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芒散去,李言站在了一座巨大城市的入口。
天闕城。
城門口沒有守衛,兩扇青銅大門敞開著,門框上刻滿了流動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樣,緩慢遊走,偶爾閃爍一下淡淡的藍光。李言抬頭看了一眼城門上方的匾額,三個鎏金大字寫著“天闕城”,筆鋒凌厲,隱約帶著一股壓迫感。
他邁步走進城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城內的街道寬闊得能並排行駛十輛馬車,地面鋪著一種深青色的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街道兩旁的建築高低錯落,有的是木質樓閣,雕樑畫棟,掛著各色招牌;有的是石砌高塔,直插雲霄,塔身上爬滿了藤蔓;還有的乾脆懸浮在半空中,由一道道彩虹般的橋樑連線在一起。
街上的行人很多,穿著各色衣袍,修為參差不齊。李言掃了一眼,大部分人的修為他都看不透,只能隱約感覺到一股股強弱不一的氣息從身邊掠過。
空氣中瀰漫著仙靈之氣,比接引臺上更加濃郁。每一次呼吸,那股能量都會湧入體內,但混天火焰卻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對這種能量毫無興趣。
李言皺了皺眉,沒有多想,先找地方落腳。
他在街上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一家掛著“四海居”招牌的酒館。酒館不大,三層木樓,門口擺著兩盆不知名的花草,花瓣散發著淡淡的熒光。推門進去,一股酒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大堂裡坐了七八桌客人,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埋頭吃喝。李言走到櫃檯前,櫃檯後面站著一箇中年女人,圓臉,微胖,穿著一條碎花圍裙,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杯子。
“住店還是吃飯?”女人頭也不抬。
“住店。”李言說。
“一天十枚下品仙靈石,包飯。住幾天?”
李言沉默了一下。
仙靈石。他在小千世界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東西。他身上一塊都沒有。
“仙靈石怎麼換?”他問。
女人終於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爛的衣袍上停留了片刻。
“飛昇者?”
李言點頭。
女人放下抹布,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小布袋,丟在櫃檯上。布袋落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每個飛昇者頭三天免費,這是規矩。”她說,“袋子裡有三十枚下品仙靈石,夠你花三天。三天後,自己想辦法。”
李言拿起布袋,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堆指甲蓋大小的石頭,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芒。每一枚石頭中都蘊含著微弱的仙靈之氣。
“多謝。”
“三樓,左手第二間。”女人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把銅鑰匙遞給他,“吃飯在一樓,晚飯半個時辰後開始。”
李言接過鑰匙,上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朝南,能看到城外的一片森林。床上的被褥洗得發白,但很乾淨。他把布袋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閉上眼。
三天。
他只有三天時間。
三十枚下品仙靈石,他需要想辦法賺更多的仙靈石,才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他睜開眼,從懷裡取出那枚玉簡。那是接引人給他的,裡面記載了琅天界的基本資訊。他之前只粗略看了一遍,現在需要仔細研究。
神識探入玉簡,大量的資訊湧入腦海。
琅天界,三千域。天闕城位於中域,是中域排名前十的大城之一。城中常住人口超過五百萬,流動人口不計其數。城內有傳送陣通往其他域,但傳送費用高昂,一次需要上千枚中品仙靈石。
一枚中品仙靈石兌換一百枚下品仙靈石。
也就是說,他現在的全部身家,連傳送陣的零頭都不夠。
仙靈石的獲取方式主要有幾種:獵殺妖獸,取其內丹和材料售賣;採集靈藥,出售給煉丹師;接受任務,從各個勢力領取報酬;或者加入某個宗門、家族,按月領取俸祿。
每一種都需要實力。
而他現在的實力,在大乘期後期,在這個世界只能算中等偏下。
李言收回神識,站起身。
他需要先把手裡的東西換成仙靈石。
在小千世界,他積攢了不少東西——妖獸內丹、靈藥、礦石、法寶。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在琅天界值不值錢,但總得試試。
他下樓,問櫃檯後的女人城裡哪裡可以交易。
女人指了指街道盡頭:“往東走兩條街,有家百寶閣,收各種東西。不過那裡價格低,急用錢可以去。不急的話,等每月初五的坊市,能賣高價。”
“今天初幾?”
“初三。”
李言算了算,還有兩天。他等不了那麼久。
他走出酒館,往東走了兩條街,果然看到一家三層高的樓閣,門口掛著“百寶閣”的匾額。大門敞開,裡面進進出出的人不少。
他走進去,一個年輕夥計迎了上來。
“客官,賣東西還是買東西?”
“賣東西。”李言說。
夥計把他領到櫃檯前。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放大鏡,正在端詳一塊礦石。
“甚麼東西?”老頭頭也不抬。
李言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妖獸內丹。那是他在妖月界獵殺的一頭妖王留下的,有拳頭大小,通體赤紅,散發著淡淡的溫度。
老頭放下放大鏡,拿起內丹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小千世界的妖王內丹,品相一般,火屬性。”他把內丹放下,“三枚下品仙靈石。”
李言皺眉。這枚內丹在小千世界價值連城,在這裡只值三枚下品仙靈石。
他又取出幾樣東西——幾株靈藥,一塊礦石,一件法寶。
老頭一一估價,最後算出總數:十七枚下品仙靈石。
加上接引人給的三枚,他一共二十枚。
李言沉默片刻,點頭。
老頭讓夥計取來十七枚下品仙靈石,用一個布袋裝好遞給他。李言接過,轉身離開。
二十枚。
加上免費的三天住宿,他最多能撐五六天。
他需要儘快找到賺錢的路子。
回到酒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大堂裡坐滿了人,吵吵嚷嚷。李言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兩個菜一壺酒。菜的味道一般,酒倒是烈,一口下去,喉嚨火辣辣的。
隔壁桌坐著三個修士,兩男一女,穿著一樣的灰色長袍,胸口繡著一個火焰標誌。他們聲音不大,但李言的耳力聽得清楚。
“聽說了嗎?天火宗又招人了,這次只要大乘期以上的散修。”
“天火宗?那個專門玩火的宗門?聽說他們修煉的功法能煉化各種異火,戰鬥力很強。”
“強是強,但規矩也多。進去了就得籤契約,十年內不能離開。”
“十年……太長了。”
“長甚麼長?十年換一門頂級功法,值了。”
三人繼續喝酒聊天,李言默默聽著。
天火宗。玩火的宗門。
他的混天火焰在小千世界無往不利,但到了琅天界,他明顯感覺到火焰的威力被壓制了。不是火焰變弱了,而是這個世界的法則更穩固,火焰燃燒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
他需要新的功法。
或者,至少需要對現有功法進行改良。
吃完飯,李言回到房間,關上門,盤膝坐在床上。
他閉上眼,運轉焚天訣。
混天火焰在體內燃燒,七彩帶血紋的火苗跳動著,釋放出熟悉的熱量。但仙靈之氣湧入體內後,火焰就像遇到了不感興趣的東西,懶洋洋地包裹住那些仙靈之氣,卻無法將其煉化。
仙靈之氣在經脈中游走了一圈,又原封不動地從毛孔中散了出去。
李言睜開眼,臉色有些難看。
焚天訣煉化不了仙靈之氣。
這門功法是小千世界的產物,專門用來煉化小千世界的靈氣和火焰。而琅天界的仙靈之氣,比小千世界的靈氣高了整整一個層次,焚天訣的煉化效率幾乎為零。
他試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仙靈之氣進得來,但留不住。
修為停滯了。
不是緩慢增長,是徹底停滯。就像一個杯子,杯口被堵住了,水倒不進去。
李言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接引人說的話。在小千世界領悟的法則,大部分都會失效。現在看來,不止法則,連功法都不管用了。
他需要找到一門能煉化仙靈之氣的功法。
或者,找到某種能直接吸收的火焰。
混天火焰本身不需要仙靈之氣來維持,它有自己的力量來源——小世界和天魔火種。但修為的提升,需要仙靈之氣的積累。沒有仙靈之氣,他的境界就會一直卡在大乘期後期,永遠無法突破到渡劫期,更不用說天仙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灑進來,在床前鋪了一層銀白色。遠處傳來隱約的琴聲,不知從哪家酒樓飄出來的,斷斷續續,帶著一絲哀愁。
李言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三天後,他的免費住宿就到期了。
二十枚下品仙靈石,最多能撐五天。
五天之內,他必須找到一門能煉化仙靈之氣的功法,或者找到一條賺錢的路子,先活下去。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他要去城裡的飛昇者聯盟看看。
也許那裡,有人能幫他。
夜深了,琴聲停了。整座天闕城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巡邏修士的腳步聲。
李言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正要睡著,忽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不是普通的響動,而是一種金屬碰撞的聲音,很輕,很快,像是有人在拆解甚麼東西。
然後,他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壓得很低。
“確定是他?”
另一個聲音回答,更輕,幾乎聽不清。
“確定。接引臺那邊傳來的訊息,三百年來唯一的飛昇者。”
“身上有那東西的氣息?”
“有。”
“那就沒錯了。明天動手,趁他還沒找到靠山。”
腳步聲遠去,隔壁安靜下來。
李言睜開眼,眼中沒有睡意。
他坐起身,混天火焰在掌心無聲燃起。
那東西的氣息?
他們說的是天魔氣息。
接引人說過,琅天界有專門獵殺天魔的勢力。
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月光依舊皎潔,街道上空無一人。
明天。
他們說明天動手。
李言靠在床頭,看著手中的火焰,火焰映在他眼中,跳動著。
他沒有害怕。
在小千世界,他經歷過比這更危險的事。
他只是好奇。
那些要來找他的人,到底是甚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