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劍宮。
李言從無面老人的山谷返回時,劍無涯已經在宮門前等候多時。
“閣下,禁地的鑰匙已經取來。”劍無涯拱手道,“請隨我來。”
李言點頭,跟著他向劍宮深處走去。
穿過重重殿宇,來到劍宮最深處。那裡有一扇石門,高約三丈,通體由一種黑色的石材砌成。石門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那些符文隱隱發光,散發著古老而深邃的氣息。
劍無涯取出一枚玉牌,按在石門上的凹槽中。
符文開始流轉,光芒越來越亮。
轟隆隆——
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甬道,幽深不見底。
“禁地就在下面。”劍無涯說,“老朽不能進去,閣下請自便。”
李言點頭,邁步走入甬道。
身後,石門緩緩關閉。
甬道很長,傾斜向下,不知通向何處。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李言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來到盡頭。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方圓千丈,高約百丈。空間中央,有一座高臺,高臺上懸浮著一柄劍。
那劍通體青色,劍身修長,散發著淡淡的青光。劍下放著一塊玉簡,玉簡上刻著兩個字——
天痕。
李言走上高臺,伸手握住那柄劍。
劍身微微顫動,發出輕吟。
一股資訊湧入腦海——
那是劍無塵留下的遺言。
“後來者,你能來到這裡,說明你已經成就武聖,準備破碎虛空。”
“但我要告訴你,破碎虛空,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虛空之上,是混沌。混沌之中,有無數世界。但那些世界之間,並非毫無關聯。有一條路,可以通往更高層次的地方——仙界。”
“但那條路,被封鎖了。”
“被誰封鎖?我不知道。但我當年飛昇時,看到了一道門。門裡伸出一隻手,把我拉了進去。那隻手上,有和你一樣的火焰氣息。”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另一個你。”
“一個來自未來的你。”
“他告訴我,這條路,必須有人走。但走這條路的人,會面臨一個選擇——是成為自己,還是成為他。”
“我不知道這個選擇意味著甚麼。但我知道,你必須做好準備。”
“第一,煉化這柄劍。它是我畢生劍道所聚,蘊含著我破碎虛空時的感悟。煉化它,你就能感知到那條路的方向。”
“第二,收集足夠的能量。破碎虛空需要龐大的能量支撐,僅靠自身本源遠遠不夠。你需要外界的能量——可以是靈石,可以是靈脈,也可以是……天魔的本源。”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守住本心。無論看到甚麼,聽到甚麼,都不要動搖。因為那條路上,會有無數幻象,無數誘惑,無數……另一個你。”
“最後,若你真的走到那一步,見到那個血紅色的我……不,那個血紅色的你,請告訴他……”
“我在等他。”
資訊到此結束。
李言睜開眼,看著手中那柄劍。
天痕劍。
劍無塵留下的遺物。
他深吸口氣,開始煉化。
混天火焰湧出,包裹住劍身。劍身開始發光,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體內。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一條路。
一條隱藏在混沌深處的路,蜿蜒通向不知名的地方。
那條路上,有無數光點在閃爍——那是曾經走過這條路的人留下的印記。其中最亮的一個,是一個血紅色的身影。
那個身影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李言渾身冰涼。
因為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只是眼睛是血紅色的。
另一個自己。
他真的存在。
李言深吸口氣,睜開眼。
劍無塵的遺言,他記住了。
接下來,他要做準備。
收集足夠的能量。
而最好的能量來源,就是——
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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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血煞宗廢墟。
李言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廢墟深處忽然有異動。
那些散落的碎石開始震動,像有甚麼東西要從地下鑽出。
轟——
地面炸開,一道血光沖天而起。
血光中,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男子,面容俊美,但臉色慘白,眼睛是血紅色的。他穿著一身血紅色的長袍,長袍上繡著無數猙獰的面孔,那些面孔在扭曲、掙扎、慘叫。
他站在廢墟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出來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道。
“被困了十萬年,終於找到一具合適的身體。”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
那裡,有天劍宗的方向。
也有李言的方向。
“有意思。”他笑了,“那個外來者,體內有那麼多好東西。小世界,噬界獸,還有……那朵奇特的火焰。”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吞噬了他,我就能恢復全部力量。到時候,這個世界,還有那個所謂的仙界,都將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他化作一道血光,向天劍宗飛去。
但飛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因為他看到,前方虛空中,站著一個人。
李言。
“等你很久了。”李言說。
那血衣男子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知道我會來?”
李言點頭。
“劍無塵的遺言裡提到了你。”他說,“天魔始祖,被封印了十萬年的老怪物。”
血衣男子笑了。
“劍無塵?那個小傢伙倒是知道不少。”他說,“但他知道的是十萬年前的舊事。現在的我,比當年更強。”
李言沒有說話。
血衣男子看著他。
“你體內有那麼多能量,不如給我吧。”他說,“我吞噬了你,就能突破最後的瓶頸,成就真正的永恆。到時候,我可以帶你一起。”
李言搖頭。
“我不需要。”
血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抬手,無數血色絲線從掌心湧出,向李言激射而去。
那些血絲比之前那隻天魔強了無數倍,所過之處,空間都被腐蝕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李言沒有躲。
他只是抬手,混天火焰燃起。
火焰與血絲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周圍的山峰開始崩塌,大地開始龜裂,天空開始變色。
這一戰,持續了三天三夜。
三天後。
李言站在一片廢墟中,渾身是血。
但那不是他的血。
是天魔始祖的血。
他面前,那血衣男子已經奄奄一息。
“你……”他盯著李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怎麼可能……我只是沉睡十萬年……怎麼可能打不過你……”
李言低頭看著他。
“因為你沉睡的時候,我在戰鬥。”他說,“我在無數世界廝殺,在混沌虛空中漂流,在生死邊緣掙扎。你睡了十萬年,我活了十萬年。”
血衣男子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原來如此……”
他的身體開始消散。
最後只剩一朵血紅色的火焰,靜靜懸浮。
李言伸手,接住那朵火焰。
那是天魔始祖的本源,蘊含著他十萬年的修為。
他深吸口氣,開始煉化。
火焰入體,融入混天火焰中。
混天火焰開始蛻變。
七彩光芒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團刺眼的白光。
白光散去。
火焰變了。
不再是七彩,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顏色。
像包含了所有顏色,又像甚麼顏色都沒有。
李言看著那朵火焰,沉默良久。
然後他抬頭看向天空。
那裡,那條路越來越清晰。
是時候了。
他騰空而起,向那條路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