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火焰劃破三絕淵的黑暗，李言衝出空洞，重新回到峭壁甬道。他感受著全新的身軀——魔元澎湃如海，經脈堅韌如鋼，四種法則力量在體內交織流轉，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但他沒有時間仔細體會。
距離遴選血詔的最後階段還有不足十個輪迴日，而在此之前，他必須完成自己的計劃。
李言展開四對風火之翼，翼翅振動間，空間蕩起細微的漣漪——這是融合空間法則後的效果，每一次振翼都能短暫扭曲周圍空間，讓速度提升三成不止。
他沿著來時的甬道向上疾飛，很快回到那處石室。
石室入口的封堵符籙已經失效，岩石恢復原狀。室內空無一人，只有地面散落著幾張燃燒過的符紙殘片，以及幾滴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戰鬥痕跡。”李言蹲下身，指尖觸碰血跡。
真陽魔元探入，從血液中讀取到殘留的資訊——那是趙明的血，時間大約在半個時辰前。血液中混雜著微弱的雷霆之力與濃郁的魔氣，顯然經歷了一場激戰。
雲嵐真人他們遭遇了魔域部隊。
李言起身，魂識如潮水般擴散開來。
化形後期的魂識能覆蓋方圓十里，在他的感知中，峭壁外的迷霧峽谷此刻異常混亂。至少有五處不同規模的戰鬥正在發生，能量波動此起彼伏。
其中最強烈的一處，在峽谷東南方向約八里。
那裡聚集著超過三十道魔域氣息，以及四道滄瀾修士的氣息——雲嵐真人、趙明、柳芸，還有一道陌生的、熾熱如陽的火焰氣息。
“過去看看。”
李言身形一閃，四對風火之翼同時振動。他沒有從洞口飛出，而是直接撞向石室牆壁。
在接觸巖壁的瞬間，他體表的空間之火微微一閃，整個人如同融入水中般穿透了岩石——這是空間法則的初級運用“穿物術”，雖然只能持續短短三息，但足夠他穿過這道數丈厚的峭壁。
峽谷上空，李言俯衝而下。
下方的戰場景象清晰映入眼簾。
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地面佈滿焦黑的坑洞與劍痕。雲嵐真人手持紫霄雷劍，周身環繞著三十六枚雷霆符籙，每一枚符籙都釋放出細密的電蛇，組成一座雷光閃爍的防禦大陣。
趙明與柳芸背靠背站在陣中，兩人皆已負傷。趙明左臂無力下垂，顯然已經骨折；柳芸臉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
而在雷陣之外，三十餘名魔域戰士形成包圍圈。他們身披統一的暗紅色骨甲，手持制式的鋸齒長刀，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正規軍。
為首者是兩頭化形階魔物。
一頭是身高兩丈、渾身覆蓋黑色骨刺的“刺魔統領”，它手中握著一柄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骨錘，每次砸擊都能讓雷陣劇烈晃動。
另一頭則讓李言瞳孔微縮——那是一頭“炎爪魔”，外形與黑翅火魔有七分相似，但雙爪呈暗金色，燃燒著不滅的火焰。它的氣息達到了化形中期，此刻正瘋狂攻擊雷陣的一點，試圖撕開缺口。
“雲嵐真人，放棄抵抗吧。”刺魔統領甕聲甕氣道，“你已撐了半個時辰，雷霆之力即將耗盡。等陣法一破，你們都得死。”
雲嵐真人臉色蒼白，嘴角溢血，卻依然挺直脊背：“魔域孽障，也配讓本座投降？今日就算戰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紫霄雷劍上。
劍身光芒大放，天空中再次凝聚雷雲。但這一次，雲層稀薄，雷光黯淡——他的真元真的快要耗盡了。
“垂死掙扎。”炎爪魔冷笑，雙爪交叉斬出，兩道暗金色火焰刃芒撕裂空氣，狠狠劈在雷陣上。
咔嚓！
雷陣出現一道三丈長的裂口！
“殺！”刺魔統領揮錘猛砸，裂口迅速擴大。
就在雷陣即將崩潰的瞬間，一道七彩流光從天而降。
流光落地，化作李言的身影。
他站在裂口處，四對風火之翼緩緩收攏，體表流轉的七彩火焰紋路在灰暗的峽谷中顯得格外耀眼。
“你……”炎爪魔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黑翅火魔？不，不對……你的氣息……”
李言沒有理會它，而是轉頭看向陣中的雲嵐真人：“抱歉，來晚了。”
雲嵐真人愣住，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你成功了？！”
“印記已除。”李言簡短回答，然後看向包圍圈的魔域戰士，“這些，交給我。”
“狂妄！”刺魔統領怒吼，骨錘帶著萬鈞之力砸來。
李言甚至沒有移動。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砸來的骨錘。
“空間……凝滯。”
以他掌心為中心，半徑三丈內的空間驟然凝固。骨錘砸入這片區域後，速度驟減十倍，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
刺魔統領瞳孔收縮，想要抽回骨錘，卻發現連自己的動作都變得遲緩。
“怎麼可能？！這是……空間法則？！”
回答它的，是李言左手凝聚的一柄七彩火焰長槍。
槍身由四種火焰交織而成——光明之火、空間之火、滅絕之火、真陽之火。槍尖一點極致的七彩光芒，蘊含著四種法則融合後的恐怖威能。
“破。”
長槍刺出。
沒有華麗的軌跡，只是簡簡單單的直刺。但槍尖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出細密的黑色裂紋。
刺魔統領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己被空間凝滯牢牢禁錮，只能眼睜睜看著槍尖刺入胸口。
噗嗤。
長槍貫穿魔核。
七彩火焰從傷口湧入，瞬間蔓延至刺魔統領全身。它的身軀如同被點燃的紙人，從內部開始燃燒、崩解，三息後化作飛灰，只剩下一顆拳頭大小、佈滿裂紋的魔核墜落在地。
全場死寂。
三十餘名魔域戰士目瞪口呆，連炎爪魔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一槍，秒殺化形階統領？
這是甚麼實力？！
李言拔回長槍，目光轉向炎爪魔：“輪到你了。”
炎爪魔眼中閃過恐懼，但隨即被暴怒取代：“裝神弄鬼！給我上！堆也堆死他！”
三十餘名戰士咬牙衝上。
李言面無表情，四對風火之翼猛然展開。
第一對翼翅振動，光明之火化作無數金色光針，暴雨般射向左側的十名戰士。光針穿透骨甲，淨化之力在他們體內爆發，十人同時慘叫著倒地，魔軀迅速消融。
第二對翼翅振動，空間之火扭曲周圍十丈空間，右側的十名戰士如同陷入迷宮，無論怎麼衝鋒都離李言越來越遠。
第三對翼翅振動，滅絕之火化作一道灰白色火環擴散。正面的五名戰士被火環掃過，動作驟然停滯，眼中魂火熄滅，生機斷絕。
第四對翼翅振動，真陽之火在掌心凝聚成七枚火焰飛梭，分別射向剩餘的七名戰士。飛梭精準命中眉心，七具屍體轟然倒地。
整個過程，不足五息。
三十餘名熔核階、噬魂階的魔域戰士，全軍覆沒。
李言收回風火之翼，看向最後的炎爪魔：“現在，只剩你了。”
炎爪魔渾身顫抖。
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同族的傢伙，實力已經達到了它無法理解的程度。
“你……你到底是誰？！”它嘶聲道。
“將死之魔，不需要知道。”李言踏步上前。
炎爪魔尖叫一聲，轉身就逃。它雙爪撕開前方空間，試圖施展空間遁術——炎爪魔天生掌握一定的空間天賦。
但李言的速度更快。
四對風火之翼同時振動，他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炎爪魔身後，右手抓住它的後頸。
“空間法則，不是這麼用的。”
真陽魔元湧入炎爪魔體內，強行鎮壓了它的魔核。然後李言左手按在它頭頂，開始搜魂。
他要獲取魔域在骨碑林的兵力部署，特別是上古傳送陣的守衛情況。
淒厲的慘叫在峽谷中迴盪。
十息後，李言鬆開手。炎爪魔軟倒在地，眼中魂火徹底熄滅，已是魂飛魄散。
而李言，得到了想要的資訊。
“主人，怎麼樣？”骨老問。
“情況不妙。”李言臉色凝重，“上古傳送陣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的充能，最多兩個輪迴日就能啟動。守衛兵力……比雲嵐真人說的更多。”
根據炎爪魔的記憶，傳送陣周圍駐紮著整整一支“骸骨戰團”，三百名正規軍，由骸骨統領親自指揮。此外，還有三名化形階副統領，以及二十具“戰爭傀儡”——那是以戰死者屍骸煉製的大型兵器，每一具都擁有噬魂階巔峰的實力。
更麻煩的是，傳送陣本身被三重禁制保護：最外層是“噬魂迷霧”，能侵蝕神魂；中間是“骸骨城牆”，由無數骨骼煉製而成，堅固無比；最內層是“空間扭曲屏障”，任何未經許可的闖入者都會被隨機傳送到未知區域。
想要摧毀傳送陣，難如登天。
“李言。”雲嵐真人撤去雷陣，蹣跚走來，“多謝再次相救。你的實力……提升了很多。”
李言點頭：“略有突破。真人傷勢如何？”
“還死不了。”雲嵐真人苦笑，“但短時間內無法再戰了。對了，這位是……”
他指向雷陣中那個散發著熾熱火焰氣息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赤紅戰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剛毅，雙目如炬。他手中握著一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長刀，刀身刻滿古老的符文。
“烈陽宗，炎烈。”男子拱手，聲音洪亮，“奉宗主之命前來支援。沒想到剛到骨碑林就遭遇魔域伏擊，若非雲嵐真人相救，恐怕已經隕落。”
烈陽宗，滄瀾大陸以火法聞名的宗門。
李言能感覺到，炎烈體內的火焰真元極為精純，品質甚至在熔岩心火之上，達到了“太陽真火”的層次。
“幸會。”李言簡單回禮。
雲嵐真人道：“炎烈道友帶來一個重要訊息——滄瀾聯軍已經完成集結，三日後將發動總攻，目標正是骨碑林的上古傳送陣。我們的任務是提前潛入，破壞傳送陣的充能核心，為大軍創造機會。”
他看向李言：“按照約定，我們會提供輪迴碑的情報。但時間緊迫，能否……兩件事同時進行？”
李言沉思片刻：“你們打算如何破壞充能核心？”
“傳送陣的充能依靠三顆‘空間晶石’提供能量。”炎烈接話道，“只要摧毀其中一顆，充能進度就會大幅延緩。我們的內線已經查明，三顆晶石分別位於傳送陣的三個方位，由三名副統領把守。”
他展開一張獸皮地圖，上面標註著傳送陣的詳細布局。
“東側晶石由‘影魔’副統領守衛，擅長隱匿暗殺；西側晶石由‘血斧’副統領守衛，力量強橫；北側晶石由‘毒蛛’副統領守衛，擅長用毒。至於骸骨統領本人，坐鎮陣臺中央，不會輕易離開。”
雲嵐真人補充道：“我們原本的計劃是兵分三路，同時襲擊三顆晶石。但現在……我傷勢未愈，趙明夫婦也需要時間恢復。光憑炎烈道友一人，恐怕……”
“我去北側。”李言突然道。
兩人愣住。
“北側的毒蛛副統領，修為化形中期，擅長毒術。”李言平靜地說，“我的真陽魔元有淨化特性，正好剋制它。而且……毒蛛的巢穴距離輪迴碑所在的無回霧海最近。摧毀晶石後，我可以直接進入霧海。”
雲嵐真人與炎烈對視一眼。
“好！”炎烈拍板，“我去東側，影魔雖然棘手，但我的太陽真火正好剋制隱匿術法。西側的血斧……”
“西側交給我。”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谷口傳來。
眾人轉頭，只見三道身影從霧靄中走出。
為首者背生骨刺，體型壯碩——正是暴爪。它身後跟著獨眼狼魔和一頭李言沒見過的、渾身覆蓋石質甲殼的“巖魔”。
“暴爪！”李言眼中閃過驚喜。
“大人。”暴爪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激動，“我們等了您很久。聽說您在骨碑林出現，就立刻趕來了。”
它抬頭，看向雲嵐真人和炎烈：“西側的血斧，交給我們‘荒牙小隊’。雖然我們修為不如化形階，但配合之下，拖住它半個時辰不成問題。”
李言打量著暴爪。
它的氣息比分別時強大了許多，已經達到了噬魂階巔峰，距離化形只有一線之隔。獨眼狼魔和巖魔也都是噬魂後期，三人配合，確實有機會拖住化形初期的血斧。
“你們怎麼會來這裡？”李言問。
“遴選血詔進入最後階段，所有存活者都在向骨碑林聚集。”暴爪沉聲道，“不止我們，還有很多其他小隊。魔域似乎打算在這裡進行最終篩選……活著離開的，才有資格前往血戰祭壇。”
它頓了頓，低聲道：“大人，我們還打聽到一個訊息——白燼正在集結它的‘蒼白衛隊’，似乎準備在骨碑林進行一場大清洗。它要殺光所有可能威脅它地位的競爭者。”
李言眼神一冷。
白燼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快。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讓它得逞。”他看向眾人，“計劃就這樣定了：明日黎明，同時襲擊三顆晶石。得手後，炎烈道友與雲嵐真人撤回滄瀾防線；暴爪，你們在指定地點等我；我去無回霧海。”
“好！”
眾人齊聲應道。
夜色漸深。
眾人退到峭壁上的一處隱蔽洞穴休整。趙明夫婦開始療傷，雲嵐真人調息恢復，炎烈則擦拭著他的火焰長刀。
李言與暴爪站在洞口，望著下方峽谷中閃爍的魔域營地燈火。
“大人，您真的要去無回霧海？”暴爪低聲問，“那裡……太危險了。”
“必須去。”李言望著霧海方向，“我的時間不多。遴選的最後階段即將到來，在那之前，我必須找到重塑肉身的方法，否則……恐怕永遠沒有機會了。”
暴爪沉默片刻，突然道：“大人，如果您成功重塑人身，還會記得我們嗎？”
李言轉頭，看著暴爪眼中跳動的魂火。
“會。”他鄭重道，“你們是我的夥伴。無論我變成甚麼樣子，這一點都不會變。”
暴爪眼眶中的魂火微微顫動。
“那就夠了。”它咧嘴，露出鋒利的獠牙，“明日之戰，荒牙小隊絕不會讓您失望。”
李言點頭，望向遠方。
在骨碑林深處，上古傳送陣的光芒越來越亮，如同一顆即將爆發的星辰。
而在無回霧海中，輪迴碑靜靜矗立，等待著能夠參悟它的有緣人。
黎明將至，風暴將起。
這場關乎兩個世界命運的戰鬥，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