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傍晚,風塵僕僕的“鐵牛號”終於駛入了瀋陽地界。
按照路條指示,李長河順利找到了瀋陽電機廠。
電機廠後勤科長是位豪爽的東北大漢,得知這位小師傅專程送來急需配件後,他變得異常熱情。
“老弟辛苦辛苦,這趟路可不容易!”
“走,必須得嚐嚐咱這旮沓的豬肉燉粉條子!”
盛情難卻,李長河被拉到了食堂,放眼看去。
好傢伙!
一大盆油汪汪的豬肉燉粉條,還有一碗酸菜白肉血腸,主食是大白米飯和二合面饅頭。
看到分量如此實在的‘便飯’,李長河也沒客氣,甩開腮幫子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好吃!真地道!”
一刻鐘後,李長河揉著肚子,連連豎起大拇指。
後勤科長哈哈大笑,倍感有面子:
“咱這旮沓別的不說,吃的必須實在......”
晚上就在電機廠的招待所美美睡了一覺,解了連日的疲乏。
第二天一早,李長河在招待所裡醒來,狠狠伸了個懶腰。
連日的長途駕駛,即使以他年輕的身體,也感到了幾分疲憊。
按理說任務完成,今天就該啟程返京了。
但李衛國摸著口袋裡那張蓋了章的“行車路單”,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允許有四天的機動時間(包含返程),他心裡活絡開了。
吃過早飯後,李長河跟電機廠裡打了個招呼,便開著空車出了城。
他沒有朝著來時的京沈公路方向駛去,而是憑著來時的記憶,朝著瀋陽城郊外開去。
九月的東北農村,藍天白雲之下,是一望無際的金色玉米地。
鄉間路上,偶爾有老鄉趕著牛車慢悠悠地走過。
車廂裡滿載著剛收穫的玉米棒子,車軲轆隨著顛簸發出吱呀聲響。
李長河放慢車速,一邊欣賞著這與四九城迥然不同的遼闊景象,一邊尋找著合適的村子。
太靠近公路的不行,容易惹眼。
太小太偏僻的村子,估計存量貨也有限。
兜兜轉轉,最後在一個規模不小、房舍相對整齊的村子外頭停了下來。
‘鐵牛號’這龐然大物一停,立刻吸引了村裡人的注意。
幾個在村口玩泥巴、抽陀螺的孩子圍攏過來,烏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卡車和這個陌生人。
李長河笑著下了車,從兜裡掏出幾顆水果硬糖。
“娃子們吃糖,甜著呢!”
看著花花綠綠的糖紙,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猶豫片刻後,小心翼翼地接過糖果,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真甜!”
“謝謝叔叔!”
李長河摸了摸其中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
“你們村部在哪兒啊?能帶叔叔去不?”
“我知道!我帶你去!”
孩子們積極性空前高漲,前呼後擁地領著李長河往村裡走去。
李長河掃視著周圍,發現家家戶戶院子都用籬笆或矮土牆圍著,院裡堆著柴火垛,牆上掛著火紅的辣椒串,充滿了樸實的生活氣息。
一路上,又有不少村民被驚動,或站在自家院門口,或從田埂上直起身,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穿著藍色工裝、顯然是城裡來的年輕司機。
村支部是一排磚瓦房,比周圍的土坯房氣派些。
一個戴著舊軍帽、看上去五十多歲的漢子正在屋裡打算盤,聞聲抬起頭來。
“書記爺爺,北京來的大汽車叔叔找你!”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嚷道。
村支書愣了一下,疑惑地打量長河:
“同志,你是?”
李長河笑著遞上自己的工作證,還有軋鋼廠開的介紹信——當然,介紹信只說了因公出差,可沒寫讓他來換東西。
“書記您好,我是四九城軋鋼廠的司機,過來送物資的。”
“這不好久沒跑東北線了嘛,眼看快中秋了,我們運輸隊想著給職工搞點福利,弄些咱們東北山貨啥的,給大夥兒嚐嚐鮮。”
“咱村裡有沒有富餘的山貨...像松子、幹蘑、蜂蜜啥的都行,我這兒帶了些小物件,咱們可以交流交流!”
書記一聽,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哎呀李司機,這個......現在政策不允許私下買賣啊,這可是投機倒把,咱可不敢犯錯誤。”
聞言,李長河從隨身挎包裡掏出一包未開封的大前門,動作自然地從桌面上推了過去:
“看您說的,這哪能是買賣呢?這叫工農互助、城鄉交流、支援社會主義建設嘛!”
“我們運輸隊吃了咱們黑土地特產,幹勁更足,煉出的鋼更多更好...不就是支援國家建設了嘛?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那包大前門一入手,村書記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這煙可是好東西,城裡都緊俏,更別說農村了,有錢沒票根本買不著,是幹部們拿出來都倍有面子的東西。
他左右飛快瞄了一眼,然後迅速將煙掃進了抽屜裡。
“哎呀,李司機到底是首都來的,覺悟就是高!”
“你說得對!工農一家親,互相支援是應該的嘛!”
村書記站起身,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咱這兒別的沒有,山貨土產還是有一些的。走,我帶你去看看!”
村書記領著李長河出了大隊部,朝村裡幾戶人家走去,路上低聲說道:
“村裡有幾家獵戶,平時經常上山...我帶你問問,成不成看你們自己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