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荒原的灰霧,吞噬了短暫交鋒的痕跡與聲音,只留下兩具逐漸冰冷的屍骸,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中、愈發濃烈的肅殺與死寂。李言的身影早已融入這片詭譎之地,如同水滴匯入海洋,難以追尋。
他並未遠離戰場太遠,而是選擇了一處相對隱蔽的、由幾塊嶙峋怪石和扭曲灌木構成的天然凹陷地帶。盤膝坐下,真陽魔元在體內緩緩運轉,驅散著因剛才急速動用“翼閃”以及抵禦無處不在精神侵蝕而帶來的細微疲憊。暗金色的魔元流轉間,帶著一絲灼熱的淨化之意,將試圖滲透護體罡氣的雜亂低語碾碎。
“影鱗。”李言在心中默唸,透過一絲微妙的靈魂聯絡傳遞資訊。這聯絡源於他留在影鱗身上的一縷心火印記,比尋常魔僕契約更為隱秘和牢固。
幾乎在下一刻,身旁的陰影一陣蠕動,影鱗那覆蓋著細密暗色鱗片的身影悄然浮現,它低伏著身體,聲音帶著特有的嘶啞與恭敬:“主上。”
“情況如何?除了剛才那三個,附近還有別的尾巴嗎?”李言閉目凝神,感知卻如同蛛網般向外擴散。
“暫時沒有發現新的追蹤者。那三個蠢貨似乎是想獨佔功勞,跟得太急,沒有等待後續。”影鱗回道,它的陰影潛行能力在迷魂荒原這種光線昏暗、環境複雜的地方如魚得水,“不過,屬下行進時,感應到西北方向傳來過短暫的能量波動,強度不低,至少是熔核階後期,但距離我們尚遠,目標似乎並非我們。”
李言睜開眼,眸中暗金光芒一閃而逝:“熔核階後期……看來這迷魂荒原,果然不只有殘牙派來的雜魚。定魂草的訊息既然能傳到我們耳中,自然也能吸引其他需要它的人,或者……魔。”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你繼續在外圍警戒,重點留意我們來的方向,殘牙不會只派這一批人。另外,嘗試向西北方向小心探查,摸清那股能量波動的來源和意圖,但切記,以隱匿為主,不可輕易涉險。”
“是,主上!”影鱗領命,身形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李言看向旁邊如同鐵塔般沉默守護的最後一頭暴爪邪魔。這頭忠誠的部下在之前的刺殺中失去了同伴,此刻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李言絕對實力的信服。它的實力在熔核階初期中算是不錯,但面對即將可能到來的更強敵人,已然有些不夠看。
“抓緊時間恢復,接下來,可能不會有太多喘息之機。”李言沉聲道。暴爪邪魔低吼一聲,表示明白,隨即也趴伏下來,吸收著空氣中稀薄而混亂的魔氣。
支開手下,李言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回自身。他內視己身,丹田處,那暗金色的真陽魔元核心如同一個小太陽般緩緩旋轉,散發出精純而磅礴的力量。百戰魔罡如同金色的脈絡,流轉於魔元之中,賦予其無匹的剛猛與防禦。風火之翼的根源也連線於此,邑風魔火的力量與真陽魔元交織,提供著瞬間爆發的極速。
“熔核階中期……憑藉真陽魔元的品質和翼閃的速度,碾壓同階甚至對抗後期也並非難事。但若殘牙親自出手,或者派出噬魂階的存在,現在的力量還不夠。”李言冷靜地分析著局勢。掠奪與吞噬,是魔域的鐵律,也是他快速提升的唯一途徑。
他想起了在震顫迴廊吞噬地脈魔火,使得心火蛻變為真陽魔元的情景。那種力量本質的提升,遠勝於簡單的魔氣積累。
“魔火……這迷魂荒原詭異無比,既然能孕育定魂草這種滋養靈魂的奇物,未必沒有特殊的火焰存在。”李言的意識沉入那得自百戰魔將的傳承核心碎片中,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於魔域火焰的記載。傳承資訊龐雜,大部分是關於百戰魔罡的運使和戰鬥經驗,但也有一些零碎的記憶片段,涉及魔域的各種天材地寶。
突然,一段模糊的資訊閃過他的腦海:“迷魂荒原,灰燼沼澤深處,有幽魂低泣,其地有蒼白色冷焰,灼魂而不傷物,是為‘幽魂哭焰’,噬之可壯魂識,然極易引動心魔,神魂不固者觸之即瘋……”
幽魂哭焰!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奇異魔火!
李言心中一動。定魂草是為了防禦靈魂攻擊,應對殘牙可能的精神壓迫乃至黑袍人的靈魂烙印。而這幽魂哭焰,若能成功吞噬,則能主動強化魂識,甚至可能從中領悟靈魂攻擊的法門!一守一攻,相得益彰。而且,吞噬魔火本就是強化他真陽魔元的最佳途徑之一。
風險固然巨大,“引動心魔”對於任何修煉者都是致命的威脅。但李言對自己的心火本質,如今的真陽魔元,有著相當的自信。其淨化特性,或許正是這類魂焰的剋星。
“灰燼沼澤……”李言記下了這個地名。看來,這次迷魂荒原之行,目標需要加上這一項了。
他收斂心神,開始嘗試煉化那件得自百戰魔將遺冢的暗紅鎧甲。鎧甲材質非凡,蘊含著濃郁的煞氣與戰意,若能完全煉化,不僅能極大增強防禦,或許還能從中汲取到那位古代魔將殘留的戰鬥感悟,加速百戰魔罡的修煉。
李言調動真陽魔元,將其包裹住放置在雙膝之上的暗紅鎧甲。暗金色的魔元如同熔爐之火,開始灼燒、滲透鎧甲。鎧甲表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暈,抵抗著煉化,一股慘烈的沙場氣息撲面而來,隱隱有金鐵交鳴與喊殺聲在李言意識中迴盪。
這是魔將殘留的意志烙印!
李言固守心神,真陽魔元中那股源自心火的淨化與守護之意勃發,如同中流砥柱,抵禦著煞氣的衝擊。同時,百戰魔罡自行運轉,與鎧甲散發出的戰意產生共鳴,引導著那股力量融入自身罡氣之中。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時間在灰霧的流淌中悄然逝去。不知過了多久,李言感覺到鎧甲表層的抵抗正在一點點減弱,一絲微弱的聯絡在他與鎧甲之間建立起來。雖然距離完全煉化還差得遠,但已經能夠初步驅使,提供基礎的防護。
就在這時,他心中一動,感應到影鱗傳來的訊息。
“主上,有情況。東南方向,約五里外,有一支小隊正在快速接近,共有四魔,氣息……很強。其中一個,給我的感覺,比之前那個獵犬邪魔頭領還要危險,可能接近熔核階巔峰。他們行進路線明確,似乎有特殊的追蹤手段,正直奔我們之前交戰的地點而去。”
果然來了!而且實力遠超第一批雜魚。
李言眼中寒光一閃,停止了煉化,將鎧甲收入體內初步溫養。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真陽魔元澎湃湧動,經過短暫的休整和初步煉化鎧甲,狀態已然恢復至巔峰。
“接近熔核階巔峰……正好,拿來試刀,看看我的百戰魔罡和翼閃,究竟到了何種地步!”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戰意。在魔域,退縮唯有死亡,唯有不斷戰鬥、掠奪,才能殺出一條生路!
“影鱗,繼續監視,隨時彙報他們的動向。暴爪,你跟在影鱗後方策應,聽我指令行事。”李言冷靜地下達命令,“我們換個‘招待’他們的地方。”
他目光掃過四周,最終鎖定在西北方向,那片影鱗之前感應到有能量波動的區域。既然那裡本身就不太平,正好借力打力,或者,至少能讓水更渾一些。
李言背後風火雙翼微微一振,沒有激起太大的氣流,身體卻已如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掠出,方向正是西北。他沒有全力施展翼閃,而是保持著一個足以讓身後追蹤者不至於跟丟,又難以立刻追上的速度。
他就像一塊投入靜水中的石子,不僅要引出身後的魚兒,還要試探前方可能存在的更深處的危險。
迷魂荒原的灰霧,隨著這支新小隊和李言一行的移動,再次湧動起來。低語聲彷彿也帶上了一絲興奮,期待著下一場鮮血與死亡的盛宴。
五里外,四道散發著強悍氣息的身影停在了李言之前反殺追蹤者的地方。為首者是一頭身形高大、覆蓋著暗藍色骨甲的犀魔,它彎腰檢查著地上的屍體,鼻翼翕動,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能量痕跡。
“一擊斃命,魔元被某種灼熱力量瞬間侵蝕……好霸道的手段。”犀魔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目標比情報中描述的更危險。他故意留下痕跡,是在挑釁。”
旁邊一個手持骨杖、眼窩中跳動著綠色魂火的巫妖模樣的邪魔嘶啞道:“他的氣息向西北去了,速度很快,但並非無法追蹤。殘牙大人下了死命令,必須拿到傳承核心。”
“西北?”犀魔站起身,望向那片區域,暗藍色的骨甲在灰霧中泛著冷光,“那個方向……靠近‘灰燼沼澤’了,聽說最近那裡不太平。他想借刀殺人?”
另一個如同巨大螳螂般的刀魔摩擦著鋒銳的前肢,發出刺耳的聲響:“管他甚麼沼澤,在絕對實力面前,都是虛妄。一個剛晉升熔核階中期不久的小子,速度再快,又能翻起甚麼浪花?”
最後一名始終籠罩在黑色斗篷裡,氣息若有若無的影子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讓其他三魔都隱隱感到一絲忌憚。
“追!”犀魔最終下令,“他逃不掉。注意保持陣型,防止他利用速度偷襲。”
四道身影化作流光,沿著李言故意留下的細微痕跡,緊追而去。殺戮的序曲,再次在迷魂荒原的灰霧中,悄然奏響。
而此刻的李言,已經將距離拉開到三里左右。他的感知全力放開,不僅留意著身後的追兵,更警惕地探查著前方。隨著向西北方向深入,空氣中的精神低語似乎變得更加密集和清晰,甚至開始浮現出一些扭曲的幻象,地面也變得更加鬆軟潮溼,偶爾能看到一些零散的、彷彿被灼燒過的蒼白灰燼。
“灰燼沼澤……快到了嗎?”李言心中默唸,眼神卻越發銳利。他能感覺到,前方某處,一股陰冷、混亂,卻又蘊含著奇特靈魂能量的波動,正如磁石般吸引著他體內的真陽魔元。
幽魂哭焰,或許就在前方。
而身後的追兵,以及這片沼澤本身隱藏的危險,都將成為他吞噬這奇異魔火的考驗。
他的速度不減,真陽魔元在體內奔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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