡出了問題。
大領導不由得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司機將信將疑,但看到領導們都盯著那裡,還是依言再次擰動了鑰匙。
“吱——”
在啟動電機工作的瞬間,李長河敏銳觀察到...保險絲座介面處,有極其微弱的電火花一閃而過。
“就是這裡!”
李長河語氣篤定。
“能修嗎?需要換零件嗎?”
李懷德急忙追問。
“問題不大,不需要更換零件,緊固清理一下應該就行。”
李長河說著,從自己的包裡掏出絕緣膠布和一小截細砂紙——這都是他利用系統兌換的、質量極好的隨身工具。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他嫻熟地用砂紙輕輕打磨掉...保險絲卡子介面處的氧化層。
緊接著,李長河又用絕緣膠布,將卡子與保險絲座連線的部位...緊密纏繞了幾圈,確保其不會再因為震動而鬆動。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前後不過兩三分鐘。
“同志,您再試試。”
李長河退後一步,對司機說道。
司機坐回駕駛位,深吸一口氣後,插入鑰匙一擰。
“嗡——”
伏爾加轎車發出平穩有力的啟動聲,引擎順暢地運轉起來。
“著了!著了!”
人群中,不知誰小聲歡呼了一下。
聶書記等人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