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自爆的餘波仍在灰燼沼澤上空迴盪,蒼白的能量碎片與墨綠的魂火如同瀕死的螢火蟲,在濃稠的霧靄中明滅閃爍。刺鼻的焦糊味和靈魂湮滅帶來的虛無感瀰漫在空氣中。
李言強忍著識海中被幽魂哭焰衝擊帶來的陣陣眩暈與幻聽,右手已然牢牢抓住了第二朵蒼白色的火焰。冰冷的觸感瞬間穿透皮肉,直抵靈魂深處,比之前更強烈的怨懟與悲泣如同冰錐,狠狠鑿擊著他的意識。
他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暗金色的血液,但眼神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執拗。真陽魔元在體內瘋狂運轉,心火本源的光芒在識海中固守著一片清明,頑強地對抗、煉化著這足以讓尋常魔物瞬間瘋狂的靈魂毒焰。
不能再被動承受了!必須主動吞噬,化為己用!
他不再僅僅防禦,而是引導著一縷精純的真陽魔元,如同手術刀般刺入掌心的幽魂哭焰核心。暗金色的能量與蒼白的火焰激烈交鋒、纏繞、吞噬。劇痛襲來,彷彿靈魂被撕裂,但伴隨著劇痛,一絲絲精純而冰冷的靈魂本源之力,也開始被剝離出來,融入他的真陽魔元,滋養著他的魂識。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他的身體因劇烈的能量衝突而微微痙攣,體表的暗金罡氣波動不休。
“殺了他!為骨杖報仇!”犀魔從爆炸的衝擊中穩住身形,看到李言竟然在如此圍攻下還敢繼續吞噬那危險的火焰,更是怒不可遏。它粗壯的四肢猛地踐踏地面,覆蓋著暗藍骨甲的身軀如同戰車般衝鋒而來,巨大的骨錘撕裂空氣,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
刀魔也穩住身形,綠色的複眼鎖定李言,鋒銳的前肢高速震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數道凝練至極、散發著腐蝕氣息的綠色刀罡後發先至,封死了李言左右閃避的空間。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合擊,李言瞳孔收縮。硬接絕非明智之舉,他此刻大半心神用於煉化魂焰,實力受限。
就在骨錘與刀罡即將臨體的剎那,李言背後風火之翼再次展現出驚人的靈巧。他沒有直線後退,而是雙翼以一種奇異的頻率高頻震顫,身體如同失去重量般,貼著犀魔骨錘帶起的狂暴氣流,間不容髮地向上方旋起!
骨錘擦著他的腳底轟然砸落,將下方的灰燼島砸得四分五裂,泥漿飛濺。而那幾道綠色刀罡,則被他旋身時翼尖掃過的暗金弧光精準地磕偏,斬入遠處的泥沼,激起沖天惡浪。
翼閃·流風!
然而,就在他身形騰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一直如同毒蛇般潛伏的黑袍影子,終於動了。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帶起明顯的能量波動,只是身影一陣模糊,如同融入到了光線扭曲的縫隙中,再次出現時,已然在李言身側的視覺死角。一柄漆黑無光、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短刺,悄無聲息地刺向李言肋下,目標直指他丹田處的魔元核心!
這一擊,時機、角度、隱匿性,都堪稱完美!快、準、狠!帶著一擊斃命的決絕!
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讓李言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短刺上傳來的、針對魔核的陰寒刺痛感!
躲不開!至少,無法完全避開!
千鈞一髮之際,李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竟不閃不避,左掌猛地向身側拍出,掌心之中,那朵尚未完全煉化的第二朵幽魂哭焰,被他強行逼出大半,混合著澎湃的百戰魔罡,化作一道蒼白與暗金交織的能量洪流,悍然迎向那柄漆黑的短刺!
同時,他全力運轉剛剛吸收的那一絲魂焰本源,強化識海防禦,身體儘可能做出微小的偏轉。
嗤——!
漆黑短刺首先刺中了李言倉促間凝聚在肋下的百戰魔罡,罡氣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被刺穿!短刺餘勢未衰,狠狠扎入李言肋部!
但與此同時,李言拍出的那道混合能量也轟擊在了黑袍影子的身上!
噗!
短刺入肉,陰寒歹毒的力量瞬間侵入,試圖破壞魔核。李言悶哼一聲,臉上血色盡褪。
而黑袍影子也沒能全身而退。它顯然沒料到李言會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反擊。那蘊含著未煉化幽魂哭焰的能量衝擊,雖然被它體表浮現的詭異黑色漣漪抵消大半,但剩餘的力量,尤其是其中直透靈魂的混亂寒意,依舊讓它身形一滯,黑袍下的氣息出現了一絲紊亂。
“死!”
犀魔和刀魔的攻擊再次襲來,不給李言任何喘息之機。
李言咬牙,不顧肋部的劇痛和體內肆虐的異種能量,風火之翼全力爆發,帶著一溜血光,強行向後急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骨錘和刀罡的致命合擊。
他落在另一塊搖晃的灰燼島上,身形踉蹌了一下,左肋處的傷口漆黑一片,不斷侵蝕著他的魔元和生機,識海中的魂焰反噬也因剛才的強行催動而更加狂暴。
情況糟糕到了極點。
黑袍影子受創不重,但似乎對那魂焰之力頗為忌憚,沒有立刻再次強攻,只是隱入霧氣,重新尋找機會。犀魔和刀魔則步步緊逼,殺氣更盛。
李言喘息著,暗金色的眼眸掃過敵人,又看了一眼手中僅剩小半、依舊在掙扎的幽魂哭焰,以及不遠處漂浮的另外幾朵。
絕望嗎?
不。
一種前所未有的兇性,在他心底滋生。來自故鄉的守夜人之火,與魔域掠奪吞噬的本能,在這一刻奇異地融合。
他猛地將手中殘存的幽魂哭焰全部按向自己左肋的傷口!
“呃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李言喉中迸發,那不是偽裝,是真實的、源自靈魂與肉體的雙重劇痛!蒼白的火焰與漆黑的傷口侵蝕能量相互衝突、湮滅,甚至發出了“滋滋”的灼燒聲。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面板下暗金與蒼白的光芒交替閃現,顯得異常可怖。
犀魔和刀魔都被他這瘋狂的舉動驚得頓了一下。
他在自殺嗎?
然而,下一刻,一股更加暴戾、更加混亂,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穩定核心的氣息,從李言身上轟然爆發!
他以自身傷處為熔爐,引動幽魂哭焰的力量,去對抗、甚至反向吞噬那黑袍影子留下的陰寒能量!真陽魔元在極致的痛苦中瘋狂運轉,心火燃燒到極致,強行駕馭著這兩種截然不同卻都充滿破壞性的力量!
傷口處的漆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雖然依舊猙獰,但那股陰寒的侵蝕力卻被暫時遏制、甚至同化!而他對幽魂哭焰的煉化速度,竟在這種瘋狂的壓迫下,陡然加快!
李言抬起頭,臉上因為痛苦而扭曲,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卻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毀滅的火焰。他舔了舔嘴角的暗金血液,露出一抹帶著血腥氣的笑容。
“再來。”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平靜。
犀魔和刀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這傢伙,比他們想象的更棘手,更瘋狂。
黑袍影子在霧靄中若隱若現,似乎在評估著李言此刻的狀態。
灰燼沼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李言粗重的喘息聲和魂焰無聲燃燒的搖曳。
他站在破碎的灰燼島上,周身氣息混亂而強大,像一頭被逼到絕境、準備撕碎一切的兇獸。下一波攻擊何時到來?他這強行融合的力量能支撐多久?那始終未曾真正顯露全力的黑袍影子,究竟還有甚麼手段?
所有的答案,都隱藏在下一刻即將爆發的、更慘烈的廝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