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整頓吏制方面，大明朝與歷朝歷代都有所不同。”
他稱讚皇帝的手段雖然有時顯得幼稚，但的確是真心想要改變官場現狀。
“皇帝出身草根，不同於其他門閥出身的皇帝。”
他進一步解釋，“歷史上的明君雖多，但真正瞭解百姓、知道百姓難處的，唯有洪武皇帝。”
他感慨道，“只有真正受過苦難的人，才知道百姓求助無門。”
陳樹坦言：“我所用策略，其實並不神奇，只是將事情公開化，迫使胡惟庸不敢輕舉妄動。”
他進一步解釋：“若是在其他朝代，我這方法可能無效，因為皇帝可能不聞不問。
但在我大明朝，官員們明白頭頂的天，會為了百姓降下懲罰。”
胡惟庸害怕的並非陳樹，而是皇帝。
老朱聽聞此言，龍顏大喜。
朱標能感覺到父皇的喜悅透過面具都能傳遞出來。
陳樹的無心之言，卻令老朱心生歡喜。
那種對陳樹的特別情感，源自陳樹當年的知遇之恩。
在朱標最絕望的時候，陳樹的認同給了他極大的支援。
但重逢後，陳樹對老朱的指責雖多，雖讓朱標明白皇帝心中或有失落，可老朱仍被陳樹的此番話打動。
“哼，你小子說得有理。”
皇帝承認：“你所說的沒錯，我手中的錦衣衛，在皇帝俸祿改革後，確實存在的問題比以前少了。
但那些不知悔改的，往往變本加厲。”
他繼續道：“那些人的行為，死有餘辜。
朕曾親眼見證父母的苦難。
當年災害肆虐，我們盼望朝廷的賑災糧如望甘泉。
但那些官員連做樣子都不肯，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
百姓求告無門，讓皇帝深感痛心。
他當時心想，那些狗官不好，皇帝就無辜嗎？百姓的苦難，皇帝真的不知嗎？若百姓無求助之道，那皇帝形同瞎子。
他當時既恨官員，也恨皇帝。
然而命運弄人，他最終自己成為皇帝。
老朱觸控自己的鼻子，發現面具遮擋了他的視線。
他感慨道：“因此，或許他對現狀的警戒也是出於此。”
陳樹聽後點頭表示理解，雖明白朱元璋的心路歷程，但第一次從身邊人聽到皇帝的真實心聲，他深感老朱的誠摯。
人都有難以釋懷的過去，皇帝也不例外。
老朱繼續說道：“或許正因如，皇帝與士子階層間存在隔閡。”
提及宋神宗熙寧四年，文彥博因王安石變法向皇帝進言：“祖宗法制具在，無需更改以失人心。”
神宗反駁，質問他們為何阻礙對平民有利的變法。
文彥博則說出那句千古以來讀書人的真心話：“天子，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
這是士子階層的真實想法和最深的利益所在。
神宗皇帝聽後雖未反駁，但心知肚明，士農工商中，士為貴族，其餘皆為百姓。
這是門閥出身的皇帝們自然明白的道理。
但皇宮裡的那位，想法或許不同。
陳樹表示，無論其理想成功與否，其努力和努力背後的精神值得尊敬。
朱標震驚地看著父親，陳樹的話似乎觸及了父親心中某些不為人知的東西。
老朱詢問陳樹，皇帝心中所想是何。
陳樹回答：“天子，與百姓共天下。”
此言一出，皇帝大聲叫好並哈哈大笑，感慨自己深藏的想法今日被陳樹道出。
老朱代皇帝敬陳樹一杯，並稱之為“敬知己”。
朱標驚愕地看著父親，對於“天子與百姓共天下”
這一想法感到震驚。
這個典故每個讀書人都有所瞭解，朱標自己讀到這句話時也曾默許。
現今，皇帝心中自有想法，不同於那句常被提及的話語，對此，他的父親並不認同。
細思極恐，原來洪武皇帝對官員持有戒備之心，這其中有著深刻的淵源。
朱標記起陳樹曾言，皇帝對胡惟庸有所圖謀，他隱隱察覺到這與皇帝的某種理想有關。
這種理想，似乎顯得幼稚，父皇未曾明言。
酒後，皇帝詢問陳樹：“朕之想法，能否實現？”
此問題在他心中縈繞已久。
當年目睹父母因腐朽制度而餓死，他便有此想法，欲燒盡這不公的天，恢復天地清明。
然而，命運使他成為皇帝，此事並未被遺忘。
皇帝如同關在牢籠的金絲雀，天下仍需百官治理。
若官員失德，勾結他人，則皇帝如同睜眼的瞎子。
朱元璋叛逆之心猶在，欲摧毀這千年以來的制度。
然而，他知道若將此想法宣之於口，身邊的老臣會立刻反對。
如劉伯溫和李善長等人，都是他共患難的兄弟，亦或是君臣。
但奪得天下後，一切為何發生了變化？皇帝深思後明白，是因為彼此關係的變遷。
他成為皇帝后，劉伯溫和李善長等人成為既與他共患難又爭權奪利的文官集團代表和士子集團的代言人。
他們的心態都在變化。
當皇帝向劉伯溫等人傾訴理想時，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對一群大人訴說孩子的夢想，感到無比幼稚。
陳樹坦言實現理想很難，代價之大，皇帝可能無法承受。
皇帝聽後失望至極，但又心有不甘。
他追問陳樹難在何處。
陳樹回答，士子集團之所以尊貴，在於其人數之少。
如同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勝出的都是天才，而天下士子數量有限。
陳樹覺得讀書人的尊貴在於其稀有和珍貴。
為了使百姓共同繁榮，必須開啟民智。
皇帝聽到這番話後臉色大變，陳樹的言論觸動到了皇帝不敢面對的問題。
老朱低著頭在沉思，卻沒有勇氣詢問下一步的打算。
這讓他感到十分挫敗。
氣氛凝重中，皇帝提議喝酒以緩解鬱悶。
陳樹和老爺子陪飲。
不久，三人醉倒。
當陳樹稍微清醒時，他注意到朱標和皇帝都趴在桌上，老朱的面具有些歪斜。
陳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揭開面具，此時一個錦衣衛帶著皮草出現，提醒他秋意涼要注意保暖。
陳樹將手收回，告別錦衣衛離開朱府。
冷風拂面，陳樹酒意消減。
他開始懷疑老爺子戴面具的原因，如果臉沒有受傷，那麼戴面具可能是為了掩藏真實面目。
他遺憾錦衣衛出現得及時，否則就能看到老朱的真實面貌。
陳樹搖搖頭，將疑慮放下回到陳府。
在朱府，皇帝喝了醒酒湯後聽錦衣衛報告，反思自己在陳樹面前失態，表示以後要小心行事。
同時想起陳樹提到的“開啟民智”
的建議。
昨日皇帝與陳樹進行了深入的交談，這是他二人相識以來的首次深度對話。
皇帝的失態源於陳樹看透了他內心的幼稚，而陳樹也用現實告訴他，他的理想並非只是空想。
皇帝不禁自問：“如果換成陳樹，他是否有勇氣顛覆現狀？”
皇帝感到失落，但覺得陳樹或許真的敢這麼做。
他感嘆：“若是陳樹是我兒子就好了。”
提及寧國公主的事，皇帝更是遺憾重重。
他覺得陳樹雖不適合做兒子，但做駙馬卻是合適的人選。
然而，陳樹並不願意成為駙馬，這讓他倍感困擾。
同時，徐達的閨女徐妙雲與陳樹的關係也讓皇帝頭疼不已。
他深知若陳樹成為駙馬，徐妙雲只能為妾。
這在古代是極為不平等的事情，無論是公主還是徐妙雲都不可能接受。
朱標見皇帝愁眉不展，便提出了封王的解決辦法。
雖然這曾是皇帝心中的解決方案之一，但封異姓王的難度極大，是極高的榮譽，歷史上真正被封異姓王的人寥寥無幾。
洪武帝朝時代，存在一條隱秘的規則：即皇者私下並不允許冊封異姓王。
這是因為一旦冊封異姓王，朝廷的權力平衡將難以控制。
在皇者內心深處，王位只能由自家血脈繼承。
若異姓得封為王，皇者自身也難以接受。
朱標對皇者言：“父皇，你欲將妹妹嫁與陳樹，此事實然。”
然而，陳樹是個心性驕傲之人，雖平日展現為商人形象，對權勢實則並無興趣。
他連皇者所賜的侯爵都視若無物，更別提其他權力了。
在他看來，可能連山侯的爵位還不如一個錦衣衛的牌子實用。
他人求封侯拜相，陳樹卻一心討債。
朱標繼續道：“一個連公侯都看不上的人，怎會甘心接受駙馬之位？況且父皇深知，對??c馬的權利限制重重。
不僅是陳樹這種天賦異稟的人，就連一般計程車子，都不會選擇駙馬之路。
所以，若父皇堅持讓寧兒與陳樹在一起，陳樹日後是否出力尚不可知，還可能心生怨氣。
而若阻止二人，已來不及。”
朱標苦笑，朱寧兒與陳樹在城外一遊，二人情感深厚，甚至可能已有肌膚之親。
在程朱理學盛行的當下，朱寧兒若不與陳樹在一起，可能只能選擇與夫離世。
因此，皇者其實已無退路。
朱標再言：“故兒臣認為，唯有冊封陳樹為王，方可對得起妹子與妙雲妹子。
百姓只能有一妻，但親王可以多妻。
只有陳樹得封為王，方可解此局面。”
皇者深思熟慮後，覺得此計似乎可行。
因為在王朝禮制中，只有郡王和親王才能享有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婚姻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