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轉眼到了六零年。
眾人竊竊私語的不再是張家長李家短,而是誰家又發現了新的代食品,或者哪個鴿子市昨晚又被衝了。
這股子餓勁兒逼得各家各戶,要麼亮出了看家本事和智慧,要麼……露出了平日藏著掖著的最不堪底色。
前院,閻埠貴家門口巴掌大的空地上,儼然成了他家的“副食品研發基地”。
幾個破瓦盆裡種著蔫巴巴的、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旁邊還放著個小網兜,上面綁著根竹竿...顯然是用來撈水藻、水草的傢伙什。
三大爺那副斷了腿、用膠布纏了又纏的眼鏡後面,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不是在看書,而是盯著家裡那個小小的米缸面袋,在計算著家裡每一粒糧食的消耗。
“解成、解放......”
閻埠貴揣著箇舊布口袋,招呼著兩個兒子。
“放學別瞎跑,跟我去護城河邊轉轉...看看有沒有新冒頭的薺菜!”
他現在可是院裡公認的挖野菜“專家”,甚麼薺菜、馬齒莧、灰灰菜、蒲公英……哪片地兒愛長甚麼、甚麼時候最嫩,他心裡門兒清。
三大媽則在屋門口,就著最後一點天光,把挖回來的野菜挑揀乾淨,然後和少量金貴的棒子麵混合在一個大瓦盆裡。
她手裡拿著個水瓢,小心翼翼地往裡加水,一邊加一邊用筷子攪拌,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老閻,你眼神好,看著點水量……這‘增量法’最講究的就是個分寸!”
“水多了...窩頭捏不成形,一蒸就塌了;水少了...蒸出來死硬死硬的,拉嗓子不說,還顯不出量來,虧得慌!”
聞言,閻埠貴湊過去,眯著眼仔細打量:
“對對對,就這樣,稍微再溼一點點……你看,這體積是不是就顯得大了?一個能頂原來一個半!”
“學問,這都是學問啊!”
雖然話語間帶著得意,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憂色...卻暴露了這“學問”背後的辛酸無奈。
閆解成看著那綠油油的一盆麵糊,小聲嘟囔著:
“爸,天天吃這個,臉都快吃綠了,走路直打晃……”
聞言,閻埠貴臉一板,小眼睛瞪了起來:
“綠點怕甚麼?頂飽就行!”
“知不知道外面棒子麵甚麼價?咱們家這點定量...不精打細算能行嗎?”
說完,他又心疼地看了看那點棒子麵,彷彿那不是糧食..而是金粒子。
與閻埠貴家全員出動、精打細算的“生存模式”不同,後院劉海中家,則是另一番景象。
晚飯時分,劉家桌上的氣氛總是格外壓抑。
桌上通常擺著兩種主食:一個小小的的二合面饅頭...這通常是劉海中這位“一家之主”的專屬;
另一筐則是幾個棒子麵窩頭...那是給二大媽和兩個兒子劉光天、劉光福準備的。
劉海中吃得慢條斯理,享受著那點精細糧食帶來的優越感,嘴裡還振振有詞:
“我是家裡的頂樑柱,廠裡的技術骨幹...我要是餓倒了,咱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你們?吃點棒子麵窩頭就得了,年輕人餓幾頓沒事...正好鍛鍊意志!”
劉光天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腸胃像個無底洞。
他看著父親手裡的白麵饅頭,眼睛直冒綠光。
劉光福稍好些,但也常常感覺肚裡空空。
有一次,劉光天實在餓得受不了,趁劉海中不注意,偷偷掰了一小塊邊角想塞嘴裡。
結果手剛碰到,就被劉海中一眼瞥見。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劉海中勃然大怒,抄起靠在牆邊的笤帚疙瘩,劈頭蓋臉地打過去。
“老子辛辛苦苦養著你們,還敢偷奸耍滑、跟老子搶食吃...打死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劉光天被打得嗷嗷叫,抱著頭滿屋子亂竄。
二大媽在一旁想勸又不敢,只能別過臉去偷偷抹淚。
劉光福低著頭,拳頭在桌子底下攥得緊緊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恨。
這個家,因為劉海中蠻橫的分配方式,父子關係緊繃得像拉滿了的弓弦,一觸即發。
而院裡最熱鬧、也最顯悽惶的...莫過於中院賈家。
賈東旭雖然是正式工,但工級不高,工資有限...更要命的是,賈張氏是農村戶口,沒有糧食定量,棒梗和小當兩個孩子也正是能吃的年紀。
一家五口,幾乎全靠秦淮茹的精打細算、左右騰挪,以及時不時放下臉面、賠盡笑臉去求來的接濟過活。
“媽,我餓…我要吃白麵饅頭,不要吃菜糰子……”
棒梗扯著秦淮茹的衣角,有氣無力地哭鬧著。
小傢伙臉上沒了往日的紅潤,瘦得下巴都尖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哪來的白麵饅頭...你當那是土坷垃,隨便撿啊?”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三角眼一翻,沒好氣地數落著秦淮茹。
“都是你沒用!連自己兒子都喂不飽!東旭在廠裡累死累活,你就不能多想點辦法...光知道在家裡摳搜!”
賈東旭下班回來,聽著兒子的哭鬧和老孃的咒罵,心裡煩躁得要命,把空飯盒往桌上一摔,衝著秦淮茹吼道:
“你是死人啊,沒聽見兒子餓?”
“再去傻柱那兒看看,借點糧票也行!或者…或者回你鄉下孃家看看,能不能弄點紅薯土豆回來!”
秦淮茹眼窩深陷,心裡苦得像生嚼了黃連。
她瞅準傻柱下班回來的點兒,估摸著他快進院門了,趕緊拿起一個空碗,裝作要去水龍頭接水的樣子。
“柱子兄弟!”
秦淮茹“恰好”遇上了拎著網兜回來的何雨柱,未語淚先流。
“棒梗…棒梗餓得直哭,姐家裡…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你看……”
她低著頭,露出微微顫抖的脖頸,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何雨柱看著秦淮茹這副樣子,心裡的大男子主義思想又被勾了起來。
“秦姐,不是我不幫,這…這現在誰家都難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絹包,層層開啟...露出裡面幾張皺巴巴的糧票。
隨後捻出最小面額的一張,遞給秦淮茹。
“喏,先拿著應應急,給孩子買點吃的,我…我也就這點能力了。”
秦淮茹千恩萬謝地接過,眼淚掉得更兇了。
“柱子兄弟,真是太謝謝你了……你的恩情,姐記心裡了!”
她知道何雨柱心軟,所以這招用了不止一次,幾乎成了固定流程。
但秦淮如心裡也清楚,何雨柱那點工資和定量...接濟她也越來越力不從心,而且總靠一個人...也不是長久之計。
她的目光,有時會飄向對面易中海家,或者前院李長河家,心裡盤算著別的可能。
易中海是七級工,工資高,定量也多,加上李長河這個外甥時不時的“幫襯”,老兩口的日子過得相當平穩。
至於李長河家,關起門來,更是別有洞天。
蘇青禾的肚子已經隆起得很明顯,她坐在墊了軟墊的椅子上,臉色紅潤。
為了不惹眼,李長河嚴格控制著家裡的煙火氣,炒菜儘量選在大家做飯的時段,而且絕不大油大葷。
大部分“好東西”...比如系統兌換的奶粉、維生素,甚至偶爾一點肉糜...都被他巧妙“加工”後,混入日常的粥、菜或者窩頭裡。
“慢點吃,小心燙著。”
李長河給蘇青禾盛了碗粥,眼神裡滿是溫柔。
看著妻子氣色不錯,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才稍微鬆了鬆。
“知道啦。”
蘇青禾笑著應道,習慣性地摸了摸肚子。
“小傢伙今天挺乖的,都沒怎麼鬧騰。”
正說著,易中海和一大媽這時也溜達了過來。
一大媽手裡還拿著兩個雞蛋,小心放在桌上:
“青禾,這兩個雞蛋你明天早上蒸著吃,補補身子。”
“舅媽,我們家裡有...你們留著吃吧。”
蘇青禾連忙推辭。
“拿著!”
易中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我們現在跟著長河...餓不著,但你現在是兩個人...營養要緊!”
他看了眼桌上的飯菜,心裡明鏡似的,對自己這個外甥的本事更是歎服。
去年外甥提醒他囤糧,他還將信將疑,如今看來,簡直是未卜先知。
他也徹底熄了去黑市冒險的念頭,安心跟著外甥的步伐走。
97號院的其他幾戶鄰居,雖然不像賈家那麼困頓,但也明顯開始節衣縮食。
晚飯時間,各家飄出的飯菜香味都淡了許多,偶爾能聽到孩子因吃不飽發出的細微哭鬧,但整體氛圍比95號院要平和得多。
李長河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院子裡為了一點棒子麵、幾顆白菜幫子斤斤計較、甚至爭吵的鄰居,心裡時常不是滋味。
雖然自己不是冷血的人,但他更知道,眼下這光景,濫好人當不得。
系統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只能硬起心腸,關緊門戶,守護好自家這一方小小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