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者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荒原深處,如同滴入沙漠的水珠,了無痕跡。李言懸停在空中,暗金色的眼眸深處沉澱著思量。對方最後的話語——“標記不止一個”——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除了黑袍人的蝕魂印,還有甚麼?是他穿越帶來的某種無形特質,還是在這魔域掙扎求生過程中,不知不覺被其他存在打上的烙印?
疑問沒有答案,但警惕必須提到最高。
他不再停留,風火之翼一震,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加速追向暴爪邪魔離去的方向。必須儘快與它們匯合,然後徹底消失在追兵的視野中。
約莫半刻鐘後,他在一片由無數巨大、風化的蒼白骨骼堆積而成的“骨塚”邊緣,追上了暴爪邪魔。這裡充斥著濃烈的死寂氣息和微弱的磷火,尋常魔物不願靠近,倒是個暫時藏身的好地方。暴爪邪魔正躲在一根巨大的、如同肋骨般彎曲的骨骼下方陰影裡,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看到李言安全返回,暴爪邪魔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放鬆,低吼一聲作為問候。
李言落下,先檢視了影鱗的情況。昏迷中的影鱗氣息依舊微弱但平穩,定魂草的藥力護住了魂識根本,但胸膛的創傷癒合緩慢,失血過多導致它生命力極其虛弱。必須儘快進行更有效的治療。
“我們需要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地方,待上幾天。”李言對暴爪邪魔道。他魂識掃過這片骨塚,感知蔓延開來。骨塚範圍不小,死氣沉沉,地形複雜,非常適合隱藏。他很快鎖定了一處地方——在那巨大“肋骨”的根部,貼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個被坍塌的細小骨片半掩著的、天然形成的凹洞,入口狹窄,內部似乎有少許空間,而且上方有巨骨遮擋,極為隱蔽。
“去那裡。”李言指著那凹洞。
暴爪邪魔小心地揹負著影鱗,跟著李言來到凹洞前。李言清理開入口的骨片,裡面是一個勉強能容納兩三人的狹小空間,瀰漫著塵土和骨粉的氣味。雖然簡陋,但足夠隱蔽。
他將影鱗輕輕放下,讓其平躺。隨後取出之前繳獲的一些藥劑——主要是從血屠手下和殘牙身上搜刮來的療傷藥和恢復魔氣的藥散。他仔細辨別了一下,挑出幾種藥性相對溫和、偏向滋養和生肌的,混合著清水,小心地喂影鱗服下一些,又將一些外敷的藥膏塗抹在它胸膛恐怖的傷口上。
做完這些,他又取出一株定魂草,但沒有直接給影鱗服用。影鱗現在的魂識狀況需要穩定,不宜過多刺激。他將定魂草揉碎,取其汁液,滴在影鱗的眉心和人中位置,藉助藥力持續溫和地滋養其魂識。
處理完影鱗,李言自己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和空虛感襲來。與殘牙一戰消耗太大,又強行催動幽魂哭焰發動“誅魂”,魔元幾乎見底,魂識也感到陣陣刺痛。
他對暴爪邪魔道:“守在這裡,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我需要調息。”暴爪邪魔低吼應命,挪動龐大的身軀,將凹洞入口擋得更嚴實了些,只留下一道觀察外界的縫隙,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李言盤膝坐在凹洞內側,背靠冰冷的骨壁。他先取出幾塊品質不錯的魔晶握在手中,又服下兩粒恢復魔元的藥散,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百戰魔罡》的調息法門運轉,手中魔晶內的精純魔氣被一絲絲抽取,匯入乾涸的經脈。藥散也在腹中化開,化作暖流滋養魔核。萬火火種在丹田中微微旋轉,雖然黯淡,但其統御萬火的特性仍在,能幫助他更高效地煉化吸收的能量,並剔除其中的雜質。
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他必須小心翼翼,防止因為急於求成而損傷經脈根基。意識沉入體內,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引導著每一縷新生的魔元,修復著戰鬥留下的細微暗傷,滋潤著疲憊的魂識。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中流逝。骨塚之外,荒原永恆暗紅的天光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有偶爾吹過的風,捲起骨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兩天。李言體內近乎枯竭的魔元終於恢復到了三四成,魂識的刺痛感也基本消退。雖然距離巔峰狀態還很遠,但已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
他緩緩睜開眼,凹洞內一片昏暗,只有從暴爪邪魔身側縫隙透入的微光。影鱗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點點,胸口敷藥的地方也不再滲血。暴爪邪魔如同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地守在入口,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證明它保持著警惕。
李言鬆了口氣。最危險的階段似乎暫時過去了。
他想起從殘牙身上得到的那個黑色金屬盒。此刻正是研究它的時機。
他取出那盒子。盒子不大,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由一種冰冷的黑色金屬打造,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些極其細微、幾乎與金屬融為一體的陰刻紋路,入手沉重。盒蓋與盒身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開啟的機關,但李言的魂識能感覺到,上面附著一層強大的、充滿陰冷魂力波動的封印禁制。
這封印的強度,遠超殘牙本身應有的水平,顯然是出自更高層次的存在之手——很可能就是黑袍人,或者與黑袍人同級別的存在。
強行破開會觸發甚麼?會不會驚動烙印的施放者?
李言沉吟片刻。他對陣法封印瞭解不多,但魂識強大,且真陽魔元對陰邪能量有剋制。或許可以嘗試用魂識配合魔元,小心翼翼地探查這封印的結構,尋找薄弱點,或者……嘗試用幽魂哭焰那種針對魂靈的特性去侵蝕?
他先將盒子放在地上,沒有貿然動手。而是再次閉上眼睛,將魂識凝聚到極致,化作無數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感知觸鬚,緩緩地、輕柔地包裹向黑色金屬盒,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嘗試“閱讀”那層陰冷封印的能量流轉規律。
過程極其緩慢,需要全神貫注。封印的能量結構複雜而詭異,充滿了陷阱和反噬的節點。李言的魂識觸鬚好幾次差點觸發警報,都被他險之又險地及時撤回。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破解封印時,凹洞外,一直安靜警戒的暴爪邪魔,耳朵突然微微動了一下。
它赤紅的眼睛透過骨縫,死死盯向骨塚的某個方向。那裡,一片由巨大椎骨堆疊而成的陰影下,似乎……有甚麼東西,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風。
暴爪邪魔的喉嚨裡,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充滿警告意味的低沉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