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分出的通道像一條燃燒的峽谷,兩側火焰壁立千仞,壁面上流淌著熔岩瀑布。李言四人踏著巨石在通道中穿行,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道拖曳著七彩尾焰的流光。
通道盡頭是一扇旋轉的空間漩渦。
漩渦對面透出熟悉的景象——第六層平臺的法則迷霧,還有迷霧中隱約可見的殘破建築輪廓。
“要回去了。”暴爪活動著新生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不知道留在平臺上那些兄弟還剩下幾個。”
獨眼狼魔低吼:“只要血影和戾血那兩個雜種不搞偷襲,我們的人應該能守住據點。”
巖魔悶聲道:“我離開前加固了防禦法陣,能抗住洞虛後期的全力攻擊三次。”
三人看向李言。
李言沒說話,只是向前一步,率先踏入漩渦。
空間轉換的眩暈感只持續了一剎那。雙腳落地時,他已經站在第六層平臺的邊緣。腳下是熟悉的黑曜石地面,地面刻著那些永遠在緩慢移動的法則紋路。四周霧氣翻湧,能見度不足十丈。
但大乘期的感知力讓他瞬間就“看”清了整個平臺。
平臺比他離開時破碎了很多。中央區域原本完整的建築群,現在只剩下斷壁殘垣。地面佈滿戰鬥留下的坑洞和焦痕,有些坑洞深處還在冒著黑煙,顯然戰鬥結束不久。
空氣中殘留著至少二十種不同的火焰氣息,其中幾種他很熟悉——血影的血煞魔焰,戾血的腐沼毒火,還有日神殿暗日一脈那種冰火交融的詭異波動。
最讓他注意的是,平臺西北角有一片區域被徹底冰封。冰層厚度超過三丈,內部凍結著十幾具屍體,有人類修士,也有魔域生物。冰層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火焰紋路,那是灰袍人一脈的手筆。
“來晚了。”李言低聲說。
暴爪三人從漩渦中躍出,看到眼前的景象,臉色都變得難看。
獨眼狼魔鼻子抽動,迅速衝向平臺中央。片刻後,他拖著一具屍體回來——是個狼魔,胸口被洞穿,傷口處還殘留著冰晶。
“是狼三。”獨眼狼魔聲音嘶啞,“他負責守夜……被一擊斃命。”
巖魔走到冰封區域前,右拳砸在冰層上。冰層裂開一道縫隙,但很快又自動癒合。他連續砸了十幾拳,才勉強破開一個窟窿,從裡面拖出兩具屍體。
都是巖魔一族的戰士,體表岩石鎧甲完全粉碎,致命傷在眉心,一個細小的貫穿孔,內部大腦被凍結後震碎。
“暗日寒焰的特性。”巖魔咬牙,“那群雜種來過這裡。”
暴爪在廢墟中翻找,最終在倒塌的建築下找到了三具相對完整的屍體。兩個牛頭魔人,一個蜥蜴魔,都是荒牙小隊的成員。屍體上沒有冰晶,是被純粹的火焰燒死的,燒得非常徹底,連骨骼都化作焦炭。
“血影和戾血乾的。”暴爪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他們趁我們不在,聯手偷襲。”
李言走到平臺中央,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焦痕上。涅盤真火順指尖滲入,讀取殘留的戰鬥資訊。
畫面在腦中閃現——
三天前,灰袍人帶著兩個手下突然降臨。他們沒直接動手,而是在平臺四個角落佈下冰封陣旗。陣成瞬間,整個平臺溫度驟降,所有留在平臺上的生物動作都變得遲緩。
然後血影和戾血帶著各自的人馬從迷霧中殺出。
荒牙小隊倉促應戰。狼三第一個被灰袍人擊殺,隨後巖魔戰士試圖結陣防禦,被暗日寒焰逐個擊破。暴爪留下的防禦法陣撐了兩次攻擊就崩潰,殘餘成員退守中央建築,最終被血影的血煞魔焰燒穿牆壁,全員戰死。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
灰袍人全程沒參與屠殺,只是站在高處觀戰。等荒牙小隊最後一人倒下,他才收起陣旗,帶著手下離開。血影和戾血瓜分了戰利品,也迅速退入迷霧。
畫面結束。
李言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們還沒走遠。”
大乘期的感知力如蛛網般鋪開,瞬間覆蓋整個第六層平臺及周邊百里區域。迷霧無法阻擋這種層級的探查,他很快鎖定了三股氣息。
東北方向五十里,血影和戾血正在分贓。兩人似乎因為分配不均起了爭執,氣息波動劇烈。
正北方向八十里,灰袍人的兩個手下——黑袍人和赤足女子——正在佈置某種傳送陣法。陣法核心懸浮著一枚冰藍色晶石,與源初之寒同源但弱化很多。
西南方向……有一道微弱但熟悉的氣息。
是炎陽。
那個日神殿第七聖子,此刻氣息衰弱到極點,躲在廢墟深處,用殘缺的隱匿陣法掩蓋自己。
李言先看向東北方向。
“暴爪,獨眼,巖魔。”他開口,“血影和戾血在五十里外,你們想報仇的話,現在可以去。”
三人眼中同時燃起殺意。
“他們有多少人?”獨眼狼魔問。
“血影帶了八個,戾血帶了六個,都是洞虛初期到中期。”李言頓了頓,“血影剛突破洞虛圓滿,戾血還是後期。”
暴爪咧嘴:“夠了。我們三個雖然帶傷,但殺他們足夠了。”
“需要幫忙嗎?”
“不用。”獨眼狼魔搖頭,“這是荒牙小隊的私仇,我們自己解決。”
三人沒再多說,化作三道流光射向東北。
李言目送他們離開,然後轉身走向西南。
穿過大片廢墟,在一處倒塌的宮殿地基下,他找到了炎陽。這位曾經的日神殿聖子此刻蜷縮在角落,身上白袍破爛不堪,遍佈焦痕和冰晶。左肩有個貫穿傷,傷口處血肉發黑,顯然中了劇毒。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像個凡人。
感應到有人靠近,炎陽猛地抬頭,手中凝聚出一團黯淡的大日真火。
看到是李言,他愣住,隨後苦笑:“是你啊……我還以為是暗日一脈的追兵。”
李言蹲下身,手指按在炎陽左肩傷口處。涅盤真火湧入,傷口處的黑氣如遇沸雪的霜般迅速消融,新鮮血肉開始再生。
炎陽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但眼神中的警惕放鬆了些。
“你怎麼搞成這樣?”李言問。
“被暗日一脈圍剿了。”炎陽咬牙,“第七聖子的位置本來是他們內定的人選,我橫插一腳,搶了傳承。以前有師尊壓著,他們不敢明著動手。這次血戰祭壇是機會,他們派了三個洞虛圓滿來殺我。”
“三個?”
“灰袍人是領隊,還有黑袍和那個女人。”炎陽咳出一口黑血,“我拼死殺了他們一個,重傷逃到這裡,用最後一張隱匿符藏了三天。剛才感應到灰袍人離開,才敢稍微喘口氣。”
李言收手。炎陽肩上的傷已經癒合大半,毒也清了,但損耗的本源需要時間恢復。
“你師尊不知道?”
“知道,但管不了。”炎陽搖頭,“日神殿內部派系爭鬥激烈,暗日一脈勢力太大,我師尊雖然是殿主親傳,也壓不住他們。”
他撐著牆壁站起身,看向李言:“你突破了?大乘期?”
“嗯。”
“難怪……”炎陽眼神複雜,“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萬火源燈的氣息。你拿到了?”
“拿到了。”
“那灰袍人……”
“敗走了。”
炎陽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看來我賭對了。”
“賭甚麼?”
“賭你能贏。”炎陽從懷中摸出一枚赤紅令牌,正是之前給李言的火神令,“這令牌裡除了大日真火本源,還有一道隱秘印記。是我師尊留下的,能感應到你的位置和狀態。他一直透過令牌關注你,剛才傳訊給我,讓我全力助你。”
李言皺眉:“你師尊想幹甚麼?”
“阻止暗日一脈。”炎陽收起令牌,“他們想用三盞燈重鑄永恆日輪,抽空三百六十個世界的火焰法則。我師尊不同意這種做法,但勢單力薄。他希望你能集齊傳承,用炎尊留下的正統方法對付吞火者。”
“你怎麼知道吞火者的事?”
“日神殿高層都知道,但大部分人選擇逃避。”炎陽苦笑,“吞火者太強了,強到讓人絕望。暗日一脈的想法是,與其等吞火者一個個吞噬節點,不如主動引爆火網,和它同歸於盡——哪怕代價是三百六十個世界陪葬。”
他看著李言:“我師尊說,炎尊當年留了後手,只要集齊三盞燈,就能啟動那個後手。雖然勝率不高,但至少不會拉無辜世界陪葬。”
李言沒說話。
他從懷中取出萬火源燈。巴掌大的燈盞在掌心懸浮,透明火焰靜靜燃燒。燈光照亮周圍三丈,迷霧退散,連廢墟都顯得不那麼陰森。
炎陽盯著燈,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很快壓下。
“第三盞燈在天火界。”他說,“但天火界現在被暗日一脈封鎖了。他們開啟了一條臨時通道,派了重兵把守,還策反了天火界內部的星火衛隊隊長林寒。”
“守燈人跟我說了。”
“守燈人?”炎陽愣住,“你還見到守燈人了?他……還活著?”
“一道殘念,現在已經消散了。”
炎陽再次沉默,這次眼神中多了幾分敬意:“炎尊留下的佈置,真是深遠。”
遠處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東北方向火光沖天,隱約能聽到狼嚎和怒吼。戰鬥開始了。
李言看向那個方向,感知力掃過。暴爪三人已經和血影戾血交上手,雙方打得激烈但暫時勢均力敵。血影確實突破了洞虛圓滿,但境界不穩,被暴爪壓著打。戾血試圖用毒火偷襲,被獨眼狼魔和巖魔聯手擋住。
暫時不需要插手。
他又看向正北方向。
黑袍人和赤足女子已經佈置完傳送陣。陣法中央的冰藍晶石開始發光,空間波動越來越強,顯然即將啟動。
“他們在召喚援兵。”炎陽也感應到了,臉色一變,“暗日一脈在第七層損失了灰袍人這個大將,肯定要調更多人手過來。一旦傳送完成,至少會有五個洞虛圓滿降臨。”
李言收起萬火源燈。
“你恢復得怎麼樣?”
“七成戰力。”炎陽握了握拳,“大日真火本源耗盡了,但基礎修為還在。”
“夠用了。”
李言邁步走向正北。
炎陽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廢墟和迷霧,八十里距離對大乘期來說只是一步之遙。幾個呼吸後,他們已站在傳送陣外圍。
陣法佔地十丈方圓,由九根冰柱構成陣基,冰柱之間連線著暗金色的火焰鎖鏈。中央懸浮的冰藍晶石旋轉著,每轉一圈就撕開一道空間裂縫,裂縫對面隱約能看到一片燃燒的宮殿群——那是日神殿在魔域的前哨基地。
黑袍人和赤足女子站在陣法兩側,全力維持陣法運轉。
感應到有人靠近,兩人同時轉頭。
看到李言,黑袍人兜帽下的暗金火焰劇烈跳動。赤足女子腳踝鈴鐺急響,粉紅火焰如潮水般湧出,在身前凝成一片火幕。
“你還敢來?”黑袍人嘶聲道。
“為甚麼不敢?”李言反問。
赤足女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臉色大變:“你突破大乘了?!”
黑袍人聞言,周身寒氣猛然暴漲。他死死盯著李言,試圖看透虛實,但大乘期修士的氣息如深淵般深不見底,他的探查如泥牛入海,毫無回應。
“撤!”黑袍人當機立斷,左手一抓,試圖收回中央的冰藍晶石。
但李言比他更快。
右手虛握,掌心透明的涅盤真火化作一隻火焰大手,從天而降,一把抓住整座傳送陣。九根冰柱同時炸裂,火焰鎖鏈寸寸崩斷,中央的冰藍晶石被強行從空間裂縫中扯出,落入李言手中。
陣法崩潰。
空間裂縫迅速閉合,對面日神殿前哨基地的景象消失。
黑袍人轉身就逃。
他撕開一張符籙,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射向迷霧深處。但才飛出不到百丈,前方就出現一堵透明的火焰牆壁。牆壁看似薄弱,撞上去的瞬間卻爆發出恐怖的反彈力,將他整個人震飛回來。
赤足女子更果斷。
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與粉紅火焰混合,化作一個血色的繭將她包裹。繭表面裂開,她從中消失,出現在三百丈外——是血遁秘術。
李言沒追。
他只是抬起左手,對著赤足女子消失的方向輕輕一握。
三百丈外的空間驟然凝固。
赤足女子從虛空中被強行“擠”出來,周身粉紅火焰明滅不定,臉上滿是驚恐。她發現自己動不了了,連腳踝鈴鐺都無法再響。
“空……空間禁錮?”她聲音發顫。
大乘期對法則的掌控,已經能做到言出法隨。李言雖然剛突破,但萬火源燈的加持讓他在這方面遠超同級。
黑袍人見狀,知道逃不掉了。他猛地轉身,雙手結印,體表暗金火焰與冰藍寒氣交織,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燃魂秘術?”炎陽皺眉,“他想拼命。”
李言搖頭。
他伸出右手食指,對著黑袍人遙遙一點。
指尖迸發出一縷透明的火焰細線。細線細如髮絲,速度卻快得超越感知,黑袍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細線洞穿眉心。
燃魂秘術戛然而止。
黑袍人僵在原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孔。眉心處一個細小的血洞,沒有流血,因為內部一切都被燒空了。他眼中暗金火焰迅速熄滅,身體軟倒,化作一地冰晶粉塵。
赤足女子看得渾身發冷。
一個洞虛圓滿,被隨手一指秒殺。這就是大乘期的實力差距?
李言走到她面前。
“灰袍人在哪?”
赤足女子咬牙:“我……我不知道。大人敗走後就失蹤了,可能回了日神殿,也可能去了天火界。”
“林寒呢?”
“他已經投靠暗日一脈,現在掌控著天火界星火衛隊,負責看守第三盞燈的封印地。”
李言點頭。
然後他抬手,同樣一指。
赤足女子瞳孔收縮,但連慘叫都發不出,就步了黑袍人的後塵。粉紅火焰消散,只剩一件破損的鈴鐺落在地上。
炎陽走過來,看著地上的灰燼,眼神複雜。
“你殺伐很果斷。”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李言彎腰撿起那枚鈴鐺,鈴鐺內殘留著一縷粉紅火焰的法則碎片,他隨手煉化,融入體內那盞燈,“更何況,他們手上沾的血不少。”
遠處東北方向的戰鬥聲漸漸平息。
片刻後,三道流光飛回。暴爪提著血影的腦袋,獨眼狼魔拖著戾血的無頭屍體,巖魔扛著一大袋戰利品。三人渾身是血,但眼中殺氣未散,顯然贏了。
看到李言和炎陽,暴爪咧嘴一笑:“解決了。血影臨死前還想自爆,被我捏碎了丹田。”
獨眼狼魔把戾血的屍體扔在地上:“這雜種用毒火暗算了我們四個兄弟,我把他四肢一節節撕了下來,讓他流乾了血才死。”
巖魔悶聲道:“他們的人全滅了,一個沒跑。”
李言點頭:“收拾一下,準備離開第六層。”
“去哪?”暴爪問。
“去通往天火界的裂縫。”李言看向平臺深處,“灰袍人雖然敗走,但暗日一脈不會放棄。他們肯定加派了人手守裂縫,我們要趁他們援兵沒到之前,強行突破。”
炎陽皺眉:“裂縫那邊至少有三個洞虛圓滿把守,可能還有陣法。”
“那就破陣殺人。”
李言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突破大乘後,洞虛圓滿在他眼中已不是威脅。除非來的是同樣的大乘期,或者數量多到能靠人海戰術堆死他,否則來多少都是送死。
暴爪三人互看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興奮。
跟著這樣的強者,才有機會在這鬼地方活下去,甚至……走得更遠。
“走!”
五人化作流光,射向平臺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