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火界到日神殿總部所在的“大日界”,需要穿過十七層虛空壁壘。
正常修士要完成這種跨世界旅行,至少需要準備三年——蒐集座標、煉製破界法寶、佈置傳送陣、還要應對虛空亂流和時空風暴。但李言現在不需要。
三盞燈齊聚,本命燈圓滿,他對火焰法則的掌控已經觸控到“萬火歸一”的門檻。火焰的本質是能量轉化,而虛空穿梭的本質也是能量轉化——將物質轉化為能量,穿越虛空,再重新凝聚。
理論上,只要火焰掌控足夠強,就能模擬一切能量形態。
包括破界。
永燃海上空,李言懸停而立。身後是青焰、赤燎、玄炎,以及三十餘名星火衛隊的精英。暴爪三人也在,他們堅持要跟來。炎陽站在李言身側,作為日神殿聖子,他將負責引路和應對可能的身份盤查。
“大日界位於虛空第七層,座標是‘陽三、火七、日九’。”炎陽取出一枚赤紅令牌,令牌上投射出一幅立體星圖,“正常傳送陣需要三天才能抵達,但李道友現在……”
他看向李言。
李言點頭,雙手在胸前虛合。掌心之間,三盞燈的虛影浮現——萬火源燈透明,守夜燈座冰藍,炎尊命燈赤金。三盞燈緩緩旋轉,最終重疊,化作一盞全新的燈。
燈高三尺,燈座是冰藍與赤金交織的螺旋,燈身透明如水晶,燈芯處燃燒著七彩火焰,火焰核心有一點純白。
這是李言的本命燈,也是三盞燈融合後的最終形態。
他託著燈,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虛空如水面般盪開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現實世界的景象開始褪色、虛化,露出底層的虛空結構——那是無數細密的法則絲線交織成的網路,網路中有十七個明顯的“節點”,每個節點代表一層虛空壁壘。
李言將燈舉過頭頂。
燈芯火焰猛地一跳。
一道純白的光柱沖天而起,光柱擊穿虛空,在法則網路中硬生生燒出一條通道。通道內部不是黑暗,是流動的七彩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到無數世界的倒影飛速掠過。
“走。”
李言率先踏入通道。
青焰等人緊隨其後。
通道內部沒有重力,沒有方向感,只有不斷向後飛掠的光影。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可能是一瞬,也可能過了很久。當眾人眼前重新出現光亮時,雙腳已經踏在堅實的地面上。
眼前是一個完全由光芒構成的世界。
天空沒有太陽,但整個世界明亮如正午。光芒來自大地本身——地面是半透明的金色晶石,晶石深處封存著燃燒的火焰,火焰光芒透過晶石折射,將整個世界染成溫暖的金黃色。
遠處矗立著九座山峰,每座山峰頂端都建有一座宮殿。宮殿通體由白玉構築,但白玉中流淌著火焰紋路,紋路如活物般緩緩遊動。最高那座山峰上的宮殿最為宏偉,殿頂懸浮著一輪巨大的金色日輪,日輪緩緩旋轉,投下威嚴的光輝。
日神殿總部,大日界,永恆日輪投影所在。
眾人剛一出現,四周就湧來十道強大的氣息。
十名身穿金甲的守衛從虛空中浮現,每個人手中都握著燃燒的長槍。為首的是個中年將領,面容冷峻,修為洞虛中期。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炎陽身上。
“第七聖子?”將領眉頭微皺,“你不是在血戰祭壇嗎?為何突然返回?還有這些人……”
他看向李言,眼神驟然銳利:“大乘期?你是誰?”
炎陽上前一步,取出聖子令牌:“林將軍,這位是李言道友,已得炎尊完整傳承,特來日神殿覲見殿主,商議對抗暗日一脈及吞火者之事。”
“炎尊傳承?”林將軍臉色一變,仔細打量李言。當他看到李言手中那盞燈時,瞳孔劇烈收縮,“三盞燈的氣息……你竟真的集齊了?”
“是。”李言淡淡開口,“我要見殿主。”
林將軍沉默三息,然後側身讓開道路:“殿主已在大殿等候。請。”
他揮手,十名守衛讓開一條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條直通最高山峰的金色階梯,階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級,每一級都刻著火焰銘文。
李言邁步踏上階梯。
剛踏上一級,階梯上的銘文突然亮起。一股沉重的威壓從天而降,壓得眾人身形一滯。這不是攻擊,是測試——日神殿的規矩,凡踏上登天階者,需承受日輪威壓,修為不足者連百級都上不去。
青焰冷哼一聲,周身青色火焰升騰,將威壓衝散。赤燎和玄炎也各自展開領域,護住身後星火衛隊的成員。暴爪三人修為較弱,被威壓壓得臉色發白,但咬牙硬撐。
李言卻像甚麼都沒感覺到。
他一步步向上走,步伐平穩。周身沒有任何火焰波動,但所有威壓在靠近他三丈時,都自動消散,像冰雪遇到陽光。
登天階上的銘文越往上越亮,威壓也越強。到三千級時,威壓已經堪比洞虛圓滿全力釋放的氣息。星火衛隊中修為較弱的幾人開始喘息,額頭見汗。
李言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左手,掌心向下虛按。
一股柔和的、溫暖的力量擴散開來,將所有人籠罩。威壓瞬間消失,眾人頓覺渾身輕鬆,連消耗的真元都在迅速恢復。
“這是……日輪的治癒之力?”炎陽驚訝,“不對,比日輪更純粹……”
李言沒解釋,繼續向上。
六千級時,威壓轉為心魔攻擊。無數幻象在眾人識海中滋生,挖掘內心最深的恐懼和慾望。星火衛隊中有幾人悶哼一聲,眼神開始渙散。
李言右手在虛空中刻畫,一道道透明的火焰符文飛出,沒入那幾人眉心。符文化作心火屏障,將所有幻象焚滅。幾人清醒過來,滿臉後怕,看向李言的眼神多了幾分感激。
九千級。
威壓轉為實質的攻擊。
階梯兩側突然裂開,湧出九條火焰巨龍。巨龍通體金黃,龍目中跳動著冰冷的殺意。它們咆哮著撲向眾人,龍爪撕裂空間,龍息焚燬一切。
青焰拔劍就要迎戰。
李言卻搖頭。
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最高峰頂的日輪投影。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登天階:
“散。”
一個字。
九條火焰巨龍同時僵住。
它們眼中的殺意迅速褪去,轉為迷茫,然後轉為敬畏。它們低下頭,向李言微微頷首,然後化作九道金光,重新沒入階梯兩側。
威壓徹底消失。
剩下的九百九十九級階梯,再無任何阻礙。
眾人登上峰頂。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大殿,殿高九十九丈,通體由白玉構築,但白玉中封存著流動的火焰。殿門大開,門內是一片廣闊的空間,空間盡頭有九級臺階,臺階上擺放著一張火焰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四十許,面容平凡,唯獨一雙眼睛燃燒著金色的火焰。他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袍,長髮披散,手中握著一根火焰木杖——杖頭鑲嵌的不是寶石,是一枚跳動的心臟,真正的、燃燒的心臟。
日神殿主,烈陽真君的師尊,統御大日界三萬年的存在。
王座兩側,站著六個人。
左邊三個,都是身穿暗金色長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中——暗日一脈的高層。右邊三個,則是赤袍赤甲,為首的正是烈陽真君本人。
大殿中央還站著數十人,修為從洞虛到化神不等,是日神殿各分殿的殿主和長老。
李言踏入大殿的瞬間,所有目光同時投來。
暗日一脈的三道目光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烈陽真君的目光則複雜許多,有驚訝,有欣慰,也有一絲擔憂。其餘人大多好奇、審視,或帶著敵意。
“李言。”殿主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炎陽傳訊說,你已集齊三盞燈,得炎尊完整傳承。此事可真?”
“真。”李言托起本命燈。
燈焰跳動,七彩光芒照亮整座大殿。光芒所及,所有人手中的火焰兵刃或法寶都微微顫抖,像是在朝拜君王。連殿主手中木杖頂端的那顆心臟,搏動頻率都加快了幾分。
暗日一脈中,站在最前的灰袍人——正是之前在第七層敗走的那位——冷哼一聲:“就算集齊傳承又如何?炎尊傳承本就是我日神殿之物,你一個外人,有何資格染指?”
李言看向他:“你叫甚麼?”
灰袍人一愣,隨即怒道:“老夫暗日一脈大長老,墨焱!”
“墨焱。”李言點點頭,“你派林寒潛伏天火界,用活人獻祭煉製偽·源初之寒,意圖染指第三盞燈。這筆賬,怎麼算?”
墨焱臉色一沉:“黃口小兒,血口噴人!林寒叛出天火界,與我暗日一脈何干?”
“是嗎?”李言左手虛抓,從懷中取出一枚記憶晶石——那是他從林寒灰燼中找到的,記錄了暗日一脈與林寒的交易影像。
他捏碎晶石。
影像在空中展開。
畫面中,墨焱與林寒在一處密室會面。墨焱交給林寒一枚暗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扭曲的太陽紋章。林寒則獻上一瓶鮮血,瓶中血液赤紅,表面燃燒著火焰——那是天火界囚犯的血。
“用這瓶血煉製偽·源初之寒,成功後,第三盞燈歸你。”墨焱的聲音從影像中傳出,“但你要記住,燈只是借用。等永恆日輪重鑄完成,需歸還日神殿。”
林寒躬身:“晚輩明白。”
影像到此結束。
大殿內一片譁然。
連暗日一脈的另外兩人都微微側目,顯然不知此事。
墨焱臉色鐵青:“偽造的影像!這是誣陷!”
“是不是偽造,殿主一看便知。”李言看向王座。
殿主沉默片刻,抬手一招。影像殘留的氣息被他攝入掌中,細細感應。三息後,他睜開眼,眼中金色火焰跳動。
“影像為真。”殿主聲音轉冷,“墨焱,你作何解釋?”
墨焱咬牙,突然大笑:“解釋?有甚麼好解釋的!我都是為了日神殿!為了對抗吞火者!炎尊傳承放在天火界那群廢物手裡三萬年,他們做了甚麼?甚麼都沒做!只知道守著遺產故步自封!”
他猛地站起,指著李言:“而這個小子,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不過運氣好得了傳承,就敢來我日神殿興師問罪?殿主,您還要縱容他到甚麼時候?!”
殿主看著他,眼神平靜:“所以,你就私下與林寒交易,用活人獻祭煉製禁物?”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墨焱嘶聲道,“吞火者一旦完成狩獵,諸天火網崩潰,所有火焰世界都將淪為死地!到時候死的何止這幾百人?是億萬生靈!用幾百條命換億萬生靈,有何不可?!”
“那三百六十個世界的火焰法則被抽空,億萬生靈陷入永冬,又怎麼說?”李言冷冷問。
墨焱一滯。
“永恆日輪計劃需要抽空三百六十個節點的火焰法則,這點你我都清楚。”李言環視大殿,“暗日一脈的計劃,根本不是對抗吞火者,是把三百六十個世界當祭品,製造一個大爆炸,試圖與吞火者同歸於盡。至於爆炸之後那些世界會怎樣……你們根本不在乎,對吧?”
大殿內再次譁然。
這次連許多中立的長老都面露怒色。他們知道永恆日輪計劃,但一直以為是用來強化日輪、對抗吞火者的正常手段,從未聽說要抽空其他世界的火焰法則。
“墨焱!”一名赤袍長老怒喝,“此事當真?!”
墨焱臉色變幻,最終化為猙獰:“是又如何!這是唯一的辦法!吞火者不可戰勝,只有同歸於盡才有一線生機!用三百六十個世界換諸天火焰文明的延續,值得!”
“放屁!”烈陽真君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火焰文明的延續,不是靠犧牲其他世界換來的!炎尊當年建立諸天火網,是為了守護所有火焰世界,不是為了讓你當祭品!”
他轉向殿主:“師尊,暗日一脈已經走火入魔,不能再縱容了!”
殿主沉默。
大殿內氣氛凝重到極點。
墨焱突然狂笑:“晚了!永恆日輪已經啟動,三百六十個節點的抽離陣法已經佈置完成!就算你們現在阻止我,也來不及了!”
他撕開胸口的衣袍,露出一個猙獰的刺青——那是一個正在旋轉的日輪圖案,圖案中心是個黑洞。
“以我血,喚日輪!”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刺青上。刺青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暗金光柱沖天而起,擊穿大殿頂部,射向高空那輪日輪投影。
投影劇烈震動,表面浮現出無數黑色裂紋。
整個大日界開始顫抖。
地面裂開,天空破碎,世界末日的景象開始顯現。
殿主終於動了。
他站起身,手中木杖重重一頓。
“定。”
一個字,整個世界的顫抖瞬間停止。破碎的天空凝固,裂開的大地癒合,就連那道射向日輪的暗金光柱,也被強行定在半空。
墨焱臉色大變:“你……你已經觸控到那個境界了?!”
“三萬年的積累,總要有點長進。”殿主走下臺階,來到墨焱面前,“墨焱,你太急了。”
他抬手,按在墨焱額頭。
墨焱想反抗,但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不止是身體,連真元、神魂、乃至對火焰法則的掌控,全部被凍結。殿主的境界,已經超越了大乘期,達到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層次。
“暗日一脈的謀劃,我早就知道。”殿主輕聲道,“但我一直在等,等一個變數。”
他看向李言。
“現在,變數來了。”
話音落下,他五指發力。
墨焱身體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粒。光粒沒有消散,而是被殿主袖袍一卷,全部收入袖中——一個洞虛圓滿的修士,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抹殺了。
暗日一脈另外兩人嚇得跪倒在地,連聲求饒。
殿主看都沒看他們,只是揮揮手:“押入禁牢,待此事了結後再議。”
數名金甲守衛上前,將兩人押走。
大殿恢復安靜。
殿主轉身,看向李言:“李言,永恆日輪計劃確實已經啟動。三百六十個節點的抽離陣法已經佈置完成,但還未完全啟用。要阻止,只有一個辦法——”
“毀掉日輪核心。”李言介面。
殿主點頭:“但日輪核心在‘日輪天’,那是我日神殿最核心的禁地,只有歷代殿主能進。而且核心周圍有九重封印,每一重都需要對應的法則鑰匙才能開啟。”
他頓了頓:“不過,你現在有三盞燈,等同於炎尊親臨。炎尊當年曾參與日輪的初代設計,你的燈……或許能開啟封印。”
“帶路。”李言只說兩個字。
殿主笑了。
“好。”
他轉身,木杖一點虛空。
大殿中央裂開一道金光門戶。門戶對面,是一片純白的世界,世界中央懸浮著一輪巨大的、燃燒的日輪。
日輪天。
日神殿真正的核心,永恆日輪的鑄造之地。
殿主率先踏入。
李言緊隨其後。
烈陽真君、青焰等人也想跟,但門戶在他們面前迅速閉合。
“此戰,非大乘不得入。”殿主的聲音從門戶內傳出,“在外等候。”
門戶徹底關閉。
日輪天內。
李言和殿主站在純白的大地上,前方百里處,就是那輪永恆日輪。
日輪高達千丈,通體由金色火焰構成,但火焰凝固如實體,表面流淌著液態的光芒。日輪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散發出恐怖的吸力,試圖抽取周圍的一切火焰能量。
而在日輪正下方,三百六十個光點正在閃爍。
每一個光點,都對應諸天火網的一個節點。
抽離,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