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看著遠處那團閃爍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否定世界本源,讓這個世界徹底崩潰?”他喃喃道,“那我們怎麼離開?”
羲和看著他。
“在崩潰前的一瞬間,撕裂虛空。”她說,“以你現在的修為,加上我的神力,應該能做到。”
李言深吸口氣。
“應該?”
羲和沒有回答。
李言懂了。
應該,就是不一定。
成功了,活著離開。失敗了,和這個世界一起陪葬。
他盯著那團光芒,忽然笑了。
“那就賭一把。”
羲和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那就走。”
兩人騰空而起,向那座山脈飛去。
越靠近山脈,威壓越強。
那是世界本源散發的威壓——雖然這個世界即將毀滅,但本源依然是世界級的力量。對現在的李言來說,那威壓強得讓人窒息。
但他沒有停。
咬著牙,頂著威壓,一步步向前。
終於,他們落在山巔。
山巔是一個巨大的平臺,方圓千丈,通體由一種淡金色的玉石鋪成。平臺中央,懸浮著一團光芒。
那光芒有房屋大小,呈不規則的金色球形,表面流淌著無數細小的符文。符文不斷生滅、流轉,像有生命一樣。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本源。
但此刻,本源周圍,有三道巨大的身影。
噬界獸。
李言瞳孔收縮。
那是三隻他從未見過的生物——
最大的那隻,體長超過百丈,通體漆黑,像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蠍子。但它沒有蠍尾,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觸手,每根觸手都長滿倒刺,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它的頭部長著三隻眼睛,每隻眼睛都有不同的顏色——血紅、深紫、幽藍。
另一隻體型稍小,但也有八十丈長,形態類似,但觸手更細更長。它的眼睛只有兩隻,一金一銀。
最小那隻,只有十丈左右,縮在兩隻大的身後,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兩隻成年,一隻幼崽。
羲和說得沒錯。
李言盯著它們,掌心七彩火焰開始凝聚。
那兩隻成年噬界獸也盯著他,三隻眼睛和兩隻眼睛同時閃爍,似乎在評估他的實力。
“人類。”最大的那隻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石摩擦,“離開這裡。”
李言沒有動。
“我來取本源。”
那兩隻噬界獸眼中同時閃過一絲殺意。
“找死。”
話音剛落,那最大的噬界獸動了。
它速度快得驚人,百丈身軀瞬間跨越千丈距離,無數觸手同時向李言刺來。那些觸手裹挾著詭異的力量,所過之處,空間都開始扭曲。
李言沒有躲。
他抬手,七彩火焰化作一道屏障,擋在身前。
觸手刺在屏障上,爆發出刺耳的尖鳴。
屏障劇烈震動,出現無數裂紋。
李言悶哼一聲,後退三步。
這噬界獸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強得多。
但它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波攻擊又至。
這一次,是那隻稍小的噬界獸。
它的觸手更細更長,但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那些觸手像無數條毒蛇,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李言咬牙,強行催動火焰。
七彩火焰炸開,化作無數火線,迎向那些觸手。
火線與觸手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李言被震得倒飛出去,砸在山壁上,轟出一個大坑。
他掙扎著爬起,嘴角溢血。
兩隻成年噬界獸聯手,太強了。
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打不過。
但他沒有退。
他深吸口氣,體內那朵可能性之火開始跳動。
透明的光芒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兩隻噬界獸同時停下,三隻眼睛和兩隻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是甚麼火?”最大的那隻問。
李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對準它們。
“否定。”
透明火焰化作一道光刃,斬向那隻稍小的噬界獸。
它大驚,無數觸手交織成網,擋在身前。
光刃斬在觸手網上,無聲無息。
觸手網開始消散。
從被斬中的地方開始,一點點化為虛無。
那噬界獸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它拼命後退,但光刃太快。
就在光刃即將斬中它時,最大的那隻忽然衝過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這一擊。
光刃斬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黑色的血液飛濺。
它悶哼一聲,卻沒有倒下。
它盯著李言,三隻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夠了。”它說。
李言停手。
他盯著那隻最大的噬界獸,不知道它想幹甚麼。
那噬界獸沉默片刻,然後開口。
“我們談談。”
李言一怔。
“談甚麼?”
那噬界獸看了看身後的小噬界獸,又看了看羲和,最後目光落回李言身上。
“你體內,有很多亡者的氣息。”它說,“那些亡者,把最後的記憶託付給了你。”
李言沒有說話。
“你知道為甚麼嗎?”
李言搖頭。
那噬界獸沉默片刻。
“因為它們信任你。”它說,“相信你會帶著它們的記憶,好好活下去。”
李言心頭一顫。
“你想說甚麼?”
那噬界獸看著身後的小噬界獸,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它叫小七。”它說,“我們的孩子。”
李言看著那隻怯生生的小噬界獸。
“我和它母親,活了十萬年。”最大的噬界獸說,“吞噬過七個世界,見證了無數文明的興衰。我們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永恆。”
它頓了頓。
“但後來我們發現,永恆是個謊言。”
李言靜靜聽著。
“噬界獸以世界本源為食,但世界本源有限。吞噬得越多,我們的壽命越長,但我們的後代……卻越來越難存活。”
它看著小七。
“小七是我們第十三個孩子。前十二個,都死了。”
李言沉默。
“我們不想讓它也死。”最大的噬界獸說,“所以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想用它的本源,給小七續命。”
“但你們來了。”
它看著李言。
“你體內那朵火焰,能否定一切。如果你否定這個世界本源,我們都會死。”
李言點頭。
“我知道。”
“但你不想殺我們。”那噬界獸說,“我從你眼中看到了猶豫。”
李言沉默。
它說得沒錯。
他確實猶豫。
這兩隻噬界獸,雖然是吞噬世界的恐怖存在,但它們對孩子的愛,和任何生靈沒有區別。
“我可以不殺你們。”李言說,“但你們要離開這個世界。”
那噬界獸搖頭。
“來不及了。”它說,“我們和小七的命,已經和這個世界繫結。世界毀滅,我們死。世界不毀滅,我們活。”
它頓了頓。
“但這個世界,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最多百年,它就會自然崩潰。”
李言皺眉。
“那你們……”
“我們有一個請求。”最大的噬界獸打斷他,“不,是交易。”
它看著李言。
“這個世界崩潰後,小七會死。但如果你願意,可以帶走它。”
李言一愣。
“帶走?”
“對。”最大的噬界獸說,“把它收入你體內。用你的火焰溫養它,讓它活下來。”
李言沉默。
體內溫養一隻噬界獸?
那可是以世界本源為食的恐怖存在。
“它吃甚麼?”
“混沌之氣。”最大的噬界獸說,“只要你進入混沌虛空,它就能吸收混沌之氣存活。不用你喂,不用你養,它自己會。”
李言還是猶豫。
“為甚麼是我?”
那噬界獸看著他,三隻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因為你體內有亡者的記憶。”它說,“那些亡者信任你,我們也信任你。”
它頓了頓。
“而且,我們會給你報酬。”
它回頭,看向那團世界本源。
“那是這個世界的本源。”它說,“雖然快要耗盡,但還剩最後一點核心——界種。”
“界種?”
“對。”最大的噬界獸說,“界種是世界本源的核心,可以在你體內衍化一個小世界的雛形。雖然小,但那是真正的世界。有天地,有法則,有生機。”
它盯著李言。
“只要你融合界種,你體內就會有一個小世界。以後無論走到哪裡,你都可以從那個世界中汲取力量。你的修為,你的火焰,你的所有,都會得到世界的加持。”
李言心頭狂跳。
一個小世界?
在他體內?
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不再依賴外界的靈氣,意味著他有了取之不盡的能量來源,意味著他真正擁有了和世界級強者叫板的資本。
“這……”他看向羲和。
羲和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可行。”她說,“界種確實可以在體內衍化小世界。但需要時間和精力溫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李言深吸口氣。
他看著那兩隻噬界獸。
“你們把界種給我,把小七託付給我。那你們呢?”
最大的噬界獸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解脫。
“我們活了十萬年,夠了。”它說,“小七能活下去,我們就滿足了。”
它轉身,看向那團世界本源。
“來吧。”
它伸出觸手,探入本源之中。
片刻後,它取出一點光芒。
那光芒有拳頭大小,呈七彩之色,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光芒中心,隱隱可以看到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那是世界的雛形,法則的源頭。
界種。
最大的噬界獸捧著界種,走到李言面前。
“拿著。”
李言伸手接過。
界種入手溫熱,像一顆跳動的心臟。他能感覺到,裡面蘊含著一股磅礴的力量——那是世界的本源,天地的根基。
“把它按在丹田。”最大的噬界獸說,“它會自己融入。”
李言照做。
界種觸碰到丹田的瞬間,驟然發光。
那光芒刺眼奪目,將整個山巔都照亮了。
李言感覺體內湧入一股暖流——不是熱,是暖,像春天第一縷陽光照在身上。
那暖流順著經脈流淌,所過之處,一切都在變化。
丹田開始擴張,經脈開始變粗,骨骼開始變硬,血肉開始變得更加凝實。
最重要的是,那朵可能性之火,開始和界種融合。
火焰包裹著界種,界種滋養著火焰。
兩者相輔相成,開始在他體內孕育一個小世界的雛形。
李言閉著眼,感受著這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
他睜開眼。
眼中,多了一絲七彩的光芒。
體內,多了一個小小的世界。
雖然還只是雛形,雖然只有方圓百丈大小,但那確實是世界——有天空,有大地,有淡淡的法則之力在流轉。
最大的噬界獸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成功了。”它說。
它轉身,看向小七。
“小七,過來。”
小噬界獸怯生生地走過來,縮在它身後。
最大的噬界獸低下頭,用觸手輕輕撫摸它的頭。
“孩子,跟他走。”它說,“他會替我們照顧你。”
小七眼中滿是不捨。
“父親……”
“聽話。”最大的噬界獸說,“我們活不了,但你還能活。”
它看著李言。
“開啟你的小世界。”
李言心念一動,體內那個小世界開啟一道門戶。
小七猶豫片刻,然後緩緩走進那道門戶。
它回頭,看了父母最後一眼。
最大的噬界獸和那隻稍小的噬界獸,同時笑了。
那笑容裡有不捨,有欣慰,有終於放下一切的釋然。
“走吧。”它們說。
小七踏入小世界。
門戶緩緩關閉。
李言看著那兩隻噬界獸。
“你們……”
“我們該走了。”最大的噬界獸打斷他,“這個世界,也快了。”
它轉身,和那隻稍小的噬界獸一起,向那團世界本源走去。
“等等。”李言叫住它們。
它們回頭。
李言沉默片刻,然後開口。
“謝謝。”
最大的噬界獸笑了。
“不用謝我們。”它說,“好好照顧小七。”
它們轉身,走進那團本源。
光芒一閃。
兩隻噬界獸,徹底融入本源之中。
它們用自己的生命,給這個世界續了最後一段命。
李言站在山巔,看著那團本源,久久不動。
良久,羲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走吧。”她說,“該離開了。”
李言深吸口氣,點點頭。
他抬手,可能性之火在掌心凝聚。
透明的光刃,斬向前方的虛空。
虛空裂開一道口子。
他拉著羲和,踏入裂縫。
身後,那團本源緩緩消散。
這個世界,終於迎來了最後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