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李向陽一天一個樣,像是吹了氣似的,眼見著就圓潤起來。
那雙黑亮的眼珠骨碌碌轉著,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心。
一大媽徹底把心拴在了97號院,白天在對門忙活完家務後,便急急忙忙趕過來,抱著軟乎乎的小外孫一刻也不撒手,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李長河私下裡兌換的奶粉,消耗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這小傢伙胃口好,吃得香...眼看著罐子就見底了。
他不得不更加頻繁、也更加小心地利用系統進行補充。
每一次從系統裡拿出東西,再“洗白”和轉移時...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看著兒子一天天胖起來的小臉,李長河覺得這風險冒得賊拉值。
......這天是週末,日頭暖洋洋的。
蘇青禾出了月子後,氣色恢復得極好,臉上紅潤有光,完全不像其他產婦的憔悴模樣。
“長河,今兒天氣好,我想帶著向陽回家看看...爸媽也好久沒見著外孫了。”
蘇青禾抱著孩子坐在門口,回頭對收拾屋子的李長河說道。
李長河聞言,擦桌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心裡立刻活動開了。
雖然岳父岳母都是體面的知識分子,按理說日子應該比普通人家好過點。
但在這種全面供應緊張的形勢下,他們那點定量和死工資,恐怕也是捉襟見肘......
“行啊,是該回去看看了。”
李長河放下抹布,語氣爽快。
“正好,我前兩天弄了點炒麵,還有一小罐豬油...都給爸媽帶過去。”
蘇青禾心領神會,感激地看了李長河一眼。
這東西,自然是丈夫那極其可靠的“門路”來的。
李長河轉身進屋,拿出一箇舊報紙包——裡面是用白麵混著玉米麵、又加入少量白糖炒制的“營養炒麵”,噴香撲鼻,熱量極高。
他仔細將報紙包好,塞進挎包底層。
接著又取出一個褐色玻璃罐,裡面是凝固的白色豬油。
做完這些,他把挎包往肩上一甩:
“走吧媳婦兒,帶兒子看他外公外婆去!”
......比起南鑼鼓巷,蘇家住的四合院裡清靜許多,但也少了些煙火氣兒。
看見蘇青禾懷裡的小人兒後,蘇母臉上綻放出驚喜笑容,眼角魚尾紋都擠在了一起:
“哎喲,我的乖外孫來了,快進來快進來...讓姥姥看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女兒手裡“搶”過孩子。
聽到動靜,蘇父也從書房裡走了出來,嚴肅的臉上露出了慈祥笑容。
“爸,媽。”
李長河笑著打招呼,順手將挎包放在桌子上。
眾人在客廳坐下後,李長河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岳父岳母。
蘇母因為是醫生,更注意保養,氣色看著還行。
但蘇父的變化就明顯了些...原本合身的中山裝,此刻穿在身上竟顯得有些空蕩,並且臉頰凹陷,氣色遠不如前。
“青禾,你這氣色可真好啊!”
蘇母抱著孩子,仔細端詳著女兒的臉,又驚又喜。
“虧我還一直擔心,營養跟不上、虧了身子咋辦!”
她自己是醫生,太知道產後調理的重要性了。
蘇青禾下意識瞟了李長河一眼,臉色微紅:
“還…還好吧,長河隔三差五弄點精細吃食回來,沒讓我虧著嘴!”
聞言,蘇父將讚許目光投向李長河,由衷感慨道:
“這年頭,能穩住自己的小家、不讓妻兒捱餓...就是男人最大的功勞了!”
他的話裡,既有對女婿的肯定,也有身為長輩...卻無力給予女兒更多幫助的無奈。
李長河憨厚地笑了笑,適時轉移話題。
“對了爸媽,我們這次來,給您二老帶了點東西......”
說著,他起身開啟挎包,將“孝敬”取了出來。
當看到整罐豬油、還有一大包噴香的炒麵時,蘇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太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了!
那炒麵...聞著就不是普通的棒子麵,還有那豬油...純淨雪白,市面根本買不到。
“長河,這……這些東西太金貴了……”
蘇母有些遲疑...知識分子那點清高心思,讓她難以心安理得收下晚輩的孝敬。
“媽,您這就太見外了!”
李長河連忙擺手,語氣誠懇。
“現在這光景,一家人互相幫襯著...才能過得去。”
“這些東西您要是不收...就是拿我和青禾當外人了!”
蘇青禾也在一旁幫腔:
“哎呀媽,長河一片心意,再說青松正長身體呢...您就收下吧。”
正說著,裡屋門簾一掀,一個半大小子鑽了出來——正是蘇青禾的弟弟蘇青松,今年剛滿十二歲,個子躥得很快,但人也顯得瘦伶伶的。
他原本有些無精打采,但一聞到炒麵的香味,眼睛瞬間亮了。
“姐,姐夫...你們來啦!”
蘇青松喊了一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桌上的炒麵。
李長河看著小舅子那渴望的眼神,心裡更不是滋味。
這年紀的男孩,能跑能跳能吃...一旦肚子裡沒油水,那真是抓心撓肝的。
“青松過來,姐夫給你衝碗炒麵糊糊,可香了!”
他不由分說,舀了幾大勺炒麵,拿起暖水瓶一衝。
瞬間,一股濃郁的麥香味瀰漫開來。
蘇青松接過碗,也顧不上燙,吸溜吸溜就喝了起來,臉上是滿滿的幸福感。
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樣子,蘇母的眼圈有些發紅。
蘇父沉默片刻後,便不再推辭。
現實比人強,在孩子的飢餓和家庭的生存面前,知識分子的清高...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爸,您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李長河一邊看著小舅子吃糊糊,一邊找話題跟岳父聊天。
蘇父推了推眼鏡,眉宇間帶著濃濃的憂慮:
“唉...學校裡的經費緊張,一些研究專案都放緩了。”
“有些年輕助教,還有那些正長身體的學生...面帶菜色,上課都沒甚麼精神頭!”
他看向李長河,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我們這些老傢伙還能扛得住,就是苦了這些孩子們......”
李長河默默聽著,心裡盤算著。
看來,岳父家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困難一些。
光靠偶爾送點吃的,恐怕只能解一時之急。
“爸媽,我看這樣吧......”
李長河沉吟了一下,鄭重開口道。
“以後,我定期給您二老送點吃的過來。不多...就是點炒麵、豬油,或者偶爾有點罐頭甚麼的。”
“您二老千萬別省著,尤其是青松...必須得保證營養。至於東西的來源...您二老放心,絕對乾淨......”
蘇母還想說甚麼,蘇父卻抬手製止了她。
他看著李長河,目光復雜——身為父親和一家之主,卻需要女婿來接濟,這滋味並不好受。
但他終究是理智的,知道眼下不是逞強、講面子的時候,一家人的平安健康比甚麼都重要。
“長河,家裡…唉,難為你了。”
蘇父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聲音有些沙啞。
“嗨,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李長河笑容爽朗。
“等向陽再大點,調皮搗蛋的時候...還得常麻煩您二老幫著管教呢!”
在蘇家待了小半天,眼看著日頭偏西,小兩口才抱著孩子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蘇青禾抱著孩子,側身坐在腳踏車後座上,臉頰輕輕靠著李長河結實的後背。
“長河,謝謝你。”
“謝啥?”
李長河蹬著腳踏車,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暖。
“謝謝你對爸媽這麼好。”
“我看得出來,他們今天真的很高興...尤其是看著青松吃得那麼香,媽眼睛都紅了!”
李長河笑了笑:
“你爸媽就是我爸媽,總不能看著他們捱餓...青松正在竄個子,餓著了可是一輩子的事。”
話音之外,他心裡補充道:
況且,幫襯好了岳家...自家媳婦才能沒有後顧之憂,這個小家才能更穩固。
這筆“投資”,怎麼看都值!
回到97號院,天已經擦黑了。
一大媽早就做好了晚飯——簡單的肉末棒子麵粥,一碟小鹹菜,還給蘇青禾單獨蒸了一小碗雞蛋羹。
吃飯時,一大媽隨口提起了對門院的事:
“唉,你們是沒看見,老閆今天又帶著他家那幾個.,去護城河邊上撈水草了。”
“聽說解成那孩子,差點栽河裡去...幸虧旁邊有人拉了一把,嚇死個人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