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到了一九五七年的夏末,陽光不再毒辣。
南鑼鼓巷97號院裡,經過王師傅二十多天的精雕細琢,原本空蕩的三間正房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堂屋裡擺滿了剛打好的傢俱雛形,雖還沒上漆,可已經能看出個齊整模樣。
王師傅正蹲在地上,仔細地給一個大立櫃安裝合頁。
這時李長河端著個搪瓷盤進來,裡頭擺著幾牙沙瓤西瓜,紅彤彤的瓜瓤上還冒著涼氣。
“王師傅歇會兒,吃點西瓜解解渴!”
看到李長河進來,他抬起胳膊擦了擦汗,笑道:
“長河回來啦?瞧瞧...這立櫃的框架差不多了,就剩門板和隔斷了。”
“到時候再晾一個月,油漆味散盡...就能往裡搬了。”
聞言,李長河把西瓜放在還沒上漆的八仙桌上,走過去仔細打量。
他伸手撫摸著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櫃體——木材質地堅實,榫卯結構嚴絲合縫。
“王師傅,您這手藝真是沒得說!這櫃子用一輩子估計都沒問題!”
“嗨,吃這碗飯,就得對得起主家給的工錢和料子......”
王師傅站起身,指著旁邊已經完工的桌椅問道。
“坐下試試,看桌椅高低合不合適。”
李長河依言在那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手臂自然地放在桌面上...高度確實恰到好處。
隨後,他又看向靠牆擺放的那張雙人床架——床頭的簡易雕花線條流暢,自有一種樸拙大氣的美感。
“你看這床板,用的都是整塊木板...兩三個人在上面蛄蛹,都不帶動彈的!”
王師傅頗有些得意地說道。
但最讓李長河滿意的,還是靠窗擺放的那張梳妝檯。
檯面寬敞,下方帶著兩個小抽屜,檯面上方鑲嵌著一面鋥亮的橢圓玻璃鏡,鏡框邊緣還雕著纏枝花紋。
這在當時,可是件相當體面、甚至有些“奢華”的傢俱。
李長河正看著,院裡傳來了幾個婦女的說笑聲。
97號院的幾位大媽聞訊,也相約前來看個新鮮。
她們一進門,目光就被那梳妝檯吸引了過去。
“哎呦喂!這梳妝檯可真俊吶!”
住在東廂房的趙大媽眼睛一亮,湊到跟前照了照鏡子,又小心摸了摸光滑的檯面。
“瞧瞧這雕花多細緻!”
“就是,咱們院兒裡...誰家有這麼排場的梳妝檯啊...怕是整條南鑼鼓巷也找不出幾面來!”
西廂房的孫嬸附和道,語氣裡滿是羨慕。
“長河,以後誰嫁給你...可是享福嘍!”
“光是這梳妝檯,就能讓新娘子美上天嘞!”
李長河嘿嘿一笑,遞過去兩牙西瓜:
“您幾位嚐嚐,這西瓜甜著呢!”
趙大媽接過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她趕緊用手抹了抹,隨後打聽道:
“長河啊,你這傢俱一打,是不是好事將近了?甚麼時候讓大夥兒喝喜酒啊?”
“還沒定日子呢,等定下來肯定第一個告訴您!”
李長河笑著打哈哈。
此時,那青正好也下班回來,聽見動靜便走了進來。
“怎麼樣,我沒推薦錯人吧...王師傅這手藝,在咱們這片兒可是數得著的。”
李長河連忙給那青遞了根菸,又給王師傅點上。
“多虧了那大哥您幫忙牽線啊...要不是您介紹,我上哪找王師傅這樣的好手藝去?”
那青吸了口煙,打量著初具規模的傢俱,也忍不住調侃道:
“這傢俱一擺,將來弟妹還不得被你拴得死死的?”
李長河嘿嘿一笑,眼裡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這邊97號院其樂融融,對門96號院自然也聽到了風聲。
三大爺閻埠貴正在自家院裡澆花,聽見笑聲,忍不住放下噴壺,揹著手溜達過來。
當他看到那一屋子做工紮實的新傢俱時,眼鏡片後面的小眼睛快速眨動著,噼裡啪啦地打起了算盤:
這一水兒的新傢俱,再加上師傅的工錢......嘖嘖,這家底可真夠厚實的!
閻埠貴心裡又是羨慕,又有點泛酸。
同時琢磨著過兩年自家解成結婚時,能不能也找李長河說道說道...找這王師傅打個折,做兩件像樣的傢俱撐撐門面。
96號院中院,賈張氏正坐在門口納鞋底,嘴裡忍不住陰陽怪氣。
“哼,又是立櫃又是梳妝檯的....一個跑車的,弄得跟資本家少爺似的,忘了當初逃荒來的時候那副窮酸樣了!”
秦淮茹默默地搓洗著盆裡的青菜,聽著婆婆的酸話,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她雖然看不到對門院裡的情形,但光是聽著婦女們的議論,就能想象出那屋子、那傢俱有多好。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粗糙臉頰,還有開叉的頭髮。
再想想自家擠巴巴的兩間房,四口人擠在一起,睡覺都轉不開身。
屋裡就一個大立櫃...還是婆婆當年的嫁妝,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一張破桌子用了十幾年...腿都瘸了,還用磚頭墊著。
同樣是女人,那個蘇醫生還沒過門呢,李長河就給她預備下了那麼好的傢俱......
她低下頭,看著水裡自己略顯憔悴的倒影,一股羨慕嫉妒之情湧上心頭。
人和人的命,怎麼就這麼不一樣呢?
......對於這些議論,李長河心知肚明,但一概不予理會。
他深知四合院就是個是非窩——你過得不好,有人瞧不起你;你過得好,更有人眼紅你!
對於這種特色情況,李長河的策略就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和大多數鄰居保持面子上的和睦。
但對賈家這類人敬而遠之,不給他們黏上來的機會。
想到這裡,李長河只覺得渾身都是勁,好日子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