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錘的每一次砸落都如同山崩,墨綠刀罡的持續切割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風火之翼構成的盾牌在雙重打擊下劇烈震顫,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翼面上那層倉促附加的蒼白冷光也在飛速消耗,明滅不定。
李言半跪在泥沼中,雙臂交叉死死支撐著翼盾,暗金色的血液不斷從嘴角和肋下傷口滲出,滴落在黑色的泥漿裡,發出“滋滋”的輕響。真陽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識海中未完全煉化的幽魂哭焰仍在持續衝擊他的意識,帶來陣陣眩暈和扭曲的幻聽。
但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卻如同淬火的寒星,死死盯著前方的敵人。他能感覺到,犀魔和刀魔的攻擊雖然狂暴,卻少了一開始那種必殺的銳氣,尤其是刀魔,其刀罡中蘊含的精神侵蝕被魂焰之力大幅削弱後,威脅大減。
他們在消耗,在等待,等待他力竭,或者等待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影子發出致命一擊。
不能這樣下去!
李言心念電轉,意識沉入丹田。那暗金色的魔元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中心處,一點更加凝練、更加熾烈的光芒正在孕育。剛剛強行吞噬、煉化幽魂哭焰的過程,雖然兇險萬分,卻也極大地刺激了魔元的活性,尤其是對靈魂本源的汲取,讓他的魔核處於一種奇異的飽和與躁動狀態。
突破!必須在戰鬥中突破!否則唯有死路一條!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他不再僅僅被動防禦,而是開始主動引導體內那混亂的能量——殘存的幽魂哭焰、黑袍影子留下的陰寒之力、以及自身澎湃卻有些失控的真陽魔元。
他將這些力量,不再用於加固翼盾,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壓縮,灌入丹田那旋轉的魔核之中!
“呃啊——!”
更加劇烈的痛苦席捲全身,彷彿整個身體都要從內部被撕裂、被點燃!魔核承受著遠超負荷的能量灌注,表面竟然開始浮現出細微的裂紋,暗金色的光芒從裂紋中透射出來,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氣息。
“他在幹甚麼?”刀魔敏銳地察覺到李言氣息的詭異變化,那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一種向內坍縮、極不穩定的狂暴。
“管他幹甚麼!垂死掙扎而已!”犀魔怒吼,骨錘砸落得更加兇狠。
咔嚓!
終於,在又一次沉重的錘擊下,風火之翼構成的盾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左翼靠近根部的位置,一道主要的骨骼支撐出現了明顯的裂痕!防禦瞬間出現了缺口!
“機會!”刀魔綠色複眼兇光爆射,數道凝練的墨綠刀罡如同毒蛇般,瞬間繞過翼盾,直襲李言暴露出的胸腹要害!
也就在這一刻,李言丹田內那佈滿裂紋的魔核,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嗡——!
一聲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低沉嗡鳴,以李言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他周身那混亂暴戾的氣息猛地一滯,隨即如同海嘯般轟然爆發!暗金色的光芒不再是護體罡氣,而是化作了實質般的火焰,從他體內每一個毛孔噴薄而出!火焰之中,隱約可見蒼白色的魂焰如靈蛇般遊走,以及一絲絲漆黑如影的陰寒能量被強行煉化、吞噬!
魔核裂變!破而後立!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數倍的磅礴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垮了體內所有的滯澀與創傷!肋下的漆黑傷口在暗金火焰的灼燒下迅速癒合,只留下一道淺色的疤痕。識海中翻騰的混亂意念被這股新生的、更加精純霸道的真陽魔元強行鎮壓、淨化!
熔核階,後期!
李言猛地抬起頭,眼中暗金色的火焰幾乎要噴射出來!他感受著體內奔騰咆哮、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一種掌控一切的強大感油然而生。
面對那襲來的數道墨綠刀罡,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動作,只是簡單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猛地一握!
嘭!嘭!嘭!
那幾道足以重創熔核階中期邪魔的刀罡,在距離他身體尚有數尺遠的地方,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接連炸碎,化作漫天飄散的墨綠色光點,連他的衣角都未能觸及!
“甚麼?!”刀魔駭然失聲,綠色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犀魔砸下的骨錘也僵在了半空,它感受到了一股令它靈魂都在戰慄的威壓!那不再是之前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獵物,而是一頭甦醒的兇獸!
李言緩緩站直身體,背後那受損的風火之翼輕輕一振,翼面上的裂痕在暗金火焰的流淌下迅速修復,甚至變得更加寬闊、凝實,翼緣處繚繞的邑風魔火也染上了一層暗金光澤,散發出更加危險的氣息。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刀魔身上。
沒有廢話,背後雙翼猛地一展!
咻!
身影消失原地。
刀魔只覺眼前一花,一股灼熱到極點的死亡氣息已然籠罩全身!它瘋狂地揮舞前肢,斬出漫天刀影護住周身。
然而,李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直接穿過了刀影的縫隙,出現在了刀魔的正前方!他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著一點極致的暗金光芒,彷彿濃縮了一顆微小的太陽。
“死。”
輕輕一個字吐出。
暗金指芒一閃而逝。
刀魔所有的動作瞬間停滯。它的眉心處,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孔洞,沒有血液流出,只有一絲絲暗金火焰從孔洞內部燃燒出來,迅速蔓延全身。
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發出一聲輕微的“噗”響,整個魔軀如同被點燃的枯木,在暗金火焰中化作飛灰,飄散在灰燼沼澤的霧氣裡。
秒殺!
晉升熔核階後期,真陽魔元質變之後,同為熔核階的刀魔,在他面前已然不堪一擊!
犀魔眼睜睜看著刀魔被瞬間秒殺,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它。它狂吼一聲,再也顧不得甚麼任務,甚麼尊嚴,轉身就將魔元灌注四肢,想要逃離這片可怕的沼澤。
“現在想走?晚了。”
李言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他甚至沒有去看犀魔,只是對著它逃亡的方向,隨意地一揮手。
一道半月形的、邊緣燃燒著暗金火焰的百戰魔罡撕裂空氣,後發先至,輕易地追上了狂奔的犀魔。
犀魔感受到身後致命的威脅,狂吼著將骨錘向後格擋。
鏘!
半月魔罡斬在骨錘之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緊接著,那堅硬的骨錘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被從中斬斷!魔罡餘勢不衰,直接從犀魔龐大的身軀中一掠而過!
犀魔前衝的動作猛然僵住,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迅速擴大的、燃燒著暗金火焰的裂痕,眼中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不……可能……”
轟!
它的身軀從中裂開,兩半殘軀在暗金火焰中爆裂,化為兩團巨大的火球,最終也步了刀魔的後塵,只剩下一些焦黑的骨甲碎片叮叮噹噹地落入泥沼。
轉瞬之間,兩名強大的熔核階敵人,灰飛煙滅。
李言站在原地,周身暗金火焰緩緩收斂,重新沒入體內。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充斥心頭。但他並沒有被這股力量衝昏頭腦,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猛地射向遠處那座一直沉寂的灰燼堆。
“看了這麼久,該出來了吧。”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灰燼堆微微顫動,一片片蒼白的灰燼滑落。那道黑袍身影,緩緩地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它胸口的傷口依舊存在,邊緣的蒼白與暗金光芒還在頑固地侵蝕著它的陰影之軀,讓它整個身影看起來比之前淡薄了許多,氣息也萎靡不振。
但它還活著。
黑袍影子抬起頭,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閃爍不定,注視著氣息已然截然不同、如同脫胎換骨般的李言,發出了乾澀而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魔核裂變……在戰鬥中強行突破……你果然是個異數。”
李言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黑泥都被灼燒出一個清晰的腳印,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
“殘牙派你們來送死,是他最大的錯誤。”
黑袍影子沉默了一下,猩紅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兩灘灰燼,又落回李言身上。
“你的成長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它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但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李言腳步不停,真陽魔元在掌心凝聚。
“殺了你,就暫時結束了。”
黑袍影子卻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如同夜梟般的笑聲。
“不……這僅僅是個開始。你身上的‘味道’,已經被更多人注意到了……包括,那位大人……”
它的聲音漸漸變得虛幻,身影也開始如同煙霧般消散,彷彿要融入這片灰燼沼澤的霧氣之中。
“我們會再見面的,李言……”
話音未落,它的身影徹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那若有若無的尾音,和胸口傷口處殘留的一絲侵蝕效能量波動,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李言眉頭微皺,停下腳步。這影子逃遁的手段極其詭異,連他晉升後的感知都無法鎖定。
那位大人?是指黑袍人?還是……其他更恐怖的存在?
他站立在死寂的沼澤中,周圍是飄飛的灰燼和敵人殘留的灰燼。雖然實力暴漲,連斬強敵,但黑袍影子最後的話語,卻像一根冰冷的刺,扎進了他的心底。
一股更大的陰影,似乎正從魔域更深沉的黑暗中,悄然蔓延而來。
他抬起頭,望向灰燼沼澤更深處的方向,那裡,還有幾朵幽魂哭焰在靜靜漂浮。
力量,他還需要更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