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邁出一步,肋部和左臂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魔元近乎枯竭,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李言緊咬著牙,暗紅的瞳孔因痛苦和虛弱而微微收縮,但他前進的步伐卻異常堅定。懷中的那塊蒼白晶體碎片持續散發著溫潤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滋潤著他乾涸的經脈和瀕臨崩潰的精神,這是支撐他沒有倒下的唯一力量。
他必須儘快返回暗牙的臨時巖洞。獨自一人在危機四伏的荒野重傷徘徊,與自殺無異。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就在他艱難地穿過一片低矮的、佈滿尖銳碎石的坡地時,前方兩塊巨巖的陰影處,緩緩走出了兩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是血爪的成員!而且,是之前參與過石林戰鬥的兩個熟面孔——一頭身上帶著焦黑痕跡、眼神怨毒的“影刺邪魔”,以及另一頭胳膊上纏著粗糙繃帶、氣息依舊兇悍的“暴爪邪魔”。它們顯然是在之前的混戰中倖存下來,並在此地設伏,或許是發現了同伴久久未歸,或許是單純地巡邏攔截。
“果然有漏網之魚!”那頭影刺邪魔發出尖銳的嘶鳴,它認出了李言,正是這個黑翅膀在之前的戰鬥中給它們造成了巨大麻煩,“傷成這樣,還想跑?”
另一頭暴爪邪魔低吼著,利爪摩擦著岩石,發出刺耳的聲響,眼中充滿了復仇的火焰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李言的心沉了下去。若是全盛時期,他無懼這兩頭中階邪魔。但此刻,他左臂近乎報廢,魔元枯竭,身體多處受創,實力十不存一。硬拼,幾乎是死路一條。
他停下腳步,劇烈地喘息著,大腦飛速運轉。逃跑?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跑不過以速度見長的影刺邪魔。求饒?在魔域是最大的笑話。
唯一的生機,或許還在懷中的晶體碎片上!
他不動聲色地將僅存的一絲魔元和微弱的心火之力,再次嘗試著注入晶體。這一次,他不再追求之前那種爆發性的光芒領域,而是試圖引導其力量附著於自身。
影刺邪魔沒有給他太多時間。它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周圍岩石的陰影,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寒意便從李言側後方的死角襲來!目標是他的脖頸!
李言幾乎是憑藉戰鬥本能,猛地向前撲倒!
“嗤啦!”
影刺邪魔的利爪擦著他的背甲掠過,帶起一溜火星和幾片碎裂的骨甲。狼狽躲過一擊,李言還未站穩,那頭暴爪邪魔已經咆哮著衝至面前,完好的那隻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當頭拍下!
避無可避!
李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再後退,反而抬起相對完好的右臂,握緊成拳,拳鋒之上,一絲微不可查的蒼白光澤一閃而逝——那是他將晶體力量引導至體表的結果!
“嘭!”
拳爪相交!
預想中臂骨斷裂的聲音並未出現。反而是一聲沉悶的、如同擊打在堅韌老皮革上的聲響傳來!
李言只覺一股巨力湧來,右臂劇震,整個人再次被轟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喉頭腥甜,又噴出一口鮮血。
然而,那頭暴爪邪魔卻發出了驚疑不定的低吼。它感覺自己的利爪像是拍在了一塊浸透了萬年寒冰的鐵砧上,不僅沒能撕裂對方,反而被一股奇異的反震力震得爪子發麻,一股冰冷的、令它極其不適的氣息順著接觸點蔓延上來,讓它體內的魔元都微微一滯。
怎麼回事?!這黑翅膀明明已經重傷垂死,怎麼還能擋住它的全力一擊?
就在暴爪邪魔愣神的瞬間,李言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他沒有攻擊暴爪邪魔,而是轉身,朝著剛剛顯出身形、正準備再次發動偷襲的影刺邪魔,張開了嘴!
沒有魔焰噴吐,也沒有聲音發出。
但一股無形的、蘊含著蒼白晶體淨化之力的精神衝擊,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精準地命中了正準備潛行的影刺邪魔!
“呃啊!”
影刺邪魔如遭重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它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又像是被無數根冰冷的針穿刺,潛行的狀態瞬間被打破,身形踉蹌著從陰影中跌出,抱著頭顱痛苦地蜷縮起來。這種直接針對靈魂本源的力量,對它這種偏向隱匿和刺殺的邪魔傷害尤為巨大!
機會!
李言眼中寒光爆射!他知道這種精神衝擊無法持久,也無法真正重創對方,但創造的這一瞬空隙,足夠了!
他無視了再次撲來的暴爪邪魔,將剩餘的所有力量,包括懷中晶體傳遞來的最後一股暖流,全部灌注於雙腿和右翼!
“轟!”
他猛地蹬地,右翼同時全力扇動,整個人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黑影,不是衝向敵人,而是以近乎自殘的方式,爆發出遠超此刻狀態應有的速度,朝著巖洞的方向亡命狂奔!
“追!別讓他跑了!”暴爪邪魔反應過來,怒吼著追擊。但那影刺邪魔還沉浸在靈魂受創的痛苦中,一時無法有效配合。
李言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風在耳邊呼嘯,肋部和左臂的傷口因這劇烈的運動而再次崩裂,鮮血浸溼了皮毛,但他不管不顧!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衝回去!
他的突然爆發和詭異的抵抗手段,顯然出乎了兩頭血爪邪魔的預料。暴爪邪魔雖然力量強橫,但速度並非其長處,一時間竟被拉開了距離。
眼看著李言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遠處嶙峋的石林之中,那頭暴爪邪魔不甘地停下腳步,發出憤怒的咆哮,卻不敢再孤軍深入,誰知道前面還有沒有暗牙的埋伏?
李言不敢有絲毫鬆懈,直到感覺不到身後的追兵,又強撐著繞了幾個圈子,確認安全後,才拖著幾乎徹底散架的身體,踉蹌著回到了那處半塌陷的巖洞附近。
“誰?!”洞口陰影處,傳來影鱗警惕而嘶啞的聲音。
“……是我……黑翅膀……”李言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影鱗迅速現身,看到李言渾身是血、左臂扭曲、氣息奄奄的慘狀,豎瞳中閃過一絲震驚。它沒有多問,立刻上前攙扶住李言,將他帶進了巖洞。
巖洞內,碎顱者和其他成員都被驚動。看到李言這副模樣,碎顱者獨眼一凝:“怎麼回事?遇到血爪大隊人馬了?”
李言靠在巖壁上,劇烈喘息著,艱難地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那三顆從追殺者身上取下的、尚帶餘溫的魔核,又指了指自己回來的方向,沙啞道:“……三個……暗哨……解決了……”
他沒有提及晶體碎片的事情,只是將過程簡化為一場慘烈的遭遇戰。
碎顱者看著那三顆中階魔核,又看了看李言幾乎報廢的左臂和嚴重的傷勢,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它接過魔核,低沉道:“幹得好!先療傷!”
它扔給李言一塊能量相對溫和的魔晶,然後示意其他成員加強警戒。
李言接過魔晶,卻沒有立刻吸收。他感受著懷中那塊因為力量耗盡而重新變得溫潤平靜的晶體碎片,以及體內那簇在與晶體力量互動後似乎變得更加凝練了一絲的蒼白心火。
這一次,他不僅帶回了重要的情報(血爪的暗哨),保住了性命,更初步驗證了這晶體碎片的強大功效——防禦強化、靈魂衝擊、能量淨化與療傷。
雖然代價慘重,但……值得。
他閉上眼,開始引導魔晶和晶體碎片中殘存的能量,修復這具瀕臨極限的魔軀。
巖洞外,黑夜依舊深沉。但李言知道,一些事情,已經開始變得不同了。
(第333章 完)