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翅翼割裂林間晦暗的光線,李言懸停半空,真陽魔元在體內奔湧未息,方才那悍然一擊的餘威仍令空氣震顫。下方,被劈飛的犀角魔癱在腐殖層中,破碎的手臂和嘔出的內臟宣告著它的結局。周圍的噬魂黑藤與魅影魔蝠似乎被這股凌厲的殺氣所懾,攻勢竟一時凝滯。
巖錘帶著主力隊伍奮力衝殺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懸浮空中、氣息凜冽的李言,以及倒地不起的犀角魔,他石質的臉龐狠狠抽動了一下。那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沉重。
“清理戰場,速退!”巖錘沒有多問,果斷下令。繼續滯留在這被激怒的黑藤林中,只會增加無謂的傷亡。
返程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犀角魔被它的同伴勉強抬著,氣息奄奄。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傷員壓抑的呻吟。其他隊員看向李言的目光更加複雜,忌憚、驚懼,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那犀角魔平日仗著與殘牙的關係,在戰團內也沒少作威作福。
李言沉默地走在隊伍中,真陽魔元緩緩平復,背後的風火雙翼早已收起,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冰冷黏膩的視線,如同毒蛇般始終纏繞在他背上。來自隊伍後方,那個隸屬於第五中隊、一直跟在犀角魔身邊的瘦高邪魔。
他知道,事情遠未結束。打殘了狗,主人很快就會露面。
回到第七中隊駐地,氣氛更加詭異。犀角魔被直接送去了戰團的傷患營,但能否活下來還是未知數。巖錘讓眾人散去休息,唯獨叫住了李言。
在中隊長那簡陋卻堅固的石屋內,巖錘佈下了一層隔音結界,他盯著李言,良久,才重重嘆了口氣:“你不該下那麼重的手。”
“它想讓我死。”李言回答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若我實力不濟,此刻躺在傷患營或者永遠留在黑藤林的,就是我。”
巖錘沉默了。他無法反駁,魔域的規則便是如此。他揉了揉眉心,石質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殘牙不會善罷甘休。犀角魔是它的一條得力爪牙,你等於直接打了它的臉。更重要的是……它對你的傳承,從未死心。”
“它待如何?”
“明面上的規則,它不敢太過分。但你壞了它的事,它必定會用別的法子。”巖錘壓低了聲音,“戰團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殘牙經營多年,爪牙遍佈。接下來,你要小心任何來自上面的‘特殊任務’,小心分配給你的‘隊友’,甚至……小心你得到的‘資源’。”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李言心中一凜,點了點頭。他想起懷中那套尚未完全煉化的魔將鎧甲,以及傳承中那些還未參透的奧秘,這些都是他立足的資本。
“多謝隊長提醒。”
“好自為之。”巖錘揮了揮手,撤去了結界。
李言走出石屋,夕陽(魔域永恆暗紅天光的一次黯淡)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感覺到,自己彷彿站在了一個漩渦的邊緣,四周是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渾水。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的石屋,而是去了戰團的功勳殿,用此次任務獲得的功勳,兌換了一些穩固境界、修復傷勢的丹藥,以及幾塊記載著魔域常見材料、魔獸特性的骨書。他需要了解更多,知己知彼。
就在他兌換完畢,準備離開時,一個乾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正是軍需官殘牙。
殘牙昏黃的眼珠上下打量著李言,那目光彷彿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小子,命挺硬。黑藤林都留不住你。”
李言停下腳步,體內真陽魔元悄然運轉,面色不變:“運氣而已。”
“運氣?”殘牙嗤笑一聲,聲音沙啞,“在魔域,運氣是最不可靠的東西。靠得住的,是實力,是……背景。”它湊近一步,身上散發出一股陳年血腥與藥草混合的怪味,“你那傳承,放在你身上,是禍非福。不如交給老夫,老夫可保你在戰團內安穩修煉,資源傾斜,如何?”
圖窮匕見。它不再掩飾自己的貪婪。
李言看著殘牙那佈滿褶皺的臉,緩緩搖頭:“不勞費心。”
殘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鷙的冰冷:“不識抬舉。那你最好祈禱,你的運氣能一直這麼好下去。”它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李言兌換的那些丹藥和骨書,轉身,乾瘦的身影融入功勳殿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李言握緊了手中的丹藥瓶,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來自一個噬魂階老怪的惡意,如同陰雲籠罩頭頂。
回到石屋,影鱗無聲地迎上來,低聲道:“有人來過,在屋外徘徊了很久,氣息很陌生,不是我們中隊的。”
李言眼神一冷,動作真快。
他看向屋內,一頭暴爪邪魔趴伏在角落,身上纏著簡陋的繃帶,那是為了救他被黑藤所傷。另一頭也帶著輕傷,正警惕地守著門口。
自己的力量,還是不夠!遠遠不夠!
他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消化傳承,煉化鎧甲!還要……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足夠應對風雨的力量。
夜色漸深,李言沒有入睡,他吞服下丹藥,一邊療傷穩固修為,一邊參悟百戰魔將傳承中關於“百戰魔罡”更深層的運用法門。那套暗紅色鎧甲也被他取出,置於身前,以真陽魔元緩緩溫養,試圖加快與自身的聯絡。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只有魔元運轉的微弱嗡鳴和城外裂谷深處隱約傳來的、永不間斷的能量咆哮。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與風聲無異的破空聲從石屋外傳來!
不是箭矢,不是投矛,而是一種……更陰毒的東西!
李言猛地睜開雙眼,真陽魔元瞬間爆發,護體罡氣透體而出!
嗤!
一道細如牛毛、幾乎透明的幽影,竟穿透了石屋那不算堅固的牆壁,如同活物般,直刺李言眉心!那幽影之上,附著一股極其陰寒、專門侵蝕靈魂的歹毒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