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初秋,魯省東南部,某個被幹旱肆虐的小村子。
一棵根莖裸露的老槐樹旁,蜷縮著一個少年。
他眼窩深陷,臉頰瘦得脫了形,乾癟的胸膛微微起伏。
少年身邊只有兩樣東西:半截留著深深牙印的樹根,一個被破布裹緊的破瓦罐。
罐子很輕,晃一晃,能聽到裡面細微的沙沙聲——那是底層殘留的觀音土。
在飢渴交加中,李狗剩身體控制不住地打擺子,耳朵裡嗡嗡作響,各種混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是母親病重臨去前,那一聲聲微弱的喘息?
還是前幾天,那個餓紅了眼的逃荒漢子,搶走自己僅剩的小半袋麩皮時的咒罵?
“......沒爹沒孃的小崽子,活該餓死......”
力氣一絲絲溜走,眼皮逐漸沉重。
算了,就這樣吧,太累了......
就在意識即將陷入黑暗之際——
“嗡!!!”
無聲驚雷在腦海深處炸開!
一股龐大、混亂的資訊洪流,瞬間沖垮李狗剩脆弱的精神堤壩!
“臥...臥槽?!”
劇烈的靈魂排異反應開始了!
陌生的意識碎片瘋狂衝擊,試圖佔據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然而,李狗剩的身體已近油盡燈枯,根本無法承受強大的“異物”入侵。
他張嘴發出抽氣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就在新舊靈魂激烈對抗、軀殼瀕臨崩潰的頂點——
“叮!”
一片極其黯淡的灰色光幕,突兀浮現在視野前方。
光幕邊緣模糊不清,像是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機。
上面,只有一行同樣模糊的方塊字,閃爍著微弱的光:
【系統繫結中......啟用條件:完成1955版生存磨鍊,抵達北京城,找到關鍵人物“易中海”。】
光幕僅僅維持了三秒鐘,隨後猛地閃爍了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腦海裡,那條荒誕無比的指令。
“嘶...啊!!!”
求生慾望被猛地激發,‘李狗剩’身上湧出最後一絲力氣。
“草泥馬,給老子動啊!”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狠狠鞭策著這具瀕死的軀體。
絕不能爛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先他媽活下去再說!
‘李狗剩’用盡殘存力氣,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樹根,身體劇烈顫抖。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試圖撐起上半身,但虛弱的胳膊根本使不上勁,最後都重重摔回地面。
“咳咳咳......”
終於!
數次嘗試後,‘李狗剩’雙臂猛地一撐,身體晃晃悠悠地坐了起來!
“剛開啟avi....還沒來得及點快進,就心梗猝死...我的五百塊永久會員費啊!”
“猝死就算了...結果穿到這種地獄副本?”
靠在冰冷的樹幹上,‘李狗剩’艱難轉動脖子,一邊適應這具童子身,一邊閉目整理殘留的記憶碎片。
“李狗剩,大名李長河...倒是和我同名同姓,但這命...嘖嘖......”
“老爹十年前死於戰亂,老孃去年一場大病沒撐過去...今年又碰上大旱,莊稼顆粒無收......”
“跟著村裡人北上逃荒,最後那點保命的麩皮口糧…還他孃的被搶了?!”
李長河摸了摸那個瓦罐。
“家當就剩樹皮和這罐觀音土.....操蛋的命運吶!”
不過......
“系統啟用條件...四九城、易中海......”
剛才那道灰色光幕,成了李長河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不是...新手大禮包呢?開局福利呢?”
“誰家正經系統,上來直接給個史詩級‘荒野求生’任務?!”
任李長河怎麼叫喚,所謂的系統都毫無反應。
“球哆馬得!易中海...這名兒...咋這麼熟悉呢?”
李長河強忍著眩暈,連忙在原主的貧瘠記憶裡搜尋。
很快,一個被原主母親時常唸叨、‘在四九城當大工人’的舅舅形象,漸漸清晰起來。
而這個形象,竟然與他穿越前,偶然看過的一部影視角色,相似度高達百分之八十!
“這...這是55年《情滿四合院》世界?”
“一大爺、秦淮茹、許大茂、棒梗......歪日特嘚!”
巨大的荒誕感直衝腦門兒。
“老天爺你玩我呢?開局穿成嗝屁的小年輕也就算了,還他媽是易中海的外甥?!”
“易中海…那個一心找養老人選、算計來算計去的絕戶…這關係,嘖嘖嘖!”
李長河嘴角瘋狂抽搐。
“開局地獄觀光一日遊,中間穿插荒野求生副本,最後就為了跳進宅鬥火坑?”
但吐槽歸吐槽,罵娘歸罵娘。
李長河摸了摸乾癟的肚子,不得不向現實屈服:
理智告訴自己,‘千里尋舅’雖艱險,但這是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無論四合院是不是龍潭虎穴,無論便宜舅舅是甚麼樣的人,他都必須去!
只有找到這個舅舅,自己才能啟用系統,才能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獲得滋潤......
“唉,現在想那些有屁用!當務之急...是怎麼活著走到四九城?!”
李長河壓下莫須有的擔憂,望向無邊無際的荒野。
四九城在哪個方向?到底有多遠?靠甚麼走?
沒有地圖,沒有指南針,沒有食物,沒有水......
他所有的依仗,只剩半截啃得光禿禿的樹根,還有一個裝著觀音土的破瓦罐。
李長河嘗試挪動雙腿。
頓時,腳底板傳來鑽心刺痛——破爛布鞋早已磨穿了底,根本起不到保護作用,腳掌上佈滿了血泡。
“嘶......”
李長河倒抽一口涼氣,額頭瞬間佈滿冷汗。
他再次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試圖辨別方向。
李長河依稀記得,之前那支逃荒隊伍,原本是朝西北走的。
西北...四九城...紅星軋鋼廠...易中海......
李長河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裡有一條通向西北方向的土路痕跡——或許是之前逃荒隊伍留下的。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資格抱怨。
李長河伸手摸索著,先抓住了那半截啃光的樹根。
這東西雖然硬得硌手,還毫無營養...但關鍵時刻塞進嘴裡,或許能產生一點唾液,騙騙造反的胃。
然後,他的手指再次碰到了瓦罐。
李長河盯著瓦罐裡的觀音土,眼神劇烈掙扎。
理智警告他...這是毒藥!
吃下去,或許能產生虛假的飽腹感...但這玩意兒會堵塞腸道,最終小命兒嗚呼!
可是那濃濃的飢餓感,不斷地誘惑著他:
吃一點點,就吃一點點,填飽肚子才有力氣趕路......
“操!”
低罵一後,李長河抓過瓦罐,但沒開啟...而是用破布把它纏得更緊,塞進懷裡。
“小兄弟......”
李長河對著空氣無聲承諾。
“我答應你,不吃土...咱們想別的辦法......”
做完這一切,他雙手撐地,用盡力氣站了起來。
拖著如麵條般綿軟的雙腿,李長河回頭看了一眼老樹根,強迫自己邁出第一步。
左腳抬起,落下。
鑽心疼痛從腳底傳遍全身,隨即一個趔趄。
第二步,右腳跟上。
他走得踉踉蹌蹌,一步三搖......
秋風捲起沙塵,灌進他的領口。
但李長河毫無知覺,眼裡只有那條...蜿蜒指向西北方的土路痕跡。
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朝著土路挪去。
雖然已到初秋,但日頭依舊毒辣,曬得李長河頭皮發燙。
汗水?早特麼流乾了,只剩一層鹽霜糊在面板上。
胃裡的一陣陣痙攣,不斷提醒李長河...再找不到吃的,這具身體就真的要罷工了。
“荒野求生真人秀,還是地獄難度的......”
李長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苦中作樂般自嘲道。
“開局連條蛆都沒有...貝爺來了都得跪,德爺來了也得哭!”
隨後,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強迫視線重新聚焦。
“方向不能錯,西北...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